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魔尊的蛀牙》和烟老

11、勾魂

　　山夜寂静，寒风穿过头骨骷髅，发出呜咽鬼哭声，淹没了九方无烬的尾音。

　　丹若早吓得六魂丢了七魄，此时鬼口逃生，顿生一种大难不死的欣喜。

　　嘴角的笑才勾出来，就僵在了脸上，心中升起一丝异样。

　　她好像，被九方无烬给算计了啊。

　　九重天上沧吾战神领着天兵天将，三界搜索只为寻他，九幽魔界的妖魔堕仙，哪个不想抽他骨把他皮，现在他居然给别人说，自己是他的人！

　　那不是相当于对外宣称，她一个正儿八经的仙灵，居然和大魔头是一伙的。这样拉她下水，岂不是跳进黄泉也洗不清了吗？

　　她的命好苦。

　　正准备纠正九方无烬的发言，丹若抬头就看到了风雨观主狰狞可怖的脸，又把话给咽了下去。

　　算了，洗不清其实她也可以慢慢洗的。

　　却说金鸟看见一个少女替自己挡住了攻击，好生感动：“哎，没想到做鬼以后，丹若老弟翻脸无情，可上天怜我，送我这么一个娇滴滴的鬼作伴？”

　　丹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你想屁！我就是丹若！”

　　“你你你！”金鸟看她灵体的神情，一颦一蹙果然和先前九分相似，震惊道：“丹若你怎么是个女的！”

　　丹若懒得理他，拉着他朝后退去。以她的印象，九方无烬这厮睚眦必报，风雨观主怕是要倒大霉了。

　　得离远些。

　　只剩魂魄的风雨观主，此时一动也不敢动，他嘴里念念有词，半晌，一脸不敢置信道：“不可能！怎么可能！就算是神仙，被一千冤魂八百恶煞纠缠，也很难守住元神本心，不死也要脱层皮，怎么可能毫发无损地突围，你是如何做到的？”

　　“哦？”九方无烬冷笑：“神仙算什么东西？”

　　“……”这厮太狂妄了，仙灵丹若默默翻了个白眼，他好像忘了自己是被神仙打下来的了……

　　风雨观主不甘心地念着咒语，试图召唤自己煞费苦心一一祭炼过的头骨，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的魂魄忍不住地颤抖。脊骨缠得更紧了一些，几乎把他的魂魄勒成两截，他双眼渐渐变得空洞：“我将我的灵魂卖给九幽魔尊，你若杀了我，必然会被反噬，和我一起下血池。”

　　“……那个，你是不是不知道，他是谁？”丹若朝九方无烬一指：“他就是……”

　　话还没说完，地上突然出现一摊暗红的血液，血液顺着风雨观主的灵魂往上爬，渐渐有吞噬整个魂魄的架势，看来他已开始发动诅咒仪式。

　　“大魔头你，还做这样的生意啊？”实在是太过血腥，丹若的灵体感觉非常不适，往后退了两步才舒服一些。

　　“本座没做过。”九方无烬眼睛也没眨一下：“九幽血池就是个骗子，他被骗了。”

　　说完，他松开了脊骨，那脊骨落地成灰，飘散开去。

　　风雨观主立马停止念咒语，想来他也不是真的想将灵魂献祭掉。他用一片浑浊的双眼，恋恋不舍看了丹若一眼，冲着九方无烬道：“既然你不敢杀贫道，那就此别过了哈哈哈哈！”

　　“谁说你可以走了？”九方无烬歪头：“本座只不过是——不想让九幽血池白捡便宜罢了。”说着他打了个响指，手指尖冒出一朵冰花一般的火焰，满地骷髅头骨得了命令一般，一齐飞至半空中，盘旋间兴奋地嗡嗡直叫。

　　“一千冤魂，八百恶煞，听吾号令——”九方无烬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风雨观主：“去吧。”

　　满天头骨骷髅，得了命令，整齐划一，朝着风雨观主涌去。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风雨观主惶恐地往后退，却退无可退。

　　“你到底是谁？你是谁！”

　　满是不甘地惊叫声，渐渐被淹没在头骨骷髅之中，风雨观主的魂魄，一点点被冤魂恶煞蚕食，很快，就随着叫声，一起消失在空中。

　　这些冤魂恶煞，原本就是风雨观主使用秘法分尸后囚禁的尸体怨灵，如今得以报仇雪恨，一个个高兴得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绕着九方无烬转了几转，最后凝聚成一个骷髅头骨模样的戒指，停留在他面前。

　　九方无烬伸出手，接住戒指，随意套在了自己的左手食指上。

　　“……大魔头，你还好吧？”丹若飘过去，小心翼翼看了看他。

　　生怕他又晕了过去，麻烦自己，又害怕他不晕过去，找自己麻烦，一时内心十分复杂。

　　九方无烬瞥了她一眼，低喝一声：“出来！”

　　丹若回过神来，环顾四周，此时金鸟和莺歌，俱都远远坐在了屋檐上，安静如鸡。实在是可以想见，在他们的内心，眼前的九方无烬，一定比风雨观主可怕多了。

　　“大魔头，他们都是好人。”丹若连忙道。

　　刚说完，就看见潘有扛着巨镰，从角落里瞬移了出来，站在离九方无烬三十尺开外的地方，一步也不往前。

　　原来九方无烬说的是他。

　　“巧了，魔尊有何贵干？”潘有一脸生不如死。

　　“你们地府，近日可有什么异动？”九方无烬问道。

　　潘有想了想，点头道：“还真有一桩，几日前，天上掉了个物什下来，直入地心，落在了忘川之中。那忘川水面上，竟然结了冰，也不知为何，很是蹊跷。现下忘川也没法摆渡了，阎王已派了许多水鬼，破冰下去打捞，但什么也没捞着。”

　　九方无烬听了，一时没有说话。

　　丹若飘上去打招呼：“你怎么在这里呀？”

　　潘有看向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抬了下巴望着屋檐上坐着的金鸟：“当然是来勾魂的，不过看来也不用勾了，跟我往地府走一遭吧。”

　　“真的有勾魂鬼使啊——”金鸟往莺歌身后躲了躲：“不过，你找错人了，我不去。”

　　莺歌护崽子一般，伸手将他挡在身后：“鬼使大人，那肉身只不过戳了个窟窿，我洞府有灵药，能够白骨生肉，再说金鸟的灵魂阳气十足，必定不是将死之人，你们搞错了吧？”

　　潘有黑着一张脸，叹了一口气，双手交叉抱着巨镰道：“堂堂仙界日曜太子，远古上神帝俊和羲和的小儿子，他当然阳气十足。”

　　“……”丹若震惊地看着金鸟，当时偷听通天眼说话，她也是知道这里有位神仙转世，但委实没想过会是金鸟啊。

　　“……”莺歌转头看向金鸟，半晌缩回了手臂，抬头望月。听说日曜太子被罚万世轮回，那么对身后这个人来说，死去活来就如家常便饭一般，那他一晚上打架打了个寂寞啊。

　　金鸟的魂魄在瓦片上磨磨蹭蹭，他一向脸皮极厚，突然有些难为情，面上烧得慌：“那日曜太子的故事，我三岁就听过了，只是没想到就是区区在下本人，实在是……不大好意思。”

　　丹若翻了个白眼：“回想你平日里吃喝嫖赌，肆意妄为，想来的确是日曜太子转世没错了。”

　　“那哪能一样呢。”金鸟急了：“他能力大，顽皮一下就能祸害苍生，这是大恶。我不过一个浪荡子，再坏也只是小恶，不能比的。不过既然如此，我也看得开了，只是投胎要喝那碗孟婆汤的，喝过以后前尘都要忘掉，丹若还有莺歌，你们可得来看我。”

　　丹若心里惦记着金鸟说要请她吃的那顿酒席，心中很是可惜，面上便多了几份不舍。

　　“丹若，没想到你这么舍不得我。”金鸟泫然欲泣，伸手就要去揩。

　　莺歌递给他一张绯红的帕子，上面绣着一朵盛开的彼岸花：“此乃我娘子以彼岸花丝蕊为线，亲手所绣，你揣在身上投胎，转世以后我们也能依此物寻来。”

　　“甚好甚好。”金鸟喜笑颜开，伸手接过来，朝着莺歌挤眉弄眼：“莺兄你们洞府，还有些什么宝贝，兄弟我此番一去无回，不如多借我几个法宝傍身。”

　　“往年和娘子游历山川，遇见许多朋友，都是他们送的，也不是什么宝贝，只是图个稀奇。”莺歌听了，一想也有道理，就要往自己怀中掏。

　　“去去去，你是去投胎还是来打劫的？投胎哪能带那么多东西。”丹若将金鸟撵开：“你这登徒子忒狡猾，欺负莺歌大方是不是？”

　　说完，她转头看向莺歌：“莺歌大哥，我一个小小仙灵，无依无靠，我也想——”

　　“你想什么？”九方无烬冷不丁开口。

　　丹若一怔，连忙摆手：“不想不想。”

　　九方无烬勾唇一笑：“既然你那么舍不得他，不妨去地府相送？”

　　“真的可以吗大魔头？”丹若飘到他跟前，见他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你不会是憋着什么坏吧……”

　　“你去还是不去？”九方无烬没有否认。

　　“去去去。”丹若连连点头。

　　九方无烬转头看向潘有：“带路。”

　　没有拒绝的余地。

　　“……”潘有仰天长叹，他到底造了什么孽，要做华阳县的鬼差。

　　话说，一直以来阴曹地府有两个入口。

　　一个在蜀地酆都，主判死，一个在泰山蒿里，主转生。凡人死去后，往往由鬼差押着，由酆都入地府，渡忘川，经三生石，上判官殿，过奈何桥，再入投胎井。

　　华阳县离酆都并不算太远，当即和莺歌告了别，丹若跟着九方无烬，潘有押着金鸟，他们便一齐朝酆都行去。

　　九州八极的死魂，都要押送至酆都，近些倒也罢了，远些的鬼差总不能押着魂魄日夜赶路，耽搁功夫不说，还容易横生事端。是以，勾魂的鬼差，都有缩地成寸的本领。

　　他们只需要往地下一钻，入了地，便四通八达都是近道。

　　丹若一行人下了山，正走到一处空地，潘有就停了下来。

　　他将那巨镰往地上一杵，划出一个黑圈将几人围住，只见一阵黑烟冒出，丹若眼前被黑烟笼罩住。

　　不过几息之间，等她眼前光亮时，已不是山野光景，而是一座凡间城镇。

　　眼下所在的，应该是一座义庄，义庄里躺着八口棺材，白幡随风飘扬，纸钱满天乱飞。

　　案几上摆着些香蜡，还有一座纸糊的城门，上面写着“鬼门关”几个毛笔字。不过三寸大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潘有抓住金鸟的胳膊，径直走了过去。

　　金鸟愣住：“不是吧，这就是鬼门关？”

　　“没错，条条道，皆是修仙路，扇扇门，都是鬼门关。”潘有回答道。

　　“说人话。”金鸟和丹若一齐鄙夷道。

　　“这就是人话。”潘有摊手。

　　“……那你说鬼话。”

　　“鬼话就是，我是个穷鬼，我的鬼门关就这么小。”说完，潘有伸出两根指头，小心翼翼打开了颤巍巍的纸糊鬼门关，随后冲着大伙道：“你们谁先啊？”

　　丹若咬牙切齿：“你家门当然是你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