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莫云

4、第三章 赵府二太太

　　第三章赵府二太太
　　二月里，刚刚过了冬的天气依然冷列，太阳只能弱弱的散着些热度。
　　尹月趟了好些天，终于可以不用窝在被子里，裹了件兔毛小袄，披着厚披风坐到外厅的躺椅上依在窗台下晒太阳。
　　内室里，窗户大开，桂香正在换被褥，絮花在阳光下飞舞。
　　棉制的厚重门帘一动，明暗间，给尹月看病的大夫进来了，这次却是没有带着小药童。
　　相互一句寒暄后，桂香忙过来搬了凳子让大夫做在尹月身边。
　　“二太太这两天可有什么不舒服？”大夫搭了两个指头在脉门上，询问尹月的身体状况
　　“比前些天好多了。只是身子依旧乏力，偶尔心口还是有些疼痛。”尹月如实答着。这副身子现在到底还是她自己在用，总是要养好才行。
　　“嗯！”大夫切了会儿脉，又让尹月张口看看舌苔，道：“二太太，您的气色好多。您这病是落在了心上，主要还是得靠心治。如是过于哀伤，对于病情可没有好处，还是要开怀才好。”
　　尹月听着话，想到刚刚院子里听到的言语。先前自己正趟在床上没有起来，大太太刚来过，以为她还没有醒，就小声的跟桂香吩咐说：让大夫帮忙看看，这二太太这几天似乎神经兮兮的，是不是落水的时候撞了脑袋，把头给撞傻了。
　　傻了？呵呵……尹月暗笑了下道：“大夫说的是。只是前几日刚醒来，想着自己无端得了病，心里郁闷，不免难受了几天。今天身子好些了，又看到外头吐了几支新芽，想着都开春了。自己这病也会和这日子一样，一天好过一天。”
　　她这些天的情绪确实有些不稳定，这段时间打击接连而至，好几次夜里睡醒了胡思乱想，人都快有些崩溃。孤独无助还有委屈的一些负面情绪太多了，很想静静的逃避现实，所以自我封闭了点。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变了，难免会被别人当成傻子吧？
　　“二太太能这么想是最好的。有力气多走动走动，晒晒太阳，身体会好的快些。只是千万别累着了。”
　　“是，谢谢大夫。”
　　大夫又续续说了些要养病宽心的话，就告辞向老爷大太太回话了。
　　招呼走了大夫，桂香那头也忙完了。尘埃落定，院子里下人也退了，一片宁静。尹月叫桂香装了盘小点心，搬张凳子，一起晒太阳，顺便聊天，了解下自己现在的情形。

　　尹月觉着既然哭也哭了，怨也怨过了，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但这些天来来往往的人里隐约还是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这赵家的二夫人。
　　赵家的二夫人，赵老爷的二太太。尹月对自己从一个云英未嫁的大姑娘突然变成了为人妻子的小妇人，很是郁闷了一番。但最后还是暂时接受了这个事实。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她拖着病秧子的身体不能马上离开，那就只能好好扮演好二太太的角色，把病养好了再做打算。

　　桂香麻利的从桌上挑了几个软口的糕点，又端了盅雪梨汤搁在躺椅边的小机上。
　　这些天滋补的汤水轮着换，木耳莲子，花胶百合，枸杞桂圆，连燕窝都上过一回。尹月着实过了一回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富贵生活。不过，这些天最让尹月记在心里的不是可口的美食，殷勤的伺候，而是这个不过十七八岁大的桂香。这些天都是桂香在衣不解带的照顾她，耐心仔细，在世上除了父母，还真没遇见过对自己这么好的人。即使桂香的好只是对她的二太太，但受到福利的却也是尹月自己，虚假的殷勤和真挚的关心，总是分的出来。
　　“桂香快坐下吧。多好的太阳，陪我坐下好好晒晒。”尹月拉着还在忙乎的桂香坐下，塞了块糕点在她手里。
　　桂香看看这一会儿也没什么要自己忙的，今天二太太起的晚，上午的事都做完了，午饭的时候还没到，正好空着，就坐定下来吃了口糕点。
　　桂香十岁就进了赵府做工，刚刚开始给人做工也吃了不少苦头，后来被分在二太太这里伺候。虽然在府里，二太太因着性子冷淡，受老爷冷落，但是对她却是很温和，这几年里从来没有亏待过她，还时常教自己读书写字。桂香今年十八了，家里已经说好了婆家，再过些时月就要出府。二太太这回病了，她就尽心照顾着，也算对得起二太太多年的好。
　　“桂香，你跟着我多久？”尹月拢了拢盖在身上的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快五年了。我是您进府的那年，跟荷香一起来伺候你的。去年荷香嫁人了，这院里也就只有我和秋妈在伺候着了。再过一个月，我的契满了，也要出去了。也不知道派谁来服侍你，二太太，以前你老窝在房里，老爷对你也不冷不热的，大太太也不待见你。可现在不一样，我看这一回，老爷大太太是真的想要对你好。你以后就不会被别人欺负了。”
　　欺负？这身子的原主是个被人欺负的主吗？尹月想着大太太之前的话还有桂香隐约提到的小妾，好像都是跟落水有关。
　　“桂香，这些天我晕乎乎的，都忘了那天我是怎么落水的……”
　　“还不是老爷那新娶得小妾！那天去庙里，我们好端端的往水塘边看梅花，她硬是要跟我们挤小路……”
　　桂香在赵府这几年，这府里的事情不说全部也知道了大概。尹月这旁敲侧击的问些话，桂香就竹篓倒豆子般的，加上自己的看法滔滔的都说了出来。

　　这赵府上的二太太姓徐叫婉儿，今年二十有三，五年前嫁给了赵老爷做侧室。
　　赵老爷年轻的时候考过会试，得过举人，名次却是末流。但是他家底殷实，在东平州府里也算是富家子，家中独子，家里自然不愿他远走他乡做个芝麻小官，便给他在府衙里先寻了个书吏的职责，修东平州的州志，也算是有个公职了。同年里，赵老爷娶了大太太。两人相敬如宾了十年，却只养了个女儿。为了后嗣繁荣，家里做主又娶了家道中落的徐婉儿做侧室。五年里，赵老爷又另谋了个在户部挂的官职，还在府衙里做事，只是整年里需要在下属的各镇县往来奔走。
　　徐婉儿嫁过来后一直没有所出，倒是大太太又添生了个儿子。徐婉儿娘家是书香门第，祖上也出过三品大员，本人有才又有貌，若不是家里败落了，也不至于做别人的侧室。有些才情的女人，许是也带着些文人清高的，不平与人做个侧室，又觉得赵老爷官只末流，对他总是不冷不热的。这样赵老爷除了开头的半年，渐渐也就不怎么对她上心了。
　　这一年，赵老爷从外办公归来，还带回来个丰姿卓越的女人——媚娘，说是在外面的日子多亏了她照顾，就带了回来。其实那姑娘就是个风尘女子，几分姿色加上媚人的功夫，就将赵老爷哄的非要带她回家。大太太知道自己有了年岁，颜色消退，拉不住赵老爷，赵老爷在外头跑也跟人学会了花天酒地的。这将人栓在家里，总比放到外面管不住好。大太太就同意收那媚娘进来，但只能做妾，而且以后也不准再娶了才好。
　　那新纳的小妾自然是得宠的，人也确实漂亮，有身段有容貌，更是有手段，哄的赵老爷对她百依百顺的。她恃宠而骄，进门才两个月，这赵府里除了大太太和大太太跟前的人，谁都要让她三分。
　　过完年，到了二月初一。大太太带着一家女眷们去城外的观音庙上香，顺便赏看观音庙里最后的梅花。也就这天，二太太和媚娘在水塘边狭路相逢，一向冷漠孤傲的二太太难得发了一次威，两人谁也不让谁，推攘下，媚娘失手将人推进水塘里，差点闹出了人命。
　　大太太震怒了，想着这媚娘实在是太嚣张了，这得宠了就这样没上没下，那以后还不要爬到自己头上了。所以她就着桂香将当时的事情说到了老爷跟前。桂香自然是向着二太太的，绘声绘色的说媚娘如何欺负二太太，一个妾室却想要压侧房太太一头。大太太又着管家在一旁煽风点火了几句，痛诉了媚娘恃宠而骄的严重性。赵老爷也知道媚娘过分了，更是敬重自己这个原配夫人的，便令人好好照顾二太太，罚媚娘关在房里思过。大太太想这让媚娘一个人独宠总不是办法，就想在二太太病里对她好起来了，希望二太太以后能帮她一起，拉住赵老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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