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回岭（1） ...
-
第十一章回岭（1）
“尹月，怎么样？我们回岭是个好地方吧！”杜千杜老爷子拉着尹月站在船头，一手指着两边的风景，骄傲的说：“我们刚刚过来的两座山就叫做对山，两山左右展开，绵延几十里，山峰无数如林，围着这里，所以这里就叫回岭。回岭城在前头，这条清水江绕城而过。沿清水江再往东走一天呢，就是镇南城了。从西来镇南城，可就只有我们回岭这条水路最近。你看到这两边的山了没有，如果要走陆路呢，只有栈道，山路崎岖啊。如果绕山而走，要多走半个月呢！”
对山两山对峙，清水江从中缓缓流过，进入一个宽阔的盆地。盆地由玉带般的清水江分成东西两岸，左岸狭长，右岸宽阔。南方的稻米两熟，这个时节，正是收水稻的季节。清水江水面波光粼粼，两岸金色稻花滚滚，映着远处矮矮的绿色山峦，山峦下白墙黑瓦的村庄炊烟袅袅，就像是幅色彩斑斓的乡村油画。
“尹姨，你学我。”卓敏张开嘴巴深深吸了口气，“嗯，有稻米的香味哦！”
尹月深呼吸让胸腔填满清爽甜美的风，微笑着说：“真是个好地方。”
随水前行，清水江拐了个小弯，将稻田抛在船后，两边的山也越发往外打开，直到东面的山跟这江水消失在一座城池后面。
“杜老爹，那座城就是回岭吗？”尹月指着远处的城池，问杜千。在丰城，杜千和何大夫硬是要认尹月做个干女儿，尹月不可推辞，就改了称呼。老爹在这里，就是义父的意思。
“嗯！是了。船就快到了。我们收拾包袱吧。”杜千看家门近在眼前，也开心的答道。
尹月跟着杜千和卓敏下了船，发现在回岭码头上来往船只颇多，许多客船也在这里停靠，城门前人来人往的非常热闹。
“我以为回岭是个充满稻香安静的城市，没想到也是这么繁华。”
尹月进到城里，看笔直的四方大街上也是店铺林立。
“回岭的东西虽不比镇南好，但胜在便宜，所以也有船家喜欢在这里补充粮饷，再开出行。这里渐渐也就繁华起来了。”杜千带着尹月走出正街，往偏街拐了几个弯。
“尹姨，我家到了！”卓敏指着一处临街的药铺，上书：万安医馆。
“爹，爹！我回来了！”卓敏早开心的跑进了医馆找老爸。
尹月看看这万安医馆，外部格局跟丰城的保顺堂差不多，位置却没何大夫家的好，位在偏街上，但也斜对着正西大街。不过东福北贵，西贫南贱，西区一带一般都住着普通的百姓，人口比较多，医馆的生意应该不错。
尹月和杜老大夫不过在门口刚驻足，就有老街坊围了上来。
“杜老大夫！你回来？什么时候回来的？”两个挽着菜篮的大婶从街上走过，看到杜老大夫就围了上去。
“是啊，是啊。刚刚回来的。刘婶子，最近家里可好？这两天燥热，你家里的体火重，可要到我这多拿几幅去火茶喝喝！”
“哎呀，可不是，我正惦记呢。不过，老大夫今年的去火茶可是要比前两年的少了，有时候我来买。可都没有啊！”
“这样啊，可能是今年来要派送的人多了，没什么库存了。没事，过两天我多配些。”杜千笑道。
“不是。杜老大夫，今年你家的去火茶才免费派了两天呢！我们以为跟往年一样会派一个月，结果都没有来拿呢”刘大婶纠正道，另一个大婶也附和。
“爹！你回来啦。”一位穿着素净蓝袍的男人抱着卓敏站在医馆前，笑着叫杜老大夫。男人后面还站着内穿白锦外套绣丝花紫纱的妇人，抱着个三岁大的男娃娃。妇人面容娇好，特别是一双大大的眼睛，明明的，闪着精干的亮光。
两个闲话的妇人见主人家出来了，也不多打扰，匆匆告辞了。
“安儿，你出来正好，我有些事情想问你。”杜千想问去火茶的事情。
“爹！你有什么事先回家问吧。都回家了，哪有在路上当中站着的？何况还有客人呢！”紫衣妇人插了进来，将娃娃对着杜千，“小虎子，叫爷爷，爷爷回来了。爹，先进去吧。知道你有客人带来，我客房都收拾好了，先让这位嫂嫂休息下吧！”
杜家媳妇将手里的娃娃过给了杜千，又对着一傍的尹月点头打招呼。
杜千听了乖孙糯糯的叫了声爷爷，万事先放一旁，乐呵呵的招呼尹月进里屋。
杜千给尹月简单介绍了下自己儿子杜安和媳妇翠荷，就让翠荷带着尹月去客房先安顿下来。
尹月跟着卓敏和翠荷穿过医馆，从后门出去，进了医馆后门隔了条狭小弄堂的长方院子。院子还有些大，几间房子分成西北两厢，院子的东北角，靠近小厨房的地方还种了颗桃树，还有几个红红的桃子挂在树间。树下还种了些药花菊花。
“我们家地方小，嫂嫂别拘禁了才好。”翠荷带着尹月进了西厢的一间屋，隔壁正临着卓敏的房间。
“怎么会呢，翠荷嫂子把这院子打理的很漂亮呢。嫂子可别嫂嫂的叫我，唤我尹月就好了。”尹月打量着单间房，床铺桌子一应俱全，想是长有人住的。
“那我也不客气了。公公常有带客人来住，这客房里的东西还算齐全。尹月姑娘你先住着，看有什么不够再找我添置啊。”翠荷给坐下了尹月倒了杯茶水，又唤过来卓敏，“尹月姑娘，我们这院子虽然有小炉灶，但多是拿来烧水的，吃饭啊都是在医馆那里。天快黑了，我先去准备晚饭，让卓敏先陪你梳洗下，等会儿再过来吃晚饭。”
尹月客气了下，看翠荷出了院子，就叫上卓敏一起梳洗换衣服。
尹月和卓敏两个有说有笑的，磨蹭到了天黑才出了院子。
两人经过厨房，看见翠荷正在叫厨娘和伙计端饭。
“嫂嫂，我帮你端过去。”尹月端起了水缸盖上放着的一盘饭菜。
“哎呀，哪有你动手的！这些是伙计们的饭菜，他们会自己端去吃的。”翠荷抢下菜盘塞到了一旁伙计手里，将转身又拿一些碗筷塞到了卓敏手里，道：“敏儿，带你尹姨去楼上，再把碗筷摆好！尹月，你快上去吧。”
卓敏拿碗又拿碟，还有要拿筷子勺子，尹月忙搭把手，拿了一叠碗蝶，顺着翠荷推他们，也就上楼了。
楼上一溜三间房，一间书房，一间小卧室。杜千和儿子孙子正在最里间的小厅里。杜千见尹月和卓敏进来了，让正在理账的杜安也过来帮忙摆桌。
杜千抱着孙子，对儿子说：“杜安啊，去下面看看，拿瓶药酒来，喝两杯。”
“爹。不用你吩咐。我拿来了！”翠荷端着酒壶小菜，后面跟着两个端菜的伙计走进小厅里。
杜千看着一桌子的鱼肉，甚是满意，招呼了尹月一起坐下：“来来来，尹月快坐下。我儿媳可烧了一手好菜，快坐下尝尝。”
“都是些家常菜，尹月可别嫌弃啊，多吃点。”翠荷摆好了菜，又给杜千和尹月斟酒。
“家常菜最好了！这可比酒楼里那些又贵又难吃的好太多了！”尹月夹了口红烧鱼，肉质香滑，“这肉真香！嫂嫂，你也别忙了，快坐下吃吧。”
一家人都坐下。杜安左边儿子右边女儿，忙着给儿女夹菜，偶尔在媳妇提醒下给父亲和尹月敬酒，忙的不亦乐乎。倒是媳妇翠荷甚是熟络的夹菜敬酒的招呼。
尹月交谈了几句，觉得这杜老大夫的儿子倒不似他般豪爽好交友，却是个实在人，翠荷媳妇倒是有几分交际手段。看来不论在外还是在能，这当家的怕是要这位翠荷嫂嫂了。
“对了，杜安啊，我刚去药库里点了下，怎么我出去前配好的去火茶都没有了？我听街坊说今年也没派出去多少，怎么就都没了呢？”杜千吃了半饱，也没把尹月当外人，问起了早先的事情。
“这……”杜安为难了一下，转头望向自己的媳妇。
翠荷起身给杜千的酒杯倒满了酒，笑着说：“这事啊，杜安跟我说过。爹你也知道你配的去火茶远近驰名。每年从夏初买到秋末两三千包都打不住的。今年你带着敏儿出去玩不知道。五月的时候有位镇南城来的商客，特意来买你的去火茶，每包出价十五文，一下要两千包呢。那客人来的殷勤，又诚心，我们想着这先买了钱，再重新准备去火茶也是划算，就先买了。可后来医馆的生意忙，去火茶做的慢了，所以就少了。”
翠荷见杜千听了解释，沉了脸，连筷子都放下了，便从桌下踢了杜安一脚。
杜安得了暗示，也开口道：“爹，我知道这去火茶是我们万安医馆的招牌，也是只为惠民不赚钱的方子。今年我思虑不周，延误了，是我的错。”
“爹，你将这万安医馆交给我们打理，也是想我们把你的医馆越做越好不是？这家里一年下来，存银不过千，光药材的钱一年就去了大半。去火茶光药材三文钱，你为了惠及街坊，每包才买五文钱，夏里还要免费派，这项开支着实太大。这些年你四处云游不在家，杜安虽然承了你的医术，但毕竟不及你老人家在这七里八乡的有个老神医的名气，有些人家请诊看不是你，诊金就少了。现家里要着伙计，明年小虎子要开蒙了，敏儿过了上学的年纪，现在开始也要赶上去。我想着，到时候请个先生到家里，比混在书院里好。这又是一笔费用。这每年还要往丰城的赵叔那给一笔赈灾的……”
“那也不能断了我的招牌！”杜千屈指敲了下桌子，沉声道。
翠荷惊了一下，连忙收起算计着一项项开支的手，和颜悦色的说：“断什么也不能断爹的招牌啊。杜安和我商量了，说这客商定下了每年三千包的去火茶，每包十五文。有了这笔款子，就能将您每年的派送匀了，只不过是每年年初辛苦些，多做些准备。今年是事出突然，我们没考虑周到，明年不会了。“
“对对，爹，明年不会这样了。你放心吧！”杜安也连连说着保证。
“杜大夫，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带着卓敏出去游山玩水的时候指不定是留了个什么烂摊子给哥哥嫂嫂呢。现下一切井井有条的，还供着你吃酒喝肉的，有什么不好？况且这么大个医馆只有哥哥嫂嫂两个人打理，难免会出些错的。”尹月见气氛有些紧张了，也帮着劝慰。
杜千听了尹月的话，他也反省了下自己。他知道自己，治病救人，常常给穷苦人家施医施药的，医馆经常入不敷出。以前有自己的老婆子和卓敏的娘照看着，日子还过的去。后来两个帮衬的人去了，自己和儿子又是个不会算计着过日子的人，医馆是里外就只父子两个打理，险些要关门做游医了。自儿子娶了翠荷后，他又什么都不管的出去云游，当行走郎中。这医馆、家里、还有个刚会说话的卓敏，全靠这媳妇打理，累的她流了个孩子，到了三年前才生了小虎子。医馆一年好似一年，可不是她的功劳。
赵千沉吟了声，摸摸自己长胡子的下巴，对着儿子媳妇道：“这，我刚刚话说重了。这事你们处理的甚好，我不该……”
“爹啊！哪有什么重不重的。”翠荷见公公的脸色恢复了，心里也舒了口气，夹了筷鸡到公公碗里，“你是爹啊，你说的话我们都要听的不是？不说这了。你都好久没吃我做的菜，是我做菜的手艺差了吗？怎么都不多吃些。”
杜千笑着吃了媳妇夹的菜，桌上又恢复了合家团聚的和谐气氛。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回岭（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