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莫云

8、第七章 船客们

　　第七章船客
　　待这群人都上了船了，码头上原来驻足观看的行人又恢复了原来的繁忙。尹月亦收回了视线，往刚刚帅哥站的地方看了一眼，人都不在了。等到大概九点十点的样子，船才安排妥当，岸上的衙役挥着手里旗帜，船头吆喝着水手们拉锚起帆，船下划起巨大的船桨，大船顺着丽水缓缓起航。
　　船动了，尹月的瓜子也吃了大半包，水壶只留个底。站起身来，收了桌子，拍拍身上的瓜壳，尹月就想去甲板走走。从包袱里拿出小铜镜，对镜子整整自己的衣裳。尹月的男装改进了不少，她的个子原本比较高挑，又是北方人，不若南方女子的娇小，所以办起男装来有些优势。再将衣服垫了肩头，使肩膀宽阔些，束胸之后在腰上也垫几个软垫围起来，那整腰身就会厚实起来，衣服也要选宽松式的，这样整个人的体型就少了女子的柔软纤细。脸上的妆依旧要上的黄些，眉毛加粗，眼线再画得往下掉一点，五官的就没了原先的柔和。扎上围巾，带上帽子，尹月的行头配好，幸好这还是四月里，怕冷的人还穿着棉夹袄，不然这身打扮就热了。
　　咚咚两声，门响了，尹月塞了铜镜起身开门。门外，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门口，前一个水手打扮，端着一盘茶水点心，堆着笑容站着。
　　“客官，这是我们船的管事大人，也是船老大。”穿着粗布衣的水手露着两个臂膀，脸颊黝黑，手臂肌肉结实，一看就是个在船上干活的，说话做事都有些粗糙。
　　“招呼不周，招呼不周。刚刚忙着开船，手下们也没有招呼好，一点茶水请笑纳。”船老大是个四十出头的男子，很是热情。
　　尹月将人让了进来，衣客气道：“管事客气了，我早上起的早，正好一个人补补眠。”
　　船老大接过茶盘放到了桌上，又示意让水手将一盏气死风灯挂在墙上。
　　“客官唤我为船老大即可，管事是对船运司的称呼，我们都是水上人家，承朝廷和客官们抬爱赏口饭吃。”船老大说话很是谦虚，身上也确是没有一般衙役的官派作风。
　　“那我就不客气了。船老大坐吧。我看快正午了，不知道船上什么时候开饭的？”
　　船老大摇摇手，推了座道：“客官，今儿个午饭我们晚一点吃。这上船第一顿饭按规矩都是我们请的。吃的是江里刚抓的鱼，要些时候准备。要不你用些茶点再歇会，等会儿准备好了来叫你？”
　　“也好！不过我想到甲板上走走，现在是否方便？”
　　“方便的。咱们船已经开了，甲板正清理出来，在水面上再看看丽北，那景色也是很不错的。”
　　船老大说完也没多站，便告退退出去关了门了。听声响，似乎又去敲下一个门的客人。
　　客船的门可以从里拴上，外面也只有一个插销能把门关上，真的是没有什么安全性可言，还要最贵重的东西都在身上，尹月便关了门。穿过船厅，桌子边已经三三两两坐了几个船客。十两二十两一张的船票，这么高的价格，坐的起的人都是有钱的，所以船客衣着都是整齐洁净，看着斯文有礼。
　　站在船厅门口，甲板上吹来的江风很大，让人衣带纷飞，一张大大的白帆张起，被风吹的鼓鼓的。现在是顺风顺水，船开的飞快，丽北城的身影慢慢给抛远了。
　　“客官，你要看景色还是走到船头去吧，那里的风小些。”一傍掌帆的水手看着尹月抱着脑袋不让帽子被吹走的摸样，笑着建议。
　　尹月道了声谢字，扶着船沿的往船头走去。被大帆一档，船头的风确实是温和了许多。
　　丽水江面极宽，站在船头往外望去，水天一色，让人性情不免一荡。天高，水阔，风吹着船帆猎猎作响，水拍着船底水声不绝。
　　“嗨——嗨——”尹月手圈成了喇叭状，张口大喊。
　　“哟呺呺呺……哎！”像是要跟尹月比声似的，一个水手用震天的声音喊了个号子。接着更多的人接连着应和。
　　“起船帆，
　　开大船，
　　大伙儿，
　　齐用力，
　　用力划，
　　嗨哟嗨哟嗨哟
　　……”
　　尹月展开一个大大的笑脸，对着风和着号子放大了声音再喊：“啊啊啊啊……”
　　大喊后，尹月感觉心里的恐惧、烦恼、担忧都喊了出去，好的坏的，所有的东西被这烈烈的江风一吹，都能吹到了九霄云外。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大声喊一声似乎太突兀了些，若是配上些诗歌才更风雅吧？尹月较劲着自己的脑汁，把大学、高中、初中里，甚至是小学里学过的诗都去硬翻了出来，想做一回附庸风雅的诗人。
　　“……这是谁的诗？前面是什么？……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尹月对着江面喃喃自语还在想一回雅士，全然不觉身后有个人正认真听着她自语，还因为她越说越小声，而皱了眉头。
　　“兄台？”
　　“啊！”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的尹月跳了个转身，随着船的一个大摇晃眼看着要摔了。
　　“小心！”声音的主人伸出了双手，抓住尹月稳住了她。
　　尹月抬头看去，心里一喜，这不是刚刚看得帅哥嘛？近看了，这人更帅了啊！黑黑的眼睛有些细但双眼皮又使整个显得精神，鼻子挺挺的，带了笑的嘴唇很好看。
　　“兄台？”年轻人扶着尹月站稳了，看尹月还盯着自己，皱了眉头，眼前这人看着就是一个游学的学子，但仔细一看，又觉得有些违和感，一时也琢磨不出什么
　　“啊？哦，哦。”尹月忙低头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裳。现代社会里，帅哥俊男养眼的很多，但能这么近距离接近的可是很少。所以这么一下视觉冲击，饶是接受现代社会审美疲劳的尹月，心里也不免多跳了几下。
　　“谢谢这位兄台。”尹月安抚了心神，抬手对着年轻人一礼。
　　“是我吓着你了，该是我道歉才是。”年轻人连忙拱手道，“适才我听到兄台在吟诗，‘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气势磅礴，豪迈潇洒，不知是谁的诗作？我一年多未涉诗文，竟不知错过了如此好诗。是京城的徐度，还是素有豪名的江左胡奏？”
　　“啊？”尹月下意识的想了一下，谁的？李白的？苏轼？好想是李白的……
　　年轻人看尹月迟疑了，转念一想，露出惊讶的表情：“难道是小兄弟刚做的？真是高才啊！‘黄河之水天上来’！黄河之水？黄河在哪里？兄台这应是丽江之水……”
　　“没有没有！”尹月急忙摇着双手否认，“在下愚笨，空读了几年书，没有这样的学问。我连个童生都没有考出来呢。这，这是我们家乡的一位姓……姓李的老先生做的。我不过是看着美景抄借了来的，抄借来的。”
　　“原来是这样，不过只这一句听着便让人心感澎湃。兄台可有全诗？”
　　尹月心里暗暗叫苦，哎，半桶水想装文人雅士，马上遭报应了。
　　“我，真的不记得了。我们那的老李先生，前些年就已经去世了，这诗句是我偶然听到他吟的。这应该不是什么好诗文吧？不然，怎么没听到有人传诵呢？”尹月默默心里说，老李，请原谅我把！“我们那是乡下地方。刚刚兄台说那个京城徐……和什么江左……也是教书的先生吗？”
　　年轻人摇摇头有些惋惜又有些无奈于，叹了口气马上他就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失礼，带上可亲的笑容做自我介绍：“在下姓柳，名晨，南方镇南人士。幸会！”
　　“在下姓尹，单名一个新字。”尹月学着印象里的书生腔，“兄台看着比我长了几岁，可能唤你柳兄？”实际年纪两个人应该差不多，不过认个小总不吃亏。
　　柳晨觉着眼前这个小书生虽然古怪了些，但笑起来眼眉弯弯也不惹人厌，当即点头答应。
　　“谢谢柳兄，柳兄你唤我小尹就好了。柳兄喜欢诗文？会作诗吗？才学一定很好！”
　　“不才只是多读了几年书，考了个秀才。”
　　“秀才？”尹月做崇拜样，“我也不知道何时能和兄台一样，做个秀才。”
　　柳晨的笑意减了减，摇摇头道：“如今朝廷广开学府，童生秀才年年出了不少，最重要的还是秋闱，那才是真正考验才学提拔人才的地方。你若是想要入仕便要好好努力，若说是无心现在这样不也挺好。”
　　“读书科举不就是为了入仕吗？柳兄这个想法有些特别？不过我觉得这么说也对，谁说读了书就要做官的呢？”尹月想到柳晨在码头的情形，一时分不清他这么说是真实的想法还是一种自我安慰，不过这却很符合现代人的思维方式。
　　柳晨听了，脸上的笑意加深了，看着尹月的眼里多了分真切。
　　两人站在船头，相谈也算融洽，不知不觉就到了日当中。江风一飘，闻到了鱼米之香。
　　一闻到那红烧鱼的味道，尹月肚里安息的馋虫马上就叫了起来：“好香啊！我闻得肚子都饿了。”
　　“丽北的船帮菜可是一绝啊，这一路上我们也算有口福了。”柳晨闭眼闻着那飘忽的香味，不禁赞道。
　　“当当当——”开饭的钟声响起，船上的客人均聚到饭厅里。待尹月和柳晨进去的时候，饭厅里的桌子几乎都坐满了。
　　“哟，柳爷，尹公子，快坐快坐，菜已经都上了。”船老大抱着酒坛子正在倒酒，看到两人进来忙招呼坐下两人坐下。
　　桌边已经坐了一位老者，老者的身边紧做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柳晨很是有礼，先对老者鞠了个礼：“杜大夫。”
　　尹月依样画葫芦的也做了个鞠。
　　老大夫笑着捋胡子：“相逢即是有缘，无须多礼，无须多礼。”
　　两人分头坐下，互通了姓名。老者姓杜，是个老大夫，带着孙女卓敏游医在外，这趟是回家，也是镇南人士。杜大夫和柳晨都是住二等客房，柳晨住在里间，杜大夫正好住在尹月对门。两人刚刚一起上船，因是同乡已经相互认识过了。
　　饭厅里的客人不自觉里分了两派，几个二等舱的客人围了三桌，通铺的客人坐在了一起。三层上的一等舱是整个包出去了，说是住着一对官家夫妇和下人们，是不合其他客人一起吃饭的。
　　尹月又认识了几个同是二等舱的客人后，饭厅里的桌子上已经坐满了人，船老大站起来端起一大碗酒，敬所有的船客。
　　船老大无外乎说些应酬的话，等大家都喝了头碗酒，所有人都忙举起筷子，一边称赞着一边将热腾腾鲜嫩的鱼肉塞进嘴里。
　　小卓敏正坐在尹月的对面，嘴里的鱼肉还没有嚼下去，手上的筷子又升进碗里：“哥哥，我要这一块，刺少的。”
　　“好嘞。”尹月笑着将手里的夹进她的碗里。
　　“唉，小孩子不懂事。你们别管她，自己吃，自己吃。”杜大夫用筷子敲了孙女，不好意思道。
　　“这道蒜烧白鱼块可是船帮里的招牌菜，把刚捞上来的白鱼切成大块，用鲜酱和蒜腌制半天，在油锅里炸过，再放砂锅里慢炖。这可是香飘十里，鲜满百船的名菜呢！”柳晨夹起鱼尝了一口，点头道。
　　“嗯！好吃！”尹月也夹起一口吃上，也不知道是鱼好还是酱料特别，淡淡的酱香里把鱼肉的鲜味衬得愈发的浓郁，特别的下饭。
　　看着小卓敏贪吃的样子，尹月肚子也正饿着肚子。满船的都是男人，为了安全着想，尹月在船上打算做个低调的宅男，现在多了个小姑娘，想着和小姑娘处好了，也是这些天船上的一个玩伴，便起了玩心跟个小孩子一样，捧着碗和卓敏抢食吃。
　　“卓敏啊，吃菜。这鱼我还没吃到过呢，我多吃点。”尹月夹了一大筷子青菜放进卓敏的碗里。
　　“多素少荤确是养身之道，只是我正长身体，应该多吃荤食。哥哥你长我幼，尊长爱幼，你怎可与我抢食？”卓敏见尹月的筷子要把自己碗里的鱼肉加走，抱着碗转过身去，吊着眼睛说的头头是道。
　　“小小姑娘，口齿真实伶俐啊？”尹月没想到倒是被小姑娘抢白了一番。
　　那边杜大夫见孙女儿吃的高兴，便和一旁的柳晨用方言聊起来。一时饭厅里南腔北调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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