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清明踏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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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清明踏青
清明，扫墓祭祖、踏青插柳。
赵老爷的老家在东平府西边的一个叫西山的镇上，从东平到西山坐马车不过两个时辰。赵家是那里最大的地主，同族的人就整整有两个村子，祭祖的事情就由族长担任，但各家是要出男丁的。所以赵府里虽然赵老爷不在，大太太仍然要带着才会走路的赵大公子参加祭祖。
回乡祭祖虽路途不远，但也不是一天能做完是事情，往年里大家都是要西山的祖宅里住几天。
况且西山还是个山灵水秀的地方，往年都有许多附近乡镇的人来踏青。大太太就决定带上家里的女眷一起，好好住几天来。
尹月这些天身体好了也出过几次门，赵府里并不约束，只是要多派两个下人陪着，轿子里坐着。不过街面上也有出嫁的女子，虽粗布麻衣但均是大大方方的抛头露面，未出嫁的矜持点要戴个帷帽，一些小摊贩们，都有夫妻共同劳作。她还去了一次桂香说的书院，解决心里的疑惑。
庆国朝廷在每个州、县，都设有国学书院，以开民智。朝廷有规定，不论男女，年满五岁就可去初级院上学一年，而且学费很低。因为国学里的学官教习都是国家供养，一应书资也由朝廷负责。因此平名百姓家，只要出得起一个孩子的饭钱，就可以去上学。又因有女童来上学的，虽然少但却也要设个女学官。徐婉儿以前是有些才名的，便有人推荐她去做个女学官，徐婉儿是希望做的，只是这样事情怎么是官家夫人能做的。
四月刚初一，赵府就为回乡忙碌了起来，不过初四就到了西山里。尹月本想不去而是留在府里准备开溜的，不过在大太太的大力劝说下，想想到了西山人多地生的，也许更容易离开，也就兴高采烈的去了。
清明那天，西山是特别热闹。有许多从西山出来，到京都和周围府县里的升官发财的士绅都赶了回来祭祖，各家的祠堂香烟袅绕，人头涌动。不过尹月是没得身份去凑这个热闹的，只有大太太带着儿子女儿去了，其余人都在宅子里宅了一天。到了第二天，街面上人就多了，西山地方上又有远近闻名的风景名胜九连山，吸引了许多游人来踏青。这西山城门和九连山下的沂河渡口上简直是人流如织。
上午大太太带着一大家子往沂河边去郊外，中午是在西山城里最有名的酒楼吃了午饭。吃了饭歇了脚，大太太还想往西山的观音庙上香，公子小姐想去庙会，小妾媚娘又不是个喜欢念佛的人，尹月更不想跟着，便说累了要回去歇息。大太太看既然出来玩，就由着大家去了，只说日落前回去，晚上大家要收拾一番，明早就要准备回家了。
酒楼雅间里，大太太带着公子小姐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只余下了媚娘和尹月，伴着两个贴身的丫鬟，顿时显得空荡荡的。桌上的饭菜早收了，上了刚沏的香茶。尹月和媚娘都坐在窗边看街景，一左一右的中间隔了三个窗户的椅子上，两人一时无话，房间里便安静下来。媚娘坐了一会儿，觉着无聊了，又不知道做什么玩，便时不时瞄一眼尹月，看着看着心里无端又有些闷气起来。
尹月今天的打扮不甚出众，但穿戴上的都透着富贵。一身嫩绿绸衫，月白的外罩，簇新的料子做工精细，头上挽了个简单的圆心髻，却插了根足金的桃花金钗，耳边是绿油油的翡翠耳坠，脖子上没带什么，不过手上是一对水头十足的翡翠镯子。
这些可都是自己看中意的，却被大太太给赏了的那几样翡翠首饰！媚娘绞着手里的帕子狠狠的想。从早上看到尹月的这身行头起，媚娘心里就又嫉又恨的。自她跟了赵老爷就是想过上穿金戴银的日子，可是得宠是得宠，但家里头是大太太做主，自己还不能想要什么就得什么。想想自己花容月貌的，竟然还没有个长相一般的穿戴戴的好，心里就是嫉，再有就是赵老爷出门了，府里经大太太整顿了一番后，也没几个人能任她指点，她心里头又是气，所以这趟出门，说话做事对着大太太是不怎么样，对着尹月可都是酸酸的。
尹月坐在靠窗户的位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着茶，一副悠闲的样子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暗暗打量，今天就是她出逃的日子，等一会儿自己往哪个方向走，是走水路还是陆路好？这方案好几个，她都默想了好几回了，那媚娘竟然还没有动静，还是坐在雅间另一头。哎，你不走，我怎么走啊？
“媚娘不出去逛逛吗？今天这西山可是热闹了，我看见还有杂耍呢。”尹月无法，只能先开了话头。
“二太太不是还没有回去吗？您是妻，我是妾，你都不走，我怎么好意思先走。再说杂耍这东西我以前看得多了，比这好的都看过，没什么稀罕的。”媚娘捋顺没有皱痕的裙，叠起双腿，说着恭敬的话态度却是满脸的不屑。
尹月看着媚娘那明显的敌意，不禁好笑。想是以前这媚娘就是被男人哄的，跟了赵老爷后，又得了宠，才能如此摆谱。不过这种个性要是还在风月场里，那是得男人欢心，可嫁进别人家里是万万不行。不说这赵府大太太是个有心机又看不得有人受宠，就是过了几年人老色衰了，媚娘又还能风光多久？
不过，现在可怜别人，不如先可怜自己。这媚娘再不挪窝，尹月可不能当着她的面换衣服出去，又要寻思其他方法。
尹月觉得不如速战速决，省得耗时间，挫挫这媚娘的锐气，也算是为这身子的主人报个仇吧。她便正了正身子，盯着媚娘，带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尹月的眼神甚是古怪，盯的媚娘也坐不安稳，脱口道：“做什么这么看我？”
“媚娘以前常看杂耍啊……”尹月悠悠的说着，似问非问。
媚娘一时也没听出她问这话的意思，脱口道：“当然，当年我在……”话出了口，她就闭嘴了，自己也知道以前的身份是不能拿来说道的
“还是媚娘你好啊，我们正经人家的女子，平日里只在自己院子里打转，不常出门，看着杂耍就免不了眼馋。”尹月略带了些笑，虽是夸口的话，可任谁也听出里面的轻蔑来。
媚娘脸上一热，却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尹月看得心里有些发笑，待还想再刺几句，不想那媚娘尽然自己气呼呼的走了。尹月松了口气，从窗户往下望，看着媚娘带着丫鬟往街上走远。尹月又坐了会，从荷包里摸出些碎银子给小翠。
“小翠，我看那街口的梅花糕不错，你去买一点带回去。今天街上也热闹，那买多了的银子呢，你就自己留着，买些小玩意。我累了，懒得走路，就在这里歇一会儿，你晚些回来叫我。”
“是，谢谢二太太。”小梅早就在赵小姐出去的时候，心就跟着飞了。现在又得了赏，马上就跳着出去了。
尹月看小梅的身影没入人潮，关上了窗户，环顾一眼只有自己的雅间，深深呼了口气。脑海里便只有一字“走！”
尹月隐到了一傍的屏风后，拆开自己从早就携带的小包袱，粉红裹布里一套简单的黄色布裙，一双布鞋，一个钱袋，一些金银首饰，还有两个药丸瓶和一些水粉。布裙和布鞋都是桂香以前穿的，尹月偷偷给留了下来，首饰也捡的几样不起眼的，反正最贵重的已经是在身上了。大额的银票她早就缝在衣服里穿在了身上，钱袋里只是些铜板碎银一张地图还有路引。翻看了一下路引，尹月心里不免再谢了谢原身的主人。没了路引，川州过府只能走野路，更别说是进县城了。尹月刚刚开始是想着自己没有路引，恐怕是要做一回黑户了。后来试着问了桂香一次，没想桂香尽然从徐婉儿的书房里翻出了一张空白的路引。一问之下才知道，本朝的路引是户部发的，赵老爷又在户部挂着职，家里生意上也是常有伙计在外奔走，这路引不就是常备了的吗？赵老爷便用职务之便，每年都给家里准备些盖了官印签了经办人姓名的路引，待到用时，只要写上出发日期，伙计姓名，再写上事由，便可以出外行走了。徐婉儿这的一张，许是好奇拿来看的，亦或者是有其他用途尹月就不知道了，不过却是便宜了。
尹月将自己身上的玉器首饰摘下，小心包好，又换下身上的锦缎华服，放下了头上的一个高发髻，梳理了剩余的头发挽在一侧，戴了几根木簪。脸上的粉也要洗了，将细眉毛画得粗些，将脸蛋扑的黄些，露在外头的脖子和手也不能忘了。这样一换，整个人从富贵太太换成了个市井小妇人。
尹月换好装，整整衣服，扎好包袱。今天一整天，酒楼里都是没得空了，游人多客人也多，而这个时候许多客人都吃罢了午饭，准备离去，又有些过了饭点也要进来吃个茶点。尹月小心的看了看门口，拣个看不到小二人少的时候，低头出了雅间，下了楼，出了酒楼没入街市，再没人注意她这个小妇人。
在街上虚晃了一圈，尹月往沂河渡头走去。出西山有两条路，一条是陆路，坐马车过城门朝东往东平方向。一条水路，沿沂河坐船往西，进入庆朝的一条自西向东的河流，天水河。
在渡头转了一圈，尹月打听了船只的方向和价钱。还不是船只大量返程的时段，尹月便在河边的芦苇荡里走了一圈，将那绣花鞋悄悄的扔在偏僻的河水边，希望给来找人的造成二太太又落水的假相。一切安排妥当，看着日头往西移去，尹月跟着返家的人群踏上了只摇曳在水里的木舟，开始了她在新世界的新旅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清明踏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