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魔尊的蛀牙》和烟老

10、破阵

　　九方无烬的脸色，比天还要阴沉。

　　他阴郁的眸子，自丹若扫过，定在了风雨观主身上，连带着周遭空气都寒冷彻骨了几分。

　　丹若直感觉一阵头皮发麻，将伸出的手指收了回来，抠了抠并不存在的后脑勺。

　　眼见着恶鬼一群群聚拢过来，九方无烬孑然一身站在阵中，墨发在浓雾中无风自舞。

　　他随即五指虚抓，锁住一只无头恶鬼，从中抽出一段脊骨来。

　　那脊骨原本淌着黑血，带着腐肉，被他握在手里时，兀自升腾出白色的火焰，将污秽都烧了个干净，只留下白森森的脊骨，带着锋利的棱角。九方无烬手腕一转，脊骨生长了一倍，如长鞭一般，划破黄烟浓雾，劈开了迎面扑来的恶鬼。

　　他是自顾自不要命的打法，对背后偷袭的恶鬼一点防备都没有，丹若紧紧跟在他身后，使用灵力挡住背后的腐尸恶鬼。

　　“啊啊啊大魔头你悠着点啊，千万别还没破阵就晕倒了！”见识过大魔头战斗过后就晕倒的场面，丹若心中实在是担心。

　　九方无烬嘲讽道：“能耐。”

　　不跟他计较，活命要紧。

　　这句话丹若在心中默念了三遍，越念越气。

　　要不是因为九方无烬，她还在昆仑丘长生道上修她躺着也能成的仙，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昨日被活死人追，今日被腐尸恶鬼抓，她一个小小石头仙灵，还不是因为他才经历这些！

　　这么一想，她开口道：“我当然能耐啦，若不是因为我，现在你还和沧吾战神打架呢，那得吓坏多少小仙小魔呀，说不定三界生灵涂炭呢，这么一想，我差不多算是拯救了苍生吧。”

　　完美戳中九方无烬的痛处。

　　只听他冷哼一声，将脊骨甩得猎猎生风，愣是把一个阵法拆得七零八碎。

　　不消多时，恶鬼就变得稀稀拉拉。那些好不容易冲过来的恶鬼，也被脊骨劈碎，散落在地上变成一堆烂肉枯骨。

　　风雨观主祭出双锤和莺歌周旋，趁着这个空隙，从怀中掏出三张符纸，贴在阵上。

　　只见阵法登时大亮，恶鬼又源源不断爬了出来。他脸上露出阴森的笑容：“这个阵法贫道以一千冤魂八百恶煞的尸骨炼制，不管你是什么来头，和这些腐尸一齐到地下做鬼去吧。”

　　“不入流的杂碎，也敢在本座面前张狂。”九方无烬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一脚将地上的白骨踩碎。

　　见那白骨竟然又化作了黄烟，丹若恍然大悟，难怪这院子里的烟雾越来越浓，她连忙道：“大魔头，这满院的黄烟浓雾都是从那缝里涌出来的，那地缝一定就是阵眼！”

　　九方无烬破天荒没有对她冷嘲热讽，拎着脊骨走到地缝面前，那里还有恶鬼支着半截身子正在往外爬。他一脚将恶鬼揣了回去，随后朝下倒举着脊骨，狠狠朝着地缝插了下去。

　　刹那间，寒冷的白色火焰自地缝处升腾，化作九道火苗飞窜而出，朝四面八方蔓延燃烧烧了起来，很快就将整个阵法吞噬了个干净，恶鬼腐肉烧得连渣都不剩。

　　丹若暗自咋舌，她可算有些明白，大魔头九方无烬这名字的意思。

　　就如外界传的那样——

　　魔焰一出，九方虚空，无边无烬。

　　眼见着辛辛苦苦炼制的冤魂恶煞大阵被破除，风雨观主气得捶胸跺脚，他看九方无烬的眼神已是恨之入骨：“等我先收拾了这只扁毛畜生，再来摘你脑袋。”

　　说着，一锤抡出去，先将莺歌逼到了角落里。

　　莺歌双耳流血，流入绒毛中，羽毛血淋淋簇在一起，扑倒在地上，好不狼狈。

　　此时，黄烟逐渐消散。

　　方才差点被黄烟折腾得魂飞魄散的金鸟，刚得了喘息之机，抖了抖虚浮的魂魄飘出来，就看见莺歌危在旦夕，登时急得破口大骂：“恶臭老道，你夺我劳什子纯阳之体也修不成仙的，小爷我的肉身吃喝嫖赌，五毒俱全，什么坏事都干过了。就你这尿性，要是能成仙，小爷把头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原本心急如焚的丹若，听得一呆。

　　也不知他到底是在骂风雨观主呢，还是骂他自己？

　　狠还是你金鸟狠。

　　“你们不消管我，这肉身我不要了！什么纯阳之体，又不能一夜七次，小爷我才不稀罕。”金鸟打着哆嗦抹着泪花说道。

　　当真是说最狠的话，做最怂的事。

　　莺歌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肉身给你抢回来，不然我孩儿日后破壳，也要看我不起。”

　　其实丹若也早就看出，倒也不是莺歌武力不济，只是那老道占了金鸟的肉身，莺歌一心想着逼出他的魂魄来，不伤金鸟的肉身，所以难免束手束脚，一双锋利尖锐的铁爪不敢往那身肉上招呼，这才落了下风。

　　九方无烬便没有这样的顾虑。

　　他冷眼带笑，看了一眼金鸟的魂魄，再看那风雨观主披着一张金鸟一模一样的脸皮，再听他们这么一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将脊骨从地缝中抽出来，九方无烬朝着风雨观主走了过去，身上魔气翻涌，眼里是一片杀意。

　　那脊骨的另一端拖在地上，随着九方无烬的步伐，蜿蜒出一道跳动的火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皆化作灰烬。

　　风雨观主眼见两人合围，他多半讨不到便宜，眼眸一沉，吐了口唾沫，下手更加凶狠。

　　双锤交错间，雷声阵阵，道堂中的神像轰然倒塌。

　　自神像底座下，如浪潮一般翻涌出大堆大堆的头骨，骨碌骨碌滚出来。

　　眼见白森森的头骨很快铺满了整个院子，风雨观主桀桀一笑，伸手一把抓过昏迷的归一小道。

　　归一小道先前被莺歌一撞，在墙上砸了个洞，正躺地上昏迷着，手里还握着那柄小剑。

　　风雨观主从他手里抠出那把小剑，一个反手，直接插在归一小道的脖颈上。

　　热血就如开水一般，咕嘟咕嘟冒出，流淌在地上。被血浸润的头骨，登时活了过来，一个个飞起来，带着青黑的怨气煞气，缠向九方无烬，将他整个包裹在其中。

　　此时归一小道却回光返照，醒了过来，见他师父手中握着他的那柄小剑，泪混着血滚出眼眶：“师父，你……”

　　风雨观主懒得听他讲话，将小剑猛地一扎：“我养你这么多年，把你养得白白胖胖，你且再为师父做点事，乖乖去吧！”

　　归一小道的肉身扑腾了两下，便不动了。

　　“恶臭老道，你真他娘|的不是人！”金鸟怒骂道。

　　眼看着到了此番境地，丹若心中也好生难受，有朝一日位列仙班，一直是她的梦想。

　　她知道有的人生来就是仙，有的人一辈子也做不了仙，还有的顿悟便可成仙，还有的像她这样的，要经过非常漫长的岁月，千年万年才能成仙。

　　可她从未想过，有的人为了能成仙，竟然可以不做人的。

　　但若是连人都做不好，又如何能够成仙？

　　这些头骨里满是怨气和煞气，比之前的腐尸恶鬼更难对付，九方无烬魔气翻涌，白色火焰笼罩全身，碰撞过来的头骨，被烧灼得发出惊叫。

　　一时间鬼哭狼嚎响彻整座山间。

　　见头骨暂时缠住了九方无烬，风雨观主祭出手中两柄震雷锤，一柄压制住莺歌，一柄朝着金鸟砸去。

　　丹若一个闪身，飞到金鸟面前，使出全力凝成光幕，阻挡下风雨观主的一击。

　　这一挡，她原本黯淡的灵体，愈发淡了几分，甚至隐隐有消散的迹象，渐渐有灵气从她周身飘溢而出。

　　满夜鬼哭的山间，九方无烬低低闷哼一声，皱起了眉头。

　　院子里飘散着仙灵的香甜气味，风雨观主双目赤红，看着丹若舔了舔嘴唇：“好一个纯粹的仙灵，味道一定好极——”

　　他话还没说完，一柄小剑从他背后，刺入了他的胸膛。

　　归一小道圆圆的脸上都是血泪：“是你逼我的，师父，是你逼我的！咳……我知你修炼走火入魔，随你做了许多坏事，刨了多少坟墓，分了多少尸首，只为助你成仙。我却万万没想到，原来我也是你成仙路上的垫脚石……你脚下都是枯骨，你注定成不了仙的，师父，哈哈……”

　　说完归一小道脖子一歪，往后一倒，彻底断了气。

　　“啊啊啊啊——小爷我玉树临风的肉身啊！”金鸟看着自己肉身上那个血窟窿，一声嚎叫响彻夜空。

　　“啊啊啊啊啊啊——”风雨观主也气得发了疯，魂魄从金鸟的肉身里飘了出来。

　　他想再去寻自己的肉身，才想起来方才已被九方无烬烧得干干净净，一时怒极：“就算失去了纯阳之体，今天我也要吃了你这个仙灵！”

　　说着便一脸狰狞，飞身朝着丹若飞扑了过来。

　　“大魔头救我！”丹若吓得一把抱住脑袋。

　　风雨观主早就杀红了眼：“没人救得了你！”

　　然而下一刻，他便动不了了。

　　一根因为砍杀太多腐尸，磨得越发锋利的雪白脊骨，缠上了他的脖子，令他的魂魄一时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九方无烬就那么伫立在他的背后，手里捏着脊骨，一歪头，墨发就从肩上滑落。

　　“想抢本座的人，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