《我成了魔尊的蛀牙》和烟老

14、战神

　　他眼底藏笑，嘴上却说得大义凛然。

　　“大魔头，你诓我！”

　　丹若咬牙切齿，她竟然着了九方无烬的道了，想起他在风雨观时，就主动开口说要送金鸟一程，敢情是这么个送法。原来早在那时，就打好了主意，要送金鸟入六畜轮回井的，忒深奸巨猾了些。

　　“你将金鸟揣入六畜轮回井，他投胎做了狗做了马还能活命，可若是做了鸡做了猪……”丹若蹲下来，看着那口漩涡飞转的轮回井。

　　“那又如何？”九方无烬挑眉。

　　“会被吃掉的……”

　　“噗。”

　　潘有连忙捂住嘴，轻咳了一声，忍笑道：“你倒也不必忧心，他若被剥皮拔毛吃了，快些数月，慢些也就一年两年的事情。受人间疾苦，方能消减他的罪业，于他而言，不失为一桩机缘。毕竟他一直投好胎，在人间厮混，也不是个事，咱们做鬼差的也左右为难，唯恐不好交代。”

　　“你话当真？”丹若转头看他。

　　“自然当真。”

　　“你先前还说，碍于上神威严，不敢给他投不好的胎，如今就不怕被金鸟的什么神仙亲友给知道了，找你算账？”

　　潘有抱着巨镰立在一旁，抓了抓脸，往旁边一指：“那也是魔尊踹的，干我什么事？就算到了判官殿，我也是清白的。”

　　“……”

　　听起来金鸟的后台也挺硬的，若真要找九方无烬算账，不知打不打得过，这么一想，丹若心中登时没了底：“大魔头，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哪里走！”

　　远处传来一声如雷爆呵。

　　眼见着是头戴高帽手执铁笔的地府判官，带上黑白无常，领了牛头马面，身后跟着乌压压一群鬼兵鬼差，气势汹汹朝着这边飞了过来，丹若眼皮连连狂跳。

　　“哼，就凭你们，也想拦住本座？”九方无烬抬手，袖中冰链破空而出，链刀直入忘川蒿里。

　　渡口处原本有十几个投胎井，旋转的水流很是湍急，被链刀这一搅合，水流都被引成一股，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连阎王都不知所踪了，不如你们也投胎去吧！”九方无烬话音落下，即刻抽回链刀，刹那间漩涡飞升，水流在空中飞速旋转，朝着众鬼吞噬而去。

　　众鬼骇得纷纷闪避。

　　投胎井原本是分门别类排列好的，如今合成了一个，那还了得，若是不小心被吸入进去，投胎成什么样都不晓得！

　　此时，却又有一群被拘押在地府的恶鬼从后面窜了出来，他们一个个在地府等着严刑重判，早没了投胎的机会，如今投胎井大开，再不跑又待何时。

　　鬼兵鬼差不得不分出精力来拦住恶鬼，地府一时之间乱成了一锅粥。

　　判官自知不敌，但不动手又难出恶气，于是铁笔一扫，在空中画了一个“死”字，那个字即刻便活了过来，如小鬼一般往九方无烬面门上撞来。

　　“区区判官，也想判本座生死？”九方无烬伸手一拉，链刀飞回，如闪电破云，将那滴着墨的字给击了个粉碎。

　　判官被刀锋刮得倒退三步方才站定，他怒骂道：“好你个魔尊，在我地府放肆撒野，真当我地府没人了吗？”

　　九方无烬冷笑一声：“你们地府不都是鬼吗？”

　　“……”判官气得差点将手里的铁笔给掰成两截：“沧吾战神即刻就来，魔尊这次你逃不掉了！”

　　九方无烬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不再理他，转向潘有道：“此处出地府可是泰山？”

　　“正是泰山。”

　　潘有点头，一边挥舞着巨镰朝着九方无烬砍去，一边挤眉弄眼嘀咕道：“魔尊你可还记得，在寿仙场你答应了为我做一件事情。”

　　“不记得。”九方无烬闪身躲过，淡淡道。

　　丹若低声提醒：“那个、大魔头，是有这么一回事。”

　　当时在寿仙场，初见潘有，她被活死人寸小槐缚住，迫于形势危急应下，那会大魔头还昏迷着，也不知他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反正她是记得的。

　　“魔尊，你要是答应帮我找一颗良心，我就告知你们出口所在之处。”潘有沉声道。

　　良心？

　　丹若愣住了，她想过很多次，潘有这个市侩鬼会提什么要求，但真没想到，他会要一颗良心。凡人出生都有一颗良心，随着人长大，有的人良心渐渐坏掉了，那些没有坏掉的，又有谁肯平白丢弃自己的良心呢？

　　凡人自愿丢弃良心的几率很低，而捡到这样一颗良心，那简直大海捞针一样难。

　　“谁答应你的，你找谁要去。”

　　九方无烬果然不买账，他腾空而起，一手虚握成爪，抬臂就要朝着上空撕去。

　　地府那陌陌黄云的天空，登时受到一股庞大凌厉的无形张力，风起云涌间，就要从中间裂开，眼瞧着九方无烬是打算强行破结界出去。

　　丹若一看，连忙拽住他的胳膊，试图将他的手压了下来：“大魔头别冲动，你要是把地府的结界给撕裂了，恶鬼跑出去，人间会鬼乱窜的——”

　　“与本座何干？”

　　“额……”丹若张了张嘴：“好像也是……啊不是，沧吾战神正在找咱们呢！现在不宜太过张扬，会遭雷劈的！”

　　丹若眼巴巴看着他，见他无动于衷，只好转头对潘有道：“我答应你，一定替你找一颗良心来，只是没人要的良心太难得，你愿意等？”

　　“我愿意等。”潘有点头，收了巨镰，眼珠子一转道：“蒿里渡乃地府另一出口，这里有一个传说，瞧见你身后那根挂着一串灯笼的榆木没有，那是镇守此渡的榆木，你抱住它大喊一声‘一二三木头人\',待灯灭了，你们便立即上竹筏，入芦苇丛，往右手边一直走，就能出地府。”

　　丹若听了，转头看去，果然见蒿里渡口处，有一根脖子粗的老榆木，其上挂着一串三个惨白的纸糊灯笼，任漩涡卷起的忘川水，如大雨般砸落，它就是岿然不动，不倒也不灭。

　　渡口下有一只竹筏，在滔天大浪中，犹如一片枯叶，漂浮不定。

　　丹若将信将疑走过去，在榆木灯柱面前站定，想想那纸糊的鬼门关，瞧瞧眼前的木头人，双手握拳：“你们地府是不是有毛病？定下的都是什么破规矩！既然是传说，我怎么知道准不准？你试过没有？”

　　“没有，我抱木头干什么。”潘有摇头。

　　她委实不想抱一根木头，但见九方无烬一手就要撕开结界，心中一横，打定了注意。

　　她是一个纯良的仙灵，万万不能看到人间恶鬼乱窜而无动于衷，再说了眼下也没有鬼注意到这边，于是丹若冲着榆木道：“那个……对不住了我要抱你了啊——一二三木头人！”

　　说着她就张开了双臂。

　　一只手扯住了她的后衣领。

　　“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九方无烬一手收回链刀，一手提起丹若，飞身踩上了竹筏。

　　天上的漩涡失去了九方无烬的操控，化作一道雨幕，从天上砸下来，挡住了丹若的视线。

　　“哎？”丹若回过神来，就看到雨幕的那一边，潘有伏在巨镰上笑到岔气。

　　“……”

　　耳边是轰隆隆的巨响，丹若腮帮鼓起，牙齿咬得紧紧的：“笑死你算了，你的良心没了！”

　　雨幕落下，溅起千万浪花，万物都凝结了水汽，不甚清晰，丹若见那榆木上挂着的灯笼，忽明忽灭，像是眨了一下眼睛。

　　待她凝神再看，又是长明的灯笼。

　　竹筏如泥鳅一般，极快地滑入蒿里芦苇丛中，九方无烬抬手一指间衣袂飘飘，竹筏立即就转了一个弯，丹若再看清四周时，地府已远去了。

　　看来潘有这鬼说话，半句假半句真，不能全信，什么木头人是诓她的，但此处确是地府出口没错。

　　目下正是深山老林的一条山涧，四野悬崖如刀削，山路似龙盘，瀑布是仙家玉带倒挂。太阳隐在云后，云蔼赤紫交晖，不愧是泰山。

　　从地府出来，丹若又恢复成了透明的灵体，飘在九方无烬身边，还不待她长舒一口气，就听见云头上传来一阵雷声。

　　丹若一抬头，呆住了。

　　沧吾战神立在云头，他双目如炬，身形似龙，自有一派威仪。手中握着紫府宝剑，银甲闪着灼眼光芒，虽然独自一人，却好似自成千军。

　　原来，紫霞不是紫霞，是沧吾战神的剑光。

　　一息之间，丹若窜回了本体。

　　沧吾战神高高在上，看着九方无烬。

　　九方无烬嘴角挂着一抹笑：“巧啊。”

　　“不巧，吾寻你很久了，九方无烬。”沧吾战神开口道。

　　丹若猫在本体里，暗自掂量了一下九方无烬获胜的可能性。他经脉才刚续好，尚在温养，断裂的魔骨还没接上，即使找到了法器，也是远不如先前的，和沧吾战神交战，几乎没有胜算。

　　毕竟，那可是沧吾战神啊！

　　即使躺在昆仑丘长生道上，她也知道，仙界有一个沧吾战神，乃是九天玄女的关门弟子，天资绝伦。九天玄女神隐前将紫府宝剑交给他时，他还是个孩童。

　　自得了紫府宝剑，他就是上斩神佛，下诛妖魔的战神。以前那位招摇战神陨落后，他便再难逢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