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裁员故事》立塔

3、第三章 碰到了对的

　　刚入职Havees时，中国公司也就李湘群一个人，也就SKEE一个项目。李湘群入职后的第一个半年根据总部安排，直接在SKEE驻场办公，方便全面参与项目，也省了办公租金。李湘群就坐在方晨的边上。

　　驻场三个多月的时间，足够李湘群把一层楼的三十几个同事都混熟了。肖霄和方晨同属一个大部门，坐得都不远，抬头就能看见，要说话可以站起来。

　　SKEE公司大，有食堂，方晨给李湘群弄了一个给实习生备着的饭卡。李湘群就跟着方晨一起去食堂吃饭。起初，就是李湘群、方晨、肖霄，再加上其他一个两个同事一起吃饭。偶尔，他们也说吃腻了食堂，就约上李湘群一起AA，到外面下馆子。李湘群办事认真负责，专业能力又确实过硬，和方晨项目推得还挺顺利，跟周边人关系也都融洽，方晨就一直带着她吃饭。

　　李湘群爱看小说，吃饭的时候，常常和肖霄讨论金庸和三体，或者时下新闻。李湘群常常让肖霄觉得吃惊，她能说清楚区块链的逻辑，她甚至连中国建国后就研究过飞机发动机也知道。渐渐地，吃饭来回的路上，肖霄和李湘群总是走在一起，聊着。吃饭的时候，李湘群说什么，肖霄通常表示赞同。肖霄说什么，李湘群也觉得很对。

　　方晨她们的话题，不是孩子就是吃喝玩乐。李湘群只是附和两句。她显然对这些都不放在心上。她喜欢的话题，文学、经济、二次元，甚至一点点军事。肖霄被她一身的书生气给迷住了。成年人的世界总少不了朦朦胧胧点而不破的趣味话题，坐在李湘群前面的董浩然说起上次看车展，那一个波涛汹涌云云，李湘群就会假装没听到，一声不吭。肖霄本想凑两句，看见李湘群不仅不说话，还有点不好意思，就不凑热闹了。碰到过几次同类的话题，李湘群偶尔还脸红，肖霄越发对李湘群感兴趣了。

　　肖霄比李湘群大两岁，四年前就从SKEE的杭州公司调到了上海，已经在SKEE待了五年了。方晨说是管理，但下面实际没人，主要根据Havees这样的项目从各处抓人干活。肖霄不同，下面有人，上海三个，杭州、武汉各两个，都是总部人马。他管着实际的物流项目，各地的工厂数据、供应商的情况，他都要过问，实际管的场子还挺大，当然也很忙。他离总监只有一步之遥，就能从高级白领踏入金领了。

　　李湘群对肖霄也是最有好感。他哪里都超一点点平均值，长得一点点帅气，差一点一米八。工作起来更专注一点点。李湘群驻场两月后，正好是SKEE的年度考核时间。公司召开各类工作报告会议，肖霄可忙坏了，各种会议，国内国外的都有。李湘群就是一个闲人，偶尔经过会议室的时候，看见平时不戴眼镜的肖霄，居然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站在台上，游刃有余地进行年度部门工作总结，PPT上展现着详实的数据，他周身透出一种温暖的自信和专业度。李湘群一直觉得这画面真养眼。肖霄跟同事也好，跟她这个乙方也好，说话从来都是尊重有加，难得的儒雅。

　　李湘群待了差不多三个月，方晨请了年假，出去玩十天。李湘群其实也混熟了，方晨不在，正好肖霄带着李湘群吃饭。他还天天带着李湘群到外面下馆子，总抢着请客。李湘群前两天发现肖霄抢着付钱，心里高兴，但也非常不好意思。后面几天，尽挑便宜的菜点。上海是个AA制城市，聚餐分账本是常事，李湘群有种被肖霄宠着的感觉。

　　“我知道你给我省钱。”肖霄冲着李湘群笑。他拿起菜单，又加上一个好菜。

　　“别点了，够了。我们都爱吃素点的，这样挺好，健康。”李湘群还是心疼钱，更不想浪费。

　　“好吧，好吧。”肖霄合上菜单，嬉皮笑脸地看着李湘群。这女人第一眼看着平凡，眼睛大大的，会说话那种。李湘群偏瘦一些，举手投足很潇洒的感觉又留着一点柔美，应该不是颜值的原因，但这女人竟然越看越好看。反正其他同事也不在，肖霄胆子也大了：“你当年一定很多人追。”

　　李湘群一时语塞，也忍不住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不说两句总有点尴尬，李湘群只好兜点儿自己的底：“我们那里很封建，读书的时候禁止早恋。所以，没有什么事。我是学生干部嘛，你也知道，就老师选的，所以，就算比较突出点。”

　　肖霄心里明白：肯定很优秀。

　　李湘群继续：“高中的时候，有一个男生挺喜欢我的。我一点也不喜欢他，还发生了一点误会。后来晚自修放学后，他就跑我家，在楼下大喊我的名字，要跟我解释。结果我就没有理他，第二天上学也没理他。一整个过程，就挺伤他的。高中后也没有什么联系。前几年，他又主动加了我微信。前阵子，正好我有个事想问他，他还非常热心给我提供信息。”

　　“那是自然，当然啦。自己喜欢的人，不会计较的。”肖霄好像见证了这个故事似的，非常笃定。李湘群喜欢和肖霄聊天，总是很放心而且舒服。

　　“那么你呢？”李湘群又不傻，还能不补上一句。

　　“我没有，有也不是真的。”肖霄矢口否认。这话李湘群现在想起来，肯定不相信了。肖霄还追问：“你怎么认识你老公的？”

　　李湘群笑了：“没有任何可以八卦的地方。毕业前认识的。也没有办婚礼，就出去旅行了一周。也没有婚戒，我也不那么喜欢钻石，不让他买。幸亏没有买，手指都粗了。”李湘群赶紧把手藏了起来。

　　“这也行啊！”肖霄不相信了。

　　“有什么不行的。”李湘群心里是有点小得意，这是她与众不同的地方，“我就是不懂那些习俗。结婚就是两个人的事，简单就好了。”

　　肖霄望着李湘群，都入神了。他知道这样的女人世上有，但现在就有一个坐在他的对面，还挺好看。她的脑子是怎么长成这样的？肖霄真想了解得更多。

　　“你是不是最近比较累？Frank最近好像总找你。”李湘群胆子也大起来。

　　“你也看出来啦？”肖霄一下有点低落，“别人我也不说，但我跟你说。Frank这段时间对我不满意，半年考评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这次年终考评，明显打压我这里。你在这里也久了，能感觉到吧？”

　　“嗯，我看出来了。”李湘群有点心疼他，“因为你跟我一样的，我们都做事情太认真了。哎。我之前的工作，常常也是这样的。你是做实事的人，又要为下面的员工打算，看不惯虚的那一套，你还有那么点……对，现在叫初心。是吧？”

　　“我知道你懂。”肖霄笑了，“我跟你说说我跟Frank的恩怨，有点无聊。不过，其他的八卦，我知道的也不多。你想听吗？”

　　“我是局外人，你随便讲！”李湘群知道他苦闷，就听他说说。

　　“去年，我还是Frank比较看重的部门经理吧。我还没进来的时候，这里十三家工厂的物流乱糟糟的。我是Frank的朋友介绍过来的，本来见了Frank一面，想着跟我的业务方向并不太符合，我就婉拒了。Frank还是想我过来，所以专门请我吃饭，加了20%的薪水，请我来的。这个你可得保密了。”

　　李湘群很不在意地点点头：“提到这个，你应该薪水算高了吧？”李湘群又顿觉得直接问并不妥当，“听说小董是个富二代，方晨告诉我的，说小董来这里混日子的，他身上的外套都是五千以上的，但他薪资好像很不怎样。”

　　“小董是的。他就一直蛮边缘的。我倒觉得他状态不错。他不是Frank招的，Frank一直对他也没想法，幸亏小董也无所谓。方晨原来也不算是做这个行业的。她是Frank自己招的。方晨嘛，我就不说了，你应该也清楚，Frank喜欢。我这里人多事多，利益相关也多，确实比较难。我猜测我的薪水还是比他们暂时高一些。”肖霄在李湘群面前毫不避讳，慢慢说起来，“刘东是在你来之前，才被Frank招进来的。”

　　“是嘛？怎么看起来很老员工的感觉？”李湘群问了。

　　“当然啦。刘东沟通这方面的能力，可能是最强的了。但你知道，Frank招他做什么吗？”

　　“你这么一问，我倒不清楚了。好像有时候跟你一起开会，有时候跟Frank单独开会。还真搞不明白。不好意思，我傻。”

　　“还真是傻。”肖霄看着她，笑了一声，“告诉你吧，Frank招了他，来取代我的。”

　　“啊！不会吧？”这倒让李湘群大吃一惊，这是什么职场厚黑剧情？

　　“我骗你干嘛？否则你想想，我们这里需要刘东吗？一天下班前，Frank专门找我，说给我招了一个副手，我当场就懵了。可惜你还没来，不然我就要找你诉苦了。谈完话的第二天，就见到了刘东，妈的，我那时真是一秒钟也不想在这里待了。不过刘东也老道，在这里先观察，估计看下面的员工挺支持我，就一直客客气气。一个月后，你来了，那我就暂时先不走了。”

　　“开始胡说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李湘群才不信，但这事听着挺扎心的。

　　“好吧，我想拿年终奖，也在等机会。现在就这样。SKEE公司大，已经很本土化了，政治斗争免不了。”

　　在一起的这三个月，肖霄已经知道李湘群身上有太多与众不同了。他总在找机会和李湘群一起，他知道李湘群也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只是李湘群总是有点忧伤，总是那么退让，又听不得太俗气的话，他在她面前，有时也是小心翼翼。李湘群却也偏爱他，关注他。从今天开始，他们不再是要好的同事，而是亲密的朋友了，因为他们分享了痛苦和快乐，还有一些秘密。

　　第二天，肖霄又单独约了李湘群，先发了消息，让李湘群先撤了，早点去吃饭，就不要等刘东他们了。肖霄又独享了李湘群的陪伴。他们又聊了更多的话题。肖霄把在SKEE的苦闷一股脑地都告诉了李湘群。李湘群也把过往坎坷的职业经历告诉了肖霄。他们聊过往的学生时代，聊对人生的认识，聊自己的理想生活，然而非常默契地，他们都不太聊自己的家庭。

　　第三天，肖霄还带了本书，东野圭吾的《解忧杂货铺》，早早地放在李湘群的桌子上，发消息给她：“我刚看完一本书，放你桌上了，给你看看。”后面还有一个吐舌头的表情符。

　　肖霄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种畅销书在李湘群面前就很浅薄，他还是一心要给李湘群。他想让李湘群知道，他也非常偶尔会看书。他更想建立和李湘群更多的联系。他发现大家一起聊天时，李湘群总会先朝着他笑，他心里很开心。但除此以外，李湘群从不主动找他。

　　李湘群很开心地收了书。一周内就看完了：果然是本畅销书。她特意留意书里的内容，好跟肖霄讨论。她很快把书还给了肖霄，附带送了一本非常精美的笔记本给肖霄，里面贴了一张便利贴：“谢谢解忧！”

　　字也那么好看，肖霄心又动了。他把笔记本和便利贴摆一起拍了张照，微信上发给李湘群：“谢谢啦！”后面是一连串的吐舌头的表情。

　　十天过去，方晨回来，核心人物一到位，又是一帮子人一起吃饭，肖霄觉得很没劲。回到家里，也无趣。在家的时候，他竟然也会想起李湘群。这让他既兴奋又害怕。他欣赏过几个优秀的女同事，有能力，或者也漂亮，但从未像对待李湘群这样，竟然不自觉想靠近她，想和她说话，想用手机拍下她的照片。李湘群让他的生命又鲜活了起来，不似那令他乏味的另一半，没有能深入的话题，深沉的夜晚，他感到如此地倦怠。

　　李湘群照例着上下班。回到家里，她也觉得无趣。学生时代，李湘群算是个小名人，也算谈过恋爱。高一的时候，李湘群和大她两级的范伟斌代表学校参加市区级计算机比赛，就认识了，互有好感，范伟斌先表白，李湘群就接受了。这种感情羞涩隐晦。过了一年，范伟斌到武汉读大学了，两人仅限于书信。但一年后，范伟斌认识了城市的女孩，暑假回来就跟李湘群说了分手。李湘群倒也没有哭，身边那么多人暗恋她，她只是觉得失神了，空空的，一整天望着家里瓦檐上低落的雨水，她没想明白，怎么说变就变呢。

　　等她上了大学，也有几个暧昧俏皮的男生。李湘群也不知道等待什么，可能还是喜欢干净的人。直到遇见了周敏，他不仅非常斯文，而且木讷真诚，给李湘群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从不需要李湘群琢磨。慢慢地，他们就走在了一起，一直到现在。

　　这感情没有什么故事可讲，平凡平静，也算美满幸福。只是生活还有另外一番景象。周敏和李湘群都来自小县城，家里底子薄，都还得每个月往家里贴钱。尤其李湘群，老家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妈妈跟着在□□忙带孩子，也是想李湘群多照顾家乡的弟弟妹妹，李湘群每个月都要出去不少钱。生活的残酷渐渐让李湘群清醒，他们俩那一点点才气傲骨并没有什么用，要是懂得那么一点点的逢迎世故，生活也能好一些。

　　和周敏不同，肖霄不仅能力出众、谈吐儒雅，私下还风趣搞怪。一次中饭，李湘群和方晨先去吃饭，肖霄开会晚了，就偷偷尾随在她们后面，想制造一个突然袭击。结果李湘群总觉得少了一个人，鬼使神差地回头一看，就见着他了。

　　“哎呀，我还想吓你们呢。”肖霄双手摆摆，假装怏怏不乐，“你真是太神奇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后面？”一脸谄媚。

　　李湘群白了他一眼，笑了。肖霄总逗着她，捧着她，真把李湘群给宠坏了。

　　李湘群偶尔会想，这肖霄也太招女孩喜欢了。在一起吃饭了十天后，她就见不得肖霄独自和女同事开会或者聊天。不过，每到午饭时候，肖霄会回归的，还跟她一起，她也就不那么介意了。这是一种神秘的快乐，她满心欢喜。

　　方晨休假回来后，有一次扯嘴开玩笑地对李湘群说：“我发现肖霄还挺喜欢找你说话的。”李湘群心突然一沉，有点惊恐，赶紧敷衍一句：“我们聊武侠嘛。”那一瞬间，她心里嘀咕着：是不是被公司的人说闲话了？这样可不太好啊。

　　不等这好不好有个定论，四个月悄然流逝，肖霄换了工作，走了。李湘群根据总部的建议，招了柴菲，暂时坐在了肖霄原来的座位上。不到一周时间，她们又一起搬到Havees自己租的新办公室去了。李湘群和方晨又慢慢回到了纯粹的供应商和客户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