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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刚同意赔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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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周灵灵果然和李湘群料想的一样,比前阵子早到公司了,甩着一头卷发进了办公室,开口就怒了:“靠,居然不同意我们的赔偿计划!”她看到李湘群就要爆炸了,“邮件你收到了吧?昨天晚上发的。”
“我没收到邮件。”李湘群前一天晚上理了一下,大概想清楚了,怎么跟周灵灵说,但又担心说不好,她异常紧张。
“什么?你怎么会没收到邮件?”
“Margreet找我开会了。昨天下班前。哎,就是跟我说了几句‘你对公司一直有贡献’之类的。”
“找你开会?难道找你讨价还价?”周灵灵居然想到这个点上。李湘群想,还挺好,就让她顺着这个想下去吧。
“Margreet暗示我,谈话结果不方便对外。我也不好说出来。就跟我开会,毕竟我是老员工了。她们裁我,应该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吧。”
“我靠!那不就是给你打折了嘛。多少还是给了你一点。是不是?”
“额,差不多这样。”李湘群只能顺着接了,“你这里,居然……因为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联系你了。就等着今天问你。”
“真是恶心坏了!赔我们才多少点钱?现在又不是常规裁员,疫情期间,工作怎么找啊?这什么老板?有这么恶心的!真是够了!我不同意!”周灵灵把包一甩,一脸不爽。
李湘群也是难受,周灵灵人好、嘴硬,但说出去的话,她肯定是要照做的。这下,她还真是要跟公司斗争一下了,而且,她得完全靠自己了。上海的房租费用一个月六千,她还非要住市中心,也不跟人合租。香水一瓶八百,一个月就能喷完一瓶。三个月内,找工作肯定很难,还有她的瑜伽课、舞蹈课……还不能和家里人说,免得远方的老母亲担心,本来就担心她嫁不出去,现在还要担心她租不起房子。李湘群想象得到周灵灵的愤怒。
公司裁员的本质是公司依然在运转,为了更好的运转支付遣散的费用,以保持公司的发展。根据当下的情况,本身Havees的业务才进入中国三年,只为国际客户提供服务,中国的员工被遣散后,同样的岗位在中国是没有的,而整个航运行业受疫情影响,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持续下行,李湘群和周灵灵将是很不幸的被裁者。所以,她们心里的期望都是公司能给予合理的补偿,要提出申请,已经让她们都觉得有压力了。现在,居然总部没有同意周灵灵的要求。
李湘群顿时感觉周灵灵和她有那么一点疏远了。她们不再是同一战线上的伙伴了。李湘群已经和公司和解,而周灵灵还要继续战斗。
周灵灵确认了李湘群的情况后,就给总部发了邮件,表示不同意,不会在解除合同关系协议上签字。随后,她开始上网仔细地查询劳动法关于员工赔偿的条款,并与熟知人事条款的朋友讨论后面该怎么应对公司。周灵灵没有再找李湘群沟通补偿金的事情了。李湘群想着,下周开始,就更加见不着周灵灵了。公司确实是过分了一些,正如王唯宁所言,外企挺无情的。想想,是自然,她们远在东方,跟老板基本不见面,实在培养不出什么利益之外的感情。那些会议的讨论,客户的拜访,项目的推进……都只是每个季度财务报表上的数字。她加过的班,为公司节约的成本,远远是超过了她要来的那一个月的补偿,但此刻,因为总部同意了她的补偿金,仿佛那些为工作而付出的额外的辛苦,就什么都不是了。
李湘群的管理笔记又增加了一笔:没有必要无条件加班。在一家公司上班,与公司是合作的关系。根据合作条款来处理工作,充分体现自己的工作能力和管理水平是必要的。但超出合作条款无法得到报酬的工作,对双方来说,最终将成为产生分歧或分手前的似有似无的负担。
李湘群想到自己似乎已经失去了周灵灵的信任,突然觉得裁员的事情实在无聊。但明明是周灵灵助力一推,她才获得了多一个月的补偿金,而如今周灵灵要独自战斗,忍受煎熬。她明白周灵灵其实并没有什么底气,也不可能天天还来上班,赖着不走,就为多一个月的钱。她在乎的是自己的面子,实在也是因为敏感的自尊心而一直没能把自己嫁出去。
李湘群觉得自己真的失业了,也觉得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再会有同事了。与周灵灵合作那么默契,却戛然而止。若有什么人生经验,大概就是:每每当我们觉得一切都好的时候,危机就爆发了。人生啊,起起落落,只有片刻的安宁。她不知道其他人的人生是否如此。王唯宁因父亲生病赶回苏州;周灵灵为了补偿金与公司继续僵持;张玲说发现穆子非和一个女客户玩暧昧,她就借着小小曹排解烦闷;肖霄说他在公司的发展遭遇了新的瓶颈,搞不定一个日本老板;而周敏,永远都处在职业发展的瓶颈中,怕是一辈子要把那点技术活做下去。
整个下午,周灵灵就没怎么开口说话,早早地关上电脑走人了。走的时候,她倒是带上了自己的瑜伽垫。迟早是要离开这里的,她虽然嘴硬,内心却已默认了失败。李湘群于心不忍。周灵灵、周敏,都是她能几眼看清的人,简单。她又想起肖霄,看不懂,或许是因为心魔,已经魔杖了三年了,是不是快到头了?
李湘群一早发邮件确认同意了裁员计划。另外,她也发了一封邮件给柴菲,同时抄送给了Margreet,要求进行工作交接。那交接清单,早在一个星期前,她就做好了。只是每天稍微调整一些,把记录做得更完整,路径写得更清楚,文件整理得更干净,让后来者能够方便快捷地获取想要的信息。她想在走后一切清净。手上的事情太多了,尤其公司所有的管理账号都在她的手上,现在,要全部处理清楚,并且交给柴菲了。既然交到柴菲手里,项目怕是要越做越差了,想了有点心疼。但,跟她有什么关系呢?以后再也与她无关了。咦?柴菲今天怎么没有来?额,管她什么事呢?她直接发了邮件给柴菲:今天没有见到你,交接清单和所有的文件如附件,并抄送了Margreet。发出去后,李湘群觉得轻松一些了,方晨再也不烦她了。
要选择放弃。李湘群告诉自己。上一份工作,她很快就撇清了关系,工作内容完全不喜欢,而且老板压榨厉害,公司充斥着各种压抑。找到了Havees,当时对她而言,可谓是逃离升天了。而Havees,有她的心血和付出,有她原本对职业发展的期望,有好的同事,还有她与肖霄的往事。把花从种子栽到正要开花了,却让这花骨朵再也无法绽放,她心里难受极了。然而,不属于她了,只能留下回忆。
在周五下班的高峰前,李湘群带了一些自己的东西,匆匆地钻进了地铁。她还是要休息,休息,她觉得很疲惫。后来想想,她觉得自己是老了么?为什么不是打起精神来,做一份休息计划,或者重新出发,把简历做好,积极联系猎头呢?或许是因为,她拥有爱情。这算什么逻辑?也许,可能如此。李湘群就算一年两年不上班,周敏也不会有意见。李湘群就算一年两年不上班,肖霄也一样喜欢她。这些年,李湘群真的太辛苦了。上班,带周墨,照顾她的大家庭,没有一点停歇。想着肖霄,念着肖霄,也没有一点停歇。
只是,生活不会轻易地让她停下来。李湘群也知道,唯有忙碌起来,才能不去想背后的烦恼。忙碌让人麻木,在这麻木之中,她去认识生活本来的样子,也认清自己想要什么,有资格得到什么。有的东西,不属于她,尽管那么努力。或许看见了爱情的样子,也是一种福气,她看不上张玲和小小曹玩着的新鲜的暧昧。一想到张玲,昨天睡了后还收到张玲的信息,说今天有事要跟她说。李湘群赶紧给她发了消息:“快下班了吧?”
“嗯。等着呢。”张玲秒回。
“我把裁员计划给签掉了。公司同意多给一个月的赔偿。”
“那倒不错。你不知道,我们这里也危险了。昨天听说北京总部那里开会,商量着砍项目。我们这里是咨询衍生出来的猎头服务,老板前两年还雄心勃勃要投钱,一直没真正盈利。现在一旦停止投钱,那不就废了嘛。”
“什么?”李湘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会这么巧吧?我被裁,你也被裁?”
“谁知道呢?现在夹紧做人,小心谨慎。昨天太晚了,懒得跟穆子非计较,又被我发现跟女客户搞暧昧。现在算了,以后搞不好暂时要靠他多支撑家里,我先不跟他计较了。”
“哎,一早看到你微信的,不过,知道你上班,也知道你们没事。你就放过他吧。他最多有一点点贼心,根本不敢有贼胆的。”李湘群劝着,“人到这个年纪,总要有自己的疏通管道吧。你有小小曹聊着,他也就跟别人多说两句,别放心上。正常需求嘛,你还能限制他跟人多说两句话吗?”李湘群实则在为自己解释。要比起张玲和小小曹这点,她和肖霄深情拉扯了三年,真正的精神出轨,岂非罪大恶极了。
“这帐不算也可以。其实我也没真放心上。就他那样,能兴得起多大的风浪。”张玲也真的是烦透了,再说了,她有小小曹,半斤八两。这也是穆子非输给张玲的原因,张玲能发现穆子非不对,并精准获取证据。穆子非却真弄不清楚张玲的操作,很玄幻,心里知道不怎么对劲,却找不到点子上。这也是为什么张玲做上猎头这一行当的原因了。
“希望你不受影响,保住工作。”李湘群已经不知道说什么。虽然,谁也不想成为最悲情的那个,但自私与否就在于,想着自己过不好,别人最好也一样。李湘群理解张玲,若是她不上班了,穆子非对她可就没有那么恭恭敬敬了,两个人吵架更少不了。
“公司处理这事很快的。下周我就能知道了。不知道公司怎么个玩法?哎,就是觉得这年头真的太差了。你还行,还真能闲下来。我可不行,烦躁死了。”张玲停了停,“上次你说之前一个猎头推荐给你的工作,后来怎样了?我觉得面向客户的会员管理,我也可以试试。你回头帮我问下。猎头这行我也做烦了,有比较适合的职位,我也去看看。”
果然是张玲啊,比她务实。李湘群满口答应下周一上班就帮张玲问问。随后,张玲把电话先挂了。
周五的夜晚,是城市人类最放松的时刻,这样的气氛,从周五一早就开始铺陈了。上班族凭着希望和向往,苟延残喘地在旧地续命,等待着黑暗的来临。李湘群发现,被裁后的周五和平时的周五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颓废的周五和充实的周五也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一周被裁期的失落、痛苦、失控过后,同样可以在周五晚上逃避这种悲情,逃避被世界的抛弃的感觉。她不上班了,方晨也不上班了,肖霄也不上班了。他们都回家陪家人,带孩子,他们与她都一样了。只有在上班的时候,她感受到自己已然与众不同的压力,明天在哪里?周五的晚上真是太好了,明天还有一个周末的距离,这个距离叫做逃避。
周墨玩iPad,外婆也在看手机。李湘群到家后不久,周敏也回来了。打开综艺,脱口秀吧,比较轻松,笑一笑,点评点评。李湘群忘记了工作,忘记了肖霄,甚至忘记了自己。肉身也不要紧了,如果灵魂可以出离身体,她也许想去喝喝酒,这样灵魂就可以自由了,飞出去看看肖霄在家里做什么?是否像她一样无聊地看综艺?他在什么时候打开微信?划过她的头像的时候,他是否会犹豫?若他收到她的消息,他是否难以琢磨地微笑了,亦或者是难以琢磨地伤心?他和如燕怎么相处的?如燕让他忘记了她,还是让他更想念她呢?李湘群有很多很多的问题。
肖霄也回家了。周五的夜晚,家里到处是肆无忌惮的吵吵嚷嚷。如燕喜欢追剧,肖霄也只能跟着看。女儿调皮得很,喜欢找爸爸打闹。随着如燕追剧,看着,他也觉得挺好看的。李湘群告诉他,那些剧都毫无营养,价值导向也有问题。李湘群会推送精彩片段,并加以解读。比如,某首歌好听,是因为背后的编曲太好,并告诉他鼓和贝斯是歌曲的基底。肖霄常常自觉平庸,竟然从来不知道一首歌是这样听的。如燕只知道一大堆化妆品,还有一大堆孩子的课外训练班。李湘群懂得太多了,她也太累了。他不应该在周末还打扰她,她属于她的家庭,更属于她自己。她的爱有一种深刻的沉痛,而不是他最初所想的两心相悦的快乐,他不由自主地想逃避。三年了,他觉得,李湘群应该比从前快乐一些了,不再痛苦的失眠,不再等着他的消息了。只是,真有两个月,李湘群没有一点消息,他又会想念李湘群那温热的消息,抱怨的小情绪和字里行间对他的未被岁月打败的饱满的爱情。他觉得自己真不是东西!这众人狂欢的周五晚上,他只想逃避这些苦恼,继续带着女儿玩,陪着如燕追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