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魔尊的蛀牙》和烟老

12、小兽

　　跟着潘有入了纸糊的鬼门关，丹若眼前立即就换了一番模样。

　　头顶是惨淡黄云，脚底是浓稠灰泥。惨淡黄云，是生前风尘仆仆之气云集，浓稠灰泥，是死后业债累累之垢堆积。

　　身旁的芦苇一人多高，眼前的忘川一望无际。唯有那空中，漂浮着点点流萤，恰似人间的好光景。

　　她从半空中飘落下来，踩在地上，是脚踏实地的感觉。到了地府，她一个灵体，也不再虚无漂浮了。这么一想，登时对这个地府，生出几分好感。

　　从芦苇丛中走出来便是忘川渡口，只见千里冰封，透着白茫茫的寒气。

　　往常要靠摆渡才能渡过的忘川，现如今可以直接在上面行走，白雾茫茫间，有些鬼差正骂骂咧咧往前走着。

　　人来人往的渡口边，伫立着一方巨石，旁边有三个朱红大字，上书：三生石。

　　金鸟率先凑了上去，只见三生石上变了一变。

　　他上辈子投胎到宫中做了皇子，只因十分废材，几个兄弟争夺皇位都没带上他，最后他反而成了皇帝，贤臣良将辅佐，美人如云在怀。再上一辈子投胎到武将世家做了世子，刚出生就天下一统，再无战争，他白白袭了个爵位，温柔公主钟情，荣华富贵不尽。

　　看得金鸟脸上带笑，眉目含春，十分得意。

　　丹若怒了：“说好的万世轮回，罚他历尽人间疾苦呢？”

　　“你一个不谙世事的仙灵，哪里懂得什么是神仙背景。”潘有叹了一口气道：“他父王是帝俊，母后是羲和，虽都已神隐，可再怎么说也是远古上神，无人敢得罪。那些给他安排身世的，哪个敢不让他投好胎呢？还真能罚他不成。说来，这一世，是他第一回，死于非命。”

　　“……”丹若看了金鸟一眼，很是无语。往那三生石前一凑，却见上面灰暗一片，什么也没有。

　　“怎么上面，没有我的三生？”她疑惑道。

　　“三生石只能验看六魂七魄齐全的人，缺一不可。”潘有垂着眼皮：“你不会连你自己魂魄不全都不知道吧？”

　　“……”丹若再一次愣住了。

　　她真不知道。

　　她只知，她在昆仑丘时，灵识开得极慢极慢，气息也十分微弱，原来她是个魂魄都没修齐全的仙灵。

　　完了，这辈子怕是成不了仙了。

　　丹若垮着一张脸，顿觉口中泛苦，仙生无味，她摇头：“我不知。”

　　潘有看了九方无烬一眼，张张口，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九方无烬自那三生石前一闪而过，只留下一一道残影，丹若抬头间，正好看到，那一晃而过的，毛茸茸的物什，那是——尾巴！

　　想来他这样的魔头，约莫没有轮回，三生石上映出来的，极有可能是本体。

　　“大魔头！”丹若暂时将自己魂魄不全的事情抛到脑后：“你的本体是什么？”

　　九方无烬冷眼斜睨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

　　成吧。

　　过了三生石，便上了忘川。此地正是鬼差押送魂魄的必经之地，一路上人来来往往。那些无主死魂还十分乖觉，可鬼即便是当了鬼，也是十足的八卦，一个个探头朝这边看过来。

　　潘有拉着金鸟，和九方无烬隔开一段距离：“就此别过，被抓住了，可别报我的姓名。”

　　一听就要分别，金鸟朝着丹若挥手：“等我投了胎，还请你吃宴席。”

　　丹若激动地点了点头。

　　懒得看二人之间眉来眼去，九方无烬面冷如霜，径直踏上忘川，头也不回地走了。

　　丹若连忙和金鸟告别，跟着一脚踏了上去，直冻得打了个哆嗦，整个脚底都麻木起来。

　　她低头一看，忘川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十分晶莹透明，既能隐约看见忘川下的流水，又可映照出她自己的样子——

　　之前她只有一个魂魄，对自己的样子不太关注，现如今到了地府凝出实体，方才细细看来。依她在昆仑丘长生道上躺了那么多年留下的些许记性，见过的仙子也有一些，她长得并不比她们差，只是个头瘦小一些，头发乱一些，衣服破一些。

　　身上是一袭红裙，破破烂烂的，广袖碎了，袖口只到手腕，长裙破了，裙摆仅齐脚踝，赤|裸着一双白生生的脚，脚指头被冻得通红。

　　难怪踩在冰上，如此寒冷。

　　贪恋脚踏实地的感觉，偏生又没有鞋穿，丹若皱了皱眉，两只脚相互踩了踩，脚背根本暖不了脚底，又见九方无烬在前头已走出了老远，索性作罢，腾空飞起来，跟了上去。

　　“大魔头，好冷啊，我们去哪里？”丹若牙齿咯吱咯吱打架：“我听潘有说，阎王手里有一本地书，可以查万物根源，也不知能不能借来看一看，哪怕知道我是个什么石头也好啊？”

　　九方无烬面上很是阴沉，他抿了一下唇，才开口道：“昆仑丘像你这样的石头，一个也没有。”

　　“啊？真的吗？”丹若为自己的独一无二感到一丝丝诧异。

　　“嗯，真的，像你这么缺魂少魄傻不愣登的还能修出仙灵的，真是一个都没有。”九方无烬补充道。

　　“……呵呵。”丹若打着哆嗦皮笑肉不笑：“一点都不好笑。”

　　就在此时，前方冰下，忽然爬出来一队水鬼，身上冒着寒气，水滴滴答答从衣服上砸落到冰面，其中一个水鬼骂道：“它|奶奶|的，这河里到底是什么东西！老子当年寒冬腊月游泳，也没有这么冷咧！”

　　他们刚爬上来，就和丹若打了个照面，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息，其中一个才反应过来：“你们不是鬼，究竟是什么人赶闯地府！来人啊！”

　　都说水鬼难缠，不仅因为他们入水后，和水融为一体，极其难以察觉，也因为他们数量极多，一呼百应。很快，在这附近打捞的水鬼们，就如流水一般涌了过来。

　　“……”丹若飞到九方无烬身侧：“大魔头，怎么办啊？”

　　九方无烬祭出一道白色火焰，狠狠砸在冰面上，冰面被火一烧，立马滋滋作响，涌出浓浓的白雾，将二人隐在其中，叫人看不真切。

　　“走。”

　　他说完就拉着丹若，一跃跳入了忘川。

　　好冷。

　　丹若整个人都冻得打了个激灵。

　　只有九方无烬拉着的手腕处，有一丝丝的温度。

　　她不由自主朝九方无烬身上靠过去，反手抱住了他的胳膊：“大魔头，我好冷。”

　　“撒开。”九方无烬硬生生道。

　　“我不！”说罢她抱得更紧了些。

　　“你不能回本体吗？”九方无烬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地府有了实体，我就回不去了。”丹若欲哭无泪，她也很无奈的好吗！

　　九方无烬不再多言，拖着丹若朝着忘川深处游去。

　　忘川深处渐渐就暗下来，伸手不见五指，丹若索性闭上了眼睛。

　　“大魔头，你在找什么？”丹若问道：“那天上掉下来的东西，是你的对不对？这冰冷的气息，和你身上一模一样。你看看你给地府，造成了多大的困扰，人家水鬼也很不容易……”

　　说到这里，她突然闭上了嘴巴。

　　远处传来呜呜的哭声。

　　是小兽的哭声。

　　那声音极微弱，若非她耳力惊人，也很难听见。

　　“大魔头，那边好像有人在哭……”丹若拍了拍大魔头的胳膊，示意他转个方向。

　　九方无烬低声应了一道：“你就在此处，我过去查看。”

　　“不行！”丹若直接拒绝道：“你这个大魔头，吓坏了小孩怎么办！我要跟你一起去。”

　　“要么你在这里呆着，要么我把你丢上去喂水鬼，你自己选一个。”九方无烬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躁。

　　“那好吧。”丹若知道大魔头一向说到做到，什么坏事都能干得出来，为了自己的小命，只好答应：“那你快去快回。”

　　九方无烬没有应，径直就游了过去。

　　忘川深处，浓黑如墨，丹若静静呆着原地，除了远处的哭声，四周一片死寂。

　　不多时，连那哭声也没有了。

　　丹若也不知在水中泡了多久，感觉四肢都冻得僵硬，浑身早就没了知觉，变得麻木起来。她伸出手相互搓了搓，可在水中一点用处也没有。

　　渐渐地，丹若有了一丝丝睡意。只是在这忘川睡去，委实不妥，强行打起精神来，感应她的本体。

　　她还和本体有着一丝感应，说明大魔头离得并不太远，只是半天不出声，该怕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心知不能再等下去，高声喊又要惊动其他地方的水鬼，她只得摸着黑，辨了辨方位，朝着九方无烬离开的地方游去。

　　游到一半的路程，只听见远处一阵怒吼，伴随着冰块破裂爆炸之声，轰隆隆响彻在耳际。

　　那是九方无烬的声音！

　　丹若飞快地朝那个方向游去，远远地，就看到九方无烬癫狂的身影，双目欲裂，墨发在水中飘荡，双手握成爪，青筋暴起。他的面前，是一只灰扑扑的小兽。

　　那小兽和幼年的狼长得有些相似，只是更加淡薄瘦弱，发着微微的光，照亮了四周，也照亮了九方无烬。

　　小兽舔着身上的血，低低呜呜出声。

　　丹若眼前一黑，再睁开，就已变换了场景，登时吓了一跳。

　　只见眼前的山，崎岖怪异，实在不像是人间长出来的。山上不生草，高峰不插天，山岭难行客，山涧无流水，地上皆是魔兽，天上布满黑云。

　　她脑海里印出几个大字，只怕这就是——九幽魔界。

　　眼前的小兽被几个魔人揍得满身是血，它在地上痛叫，魔人就在旁边欢呼。

　　有人嚷道：“看这人间来的野狗，也太弱了吧。不如剥了皮吃。”

　　又有人反驳：“那可不行，大人特意吩咐留他一命，说它长大以后能够破除魔界封印，要咱们别喂死咯。”

　　正说着，自天上御剑飞下来一个宽袍大袖的男人，面容如玉，长发用丝带束起，和这些魔人，完全不同。

　　那些魔人跪地叩头道：“大人！”

　　大人手里拎着一截新鲜的肉骨头，径直走向小兽：“小家伙，学乖了没有？”

　　小兽低伏在地上，发出呜呜的声音。

　　大人愉快地笑出了声：“没有本仙驯服不了的妖魔。”

　　就在此时，小兽猛地扑出，张开死死咬住了那位大人伸出来喂食的手。

　　登时血流如注。

　　小兽被一把甩开，撞在石壁上不知死活。

　　那位大人冷冷一笑，血淋淋一只手，朝着小兽伸了过去——

　　看得丹若心急如焚，不知不觉牙口都咬出血来。恰在此时，又听见九方无烬一声低吼，她立马清醒过来，才知自己一不小心，竟然进入了一个幻境。

　　九方无烬此时身上魔气翻涌，身上火焰燃烧，渐渐地这片忘川水域，越来越冷。

　　丹若连忙扑了过去：“大魔头！大魔头你快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