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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归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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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十年前的黄泉路,即便是终玄也始料不及。苦月当即就收起了随和的态度变得严肃,他起身重新变幻出铁链持在手里,严正道:“你们得跟我走一趟了。”
阴兵将他们包围,终玄冷声拒绝。
“我以乱时空罪名逮捕你们。”苦月手中粗重的铁链锵锵作响,稍一晃倏然缠住了朱通,不近人情道:“你们有什么要辩解的话去到阴司再说吧。”
喉咙处的铁环只被苦月轻轻那么一拽,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让朱通呼吸一窒,他甚至产生了自己的头颅已经跟身体分家的错觉。他控制不住地往前倒去,短短的几秒内,他的五官彻底失灵,直到身体被人搂住。
“你是谁!”苦月惊诧地看着居然能够拉住他铁链的终玄,“你不是普通人,是你在乱时空?”终玄着急地喊着怀里身躯僵硬的朱通,蒋昱他们也要上前帮忙,被终玄一把喝住,“别动!”
阴兵们的铁链四面袭来,把终玄的身体和四肢全部捆住。泰山压顶般的重量使得终玄的腰往下弯了几度,脖颈处的青筋像山脉似地条条凸起,汗水从发梢不断滴落。苦月恶意拉了下手里的铁索,不出意外,终玄狰狞着脸吃不住力地倾斜一些。
“你再不松手手臂会被活活撕下来。”苦月冷傲的对不肯放弃抵抗的终玄道:“何必死得那么辛苦。”
“阴……阴兵都像你这样蛮横无理吗?”终玄从肺部硬挤出一句话,腥味上涌嘴里全是血,他抬起头望着苦月带着讥讽和不屑说:“阴司规矩不过尔尔。”
“你说什……”
他猛然打断愠怒的苦月,大声斥责:“你明知阴曹没有氧气,还要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押我们去阴司,你好大的胆子!如果事后证明我们无辜,你和你头上阎王是不是卸帽抵罪!你让我松手?”终玄冷笑一声,“我一松手他马上断气,锁阴链用在普通生人身上,你本事很大。”
苦月被骂得怒发冲冠却又无法辩驳,因铁链一直被终玄全力拉着,箍着朱通脖子上的力松了,朱通的呼吸和神志终于慢慢恢复。他难受的咳嗽几声,抬起脸来那煞白的脸色都能跟死人媲美,虚弱道:“怎,咳咳……怎么回事?身体好重。”
“你到底是什么人?”苦月的态度动摇了。
看够热闹的桃夭替终玄回了他的问话,“一个懂点法术的白痴而已,总兵头何必跟他们计较。”说着桃夭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当初乱时空罪只不过针对一人罢了,而现在世间已无人再有这种能力。”
大概是被桃夭说动了,苦月收回锁阴链对终玄他们留下一句“别被我抓到你们篡改过去”后丢下一叠冥币带着阴兵们撤了,留下一地鸡毛。终玄喘了口气拭去嘴角的鲜血对朱通他们道:“我们得赶紧回去,在这里待的越久麻烦越多。”
“你没事吧?”朱通担心地看着他。他敷衍了句没事,对桃夭说:“你带我们去阳界。”桃夭这时也没跟他呛声,点头应了。在一番整理后,一行人出发了。
沉黄的天映着地下来往的鬼,大道的左右两边有无数的小路蜿蜒,光秃秃延伸过去看不见尽头。这里仍是死气沉沉毫无生机,仿佛跟不议价客栈的那两座青山处在不同的空间。忽然远处袭来一阵刺骨阴风,不多久压城般的黑影们气势汹汹地出现。路上的鬼们都自觉地让开,朱通他们好奇地张望过去,只见散去黑雾的另一队阴兵们正押着五个眼神阴鸷的男人。
终玄一手伸过去挡住朱通的眼睛,对蒋昱他们说:“低头别看。”
“我认得他!”咬牙切齿的恨意突然从林勇胸腔挤出,众人还没做出反应他倏地冲了上去。阴兵手中的锁阴链顿时像张着巨口的蟒蛇兜头而下准备把他一口“吞”掉,终玄想救人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锁阴链即将要了林勇的命时,一道弧光闪过击中锁阴链,锁阴链重重地打在地上陷了进去。“哎呀,手滑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们继续走你们的。”桃夭一脸“歉意”地飞过去,飘到林勇身前对总兵头说。
“黄泉之路,区区一生人胆敢如此放肆!”浑厚的声音响起,桃夭赔笑道:“他脑子有点问题,您还多担待。”
林勇胸腔里翻滚的恨意让他怒目圆睁,眼白充血,他对那个被阴兵们锁住的一个大圆脸,梳后背头小辫子的男人恨道:“罗上风!我要你偿命!”他伸出手臂要去抓人被追上来的朱通拉住,而那个叫做罗上风的人却傲慢道:“你谁啊? ”
林勇激动到呼吸急促,要挣脱开朱通,“你他妈还记得被你撞死的林大普吗!”
罗上风对于自己撞死人了这件事表现的一点都不在乎,甚至还反讽轻蔑道:“难道你在踩死一只蚂蚁前还要先问问它叫什么吗?”
“咔”的一声,林勇脑子里的弦断了。他迅速掏出警枪对准罗上风,正要扣动扳机时脑袋陡然被人按下,朱通在他耳边低沉道:“他会下地狱,你别搭进去。”林勇僵硬地转头,见朱通正紧咬着后牙槽怒气升腾地盯着罗上风。
桃夭开口问总兵头说:“你们押的是什么人?”
阴司的阴兵们都认识桃夭,对她没有忌讳,总兵头直接回道:“阳界送下来的,恶贯满盈之人。”
“押去江升那?”
“不,直接进十八层地狱。桃掌柜,改日弟兄们去你那吃香。”总兵头话毕,领着阴兵们继续赶路。大胖露出疑惑,“现在的恶人可以不用经过江升审判直接入狱了?”
“江升是谁?”林文晗问。
“五殿阎王,以前要入十八层地狱必先经过……”
桃夭打岔道:“阴间是越来越乌烟瘴气了。”
到这里距离阳界不远了,桃夭带着终玄他们穿过一道玄门之后,天光亮了。他们地处郊外的一座大山脚下,众人沿着山路走,桃夭和终玄落在最后面,桃夭问他:“你有什么办法回去?”
终玄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只说了句试试。
等到拦住从乡间去往城市的客车后,桃夭他们便止步于此。桃夭透过车窗眷恋地看向朱通,仿佛在看一个久远的爱人但却又很快收起了这种情绪,自嘲般地笑了笑,对终玄又像是对自己说:“你何必自欺欺人。”
终玄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在司机的催促中上车了。
车上林勇激动的情绪已经平复不少,他说那个叫做罗上风的人是以前他家县里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仗着家里有钱有势经常横行霸道,欺辱他人,县里没人敢得罪他。在林勇七岁那年,罗上风酒后驾车撞死了林勇的父亲林大普。
“他双亲都是当官的,事后不仅没有得到法律制裁,还把责任全推到我父亲身上。”林勇双拳紧握极力克制自己,“我妈接受不了现实,她每天都举牌在警局、法院等地方闹,然后有天晚上。”他咬了下嘴唇,声音发颤,“罗上风带人把我妈拖进巷子里打了一顿。我放学回来就接到了我妈的病危通知……”
朱通他们情绪复杂,这时候所有的安慰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们同情的目光里愤懑在燃烧。小型客车里还载了两位中年男子,他们坐的位置距离林勇很近,其中一位皮肤晒得黝黑的大哥忍不住插嘴进来问道:“你是林勇吗?”
林勇怔怔地看向男子,与男子同行的人替林勇否认说:“你脑壳不好使啊,算一算林勇那小子今年也才十五六岁。”黑皮肤男子这才醒悟,忙跟林勇道歉说认错人了。林勇蓦地大叫一声,他认出了这两位中年男人,正欣喜地想喊人时被终玄抢先道:“请问这里距离梅花大厦近吗?”
“不是很近,等到城里下车后你们还需要走一段路。”售票员回复他。
林勇知道终玄在提醒他不要暴露了,他失落地坐好不再说话。但那黑皮肤的中年似乎不肯就此打住,对同行的人说:“我记得陈妹子的男人好像是叫林大普,虽说她嫁去河潭县好多年了,但她男人没出事之前她每年都会带着儿子回来一趟。她儿子长得就跟这人很像。”
“诶,你这么一说,我记起一点。我前天去走亲戚,刚好那亲戚住陈妹子那县,无意间就说起这事。他跟我说他们那里有个土霸王,背景很大,凡是得罪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好像……”同行的男人昂着头思索了一阵,“好像就叫做罗上风!这人横得不行,不仅随意殴打人还□□过未成年,县里很多人都知道,但都拿他没办法,连警察都不敢去抓。”说完他瞟了一眼身穿警服的林勇他们。
“腐败!”黑皮肤的男人不禁破口大骂。
“不过老天有眼啊,亲戚说他前阵子一睡不醒成植物人了。”
“植物人?”朱通惊讶出声。林勇的态度没有什么异常,显然他也知道。
“是啊,县里都传遍了,说他报应来了。”同行的男子想起什么似得,扭头问黑皮肤男子,“陈
妹子男人死了好像有两年了吧,陈妹子后来怎么没消息了?”
车停了,售票员大喊,“去梅花大厦的麻烦在这里下车。”
终玄他们起身下车,离去前听到黑皮肤男子说:“你那段时间刚好外出务工没回家所以不知道。”
声音顿了一下,随后悲凉地响起。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