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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黄泉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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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无云不见日的单调天空泛着昏黄色的微光,仿佛是大火的遗留。地面黄土干涸裂出了大块大块的缝隙,这里的空气稀薄且极度阴寒潮湿,终玄连喘气都有些困难。他遥望远处,见两座青山,山隙之中两川巨大的瀑布相对着。这是哪?难道他们没有回到过去?
他疾步往青山赶去,林文晗一脸茫然地跟上。离山愈近空气就愈浓厚温和,当抵达山脚时,终玄的身体舒适了不少。这时林间传来一声惊诧,寻声望去,身着藏蓝色绣日纹对襟马褂、瘦到皮包骨的马脸高个男人正手提菜篮立在小径上。
高个男回头冲山内喊道:“大胖,又来了一生人。”
被喊来的是个“大圆球”,也穿藏色褂子不过衣绣月纹,外貌跟马脸男属两个极端。他个矮又身宽体胖,走起路来浑身的赘肉不停地上下摇晃。他用那双艰难生存在两条缝隙里的小眼珠子打量着终玄,“真的诶,最近阳界怎么回事?”
终玄按耐不住地大步上前,急切问:“他们在哪?”
“他们?”
“其他生人。”
大圆球恍然大悟,“你说他们啊。”
“是你朋友吗?”高个男接茬问。
终玄点头,大圆球憨厚道:“他们在客栈里。刚好我们要回去了,一起吧。”说完转身带路,没有丝毫的防备之心。马脸男友好地告诉他们客栈里有房,他脸色那么差一会要好好休息。
客栈坐落在半山腰的一个平坦悬崖上,占地面积约一千平方米。是一幢由古木和青瓦搭成的古风建筑。共两层楼,下宽上窄,一楼的镂空雕花窗和漆红的大门都敞开着,房檐上一串串彩绘红灯笼散出幽幽亮光。楠木门匾上一行大篆刻得行云流水大气磅礴,极衬这客栈的名称——不议价。
终玄来到客栈院前,碰巧见朱通从门里出来。四目相对,两人的呼吸同时变得紧缩,情绪如江涛翻涌溢出表面。朱通眼底竟有些泛泪,大厦里憋着的一口气,努力吞咽下去的憋屈、愤怒、无力和恐惧绝望都在此时因见到终玄而开始反刍。极度劳累的终玄在看到朱通完好无损的瞬间,绷紧的神经逐渐松懈,他想上前去,刚一动身体忽地人笔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不议价的客栈老板娘是一个头扎丸子的“十几岁”女孩,她悬坐在房梁上静静地看着朱通把终玄扛进客堂。饭桌上正聊天的蒋昱和林勇惊诧地望着终玄和林文晗。林勇赶紧上前询问:“你们怎么也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文晗将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朱通仰起头问女孩道:“他们是我朋友,能让他们也暂时住下吗?钱以后我会付的。”
桃夭轻盈跳下,及膝的红裙扬起露出里面的白色蕾丝边内裤。她端详了终玄一圈,又纵身跃回三米多高的房梁上,“我讨厌这家伙,但看在你的份上,勉强收留他。”
第三日清晨,终玄苏醒,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幕是头发蓬乱、满脸胡茬的朱通弓腰颓坐在椅子上黯然望着他发愣。他暗自叹气,撑起上身靠坐在床头上说:“林文晗都跟你说了?”
神游中的朱通迟钝了几秒才跳起来,欣喜的连珠炮似得问道:“醒了?要不要喝水?肚子饿不饿?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
“你还好吗?”终玄打断他,他一僵,消瘦到凹陷的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生硬回道:“我没事啊。”
“我在下乡的途中梦见你出事了。”终玄懊悔地揪紧被子,嗓音干涩,“事情不该变成这样,我应该直接调头回来。”
“这不怪你,谁会把梦当真。”朱通惨然自责,“是我一点用都没有。”当他从林文晗口中得知活下来的警员只剩他和林勇蒋昱时,大脑一片空白,袭来的巨大无力感如泰山压顶把他碾了个粉碎。
房门被大力推开,穿着淡蓝色花边裙的桃夭兴奋地蹦跳进来,在朱通面前转了几圈,展示她今天新买的裙子,一脸期待地问:“木哥哥,好看吗?”朱通宠爱地抚摸上她的头,夸道:“你穿什么都好看。”
大胖气喘吁吁的将手里的几大袋东西放置在地上,累瘫地坐在椅子上抱怨,“你偏心,为什么不让高个陪你去买东西。我顶着几百斤的肉陪你上逛下跑还要提那么多东西,我容易吗我。”
“好啦,下次我喊他。”桃夭敷衍道,从袋里翻出许多成年男性的休闲服,献宝般地捧到朱通面前,“试试,这都是我精心挑选的。”
“你谁?”终玄下床敌视桃夭。
桃夭这才察觉他醒了,表情坍塌,失望道:“啊,这家伙居然醒了。”
“回答我!”
“吼谁呢!要不是老娘收留你,你现在还睡大街呢!”桃夭双手叉腰回瞪终玄,见他拉着朱通要离开,手一挥把房门关上,“你要走老娘不拦你,把你那十万块房费给老娘结算一下,一分钱都不能少!”
终玄冷笑,这女娃子摆明了坑他,切齿道:“我回去烧给你。”
“要阳界流通币!”
“你抢劫啊!要不是看在朱通的份上,我砸了你这间破店。”
“要不是看在木哥哥的份上,我早把你丢出去喂饿死鬼了。”桃夭反唇相讥。
客栈堂屋弥漫着各种贡香气味,其中一张大桌上摆放着从阳界打包回来供朱通他们食用的饭菜。大胖带着朱通下楼任由终玄和桃夭在屋里大眼瞪小眼。林勇和蒋昱已经入座,朱通的屁股刚沾凳子,一群“人”就围了过来叽叽喳喳着。他们夸张地耸动鼻翼,贪婪地吸着食物的香气,更甚者几乎脸贴菜开“吃”了,搞得朱通他们好生尴尬。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直到楼上传来一声气沉丹田的怒吼,“给老娘麻溜地滚开那桌子!”
堂屋顿时安静了,灵体们识相地闪开。终玄坐到朱通身边,把几盘被灵体“吃”过的菜挑出放到一边。林勇惦记烧鸡有一阵了,筷子伸向那被挑开的盘里,鸡块进嘴咀嚼了一下立马恶心地吐了出来,面色难看。
“被鬼吃过的菜生人再吃是没有味道的,这几盘不能吃了。”终玄说道。
“那你不早说。”林勇这下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你眼睛怎么回事?”吃饭途中,蒋昱忍不住发问。
终玄放下筷子闭上眼,等再睁开时淡绿光芒消散了,他问:“你们怎么过来这里的?”
“说起这个……”林勇激动起来,“我觉得我在里面撞到了鬼打墙!一直下不到大厅,也找不到队友,然后我就反其道而行,上顶楼,结果那个好家伙,一到走廊口,那扑来的大火,我都觉得自己闻到了烤肉味。最后人没意识了,醒来就到这了。”
“你呢?”终玄把视线移到蒋昱身上。
“我去找朱队,上到顶楼,进到最后一间屋,听见走廊里有声,正想出去看,背后忽然冒火了,后来就跟他一样。”
终玄神色犀利地盯着他们,朱通插话进来,“你怎么不问问我。”
“我知道你怎么来的。”
“你为什么会知道?”
“心有灵犀。”
小客栈的饭后余兴节目是高个拉二胡,一首《二泉映月》悠缓地飘荡在空中。桃夭轻车熟路地钻进了朱通怀里,150的娇小身躯对朱通而言就像只小猫一样。终玄不爽地看着蹭来蹭去的桃夭,站起来拎起桃夭就要往外丢,桃夭死死抱住朱通的脖子,急道:“他是我的!我的!”
两人正僵持,门口突然黑压压来了一群“人”。他们周身被黑雾笼罩看不清样貌,手里持着的粗铁链不停地铮铮作响。桃夭松手飞到领头面前,笑道:“哟,今个什么风把我们苦月总兵头吹来了。”
“还有座吗?”温和的嗓音从黑雾里透出。
“高个,上香!”桃夭侧身让他们进来。领头手一挥散去遮挡全身的雾气,是个身穿黑鳞铠甲,剑眉星目的英武青年。其他“人“也照做露出了颜面,皆是跟青年同样的打扮,像是古代的士兵。朱通小声问道:“他们什么人?”
“阴兵。”终玄眼神戒备。
阴兵们井然有序地进屋入座,苦月见到终玄他们也没多大反应,只是略有无奈,“你能不能守点规矩,黄泉路不准带生人下来。我可不想哪天接到要来抓你的命令。”
桃夭嬉皮笑脸不当回事,“你们这次是干嘛?”
“去深幽村抓三个女鬼。”
“抓到了吗?”
苦月端着香炉,沉声说:“逃了。”坐他旁边的小阴兵很是忿忿不平地插嘴,“你知道她们怎么死的吗。她们一个有相爱多年已经打算结婚的男友,结果婚前几天被人拐卖进村,在村里受尽凌辱虐待后崩溃自杀了;一个头胎生了女儿被丈夫一家人嫌弃,遭到冷眼家暴不说还被他们硬逼着亲手把自己刚生下来的女儿活埋了。她二次怀孕让丈夫打到流产,最后失血过多死亡。”随着小阴兵的义愤,堂屋里越来越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看向他。
“还有一个呢?”林勇忍不住好奇地问。
“她跟村长上床被人发现了。全村人将她浸猪笼,活活溺毙!”
“最后一个不是活该吗?不值得同情。像这种女人就该这样处理……”身材矮小,嘴角歪斜的男性灵体大声发表他的看法,光头大汉反驳他道:“小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如果出轨就要被浸猪笼,那男人该浸猪笼的可比女人多。”
“男人和女人怎么能一样,男人出轨很正……”
终玄不耐烦地截断歪嘴男,“女人丈夫为了得到一块位置优越、土壤肥沃的土地逼迫她去讨好村长。事情被人发现,她丈夫立刻翻脸不认人,骂她是晚上带人回家偷情的婊|子。村长为了自保,说她是狐狸转世勾引人。”
刚还义正辞严的歪嘴男不说话了,小阴兵震惊地看着终玄,“你怎么会知道?”
“她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却受尽折磨凄惨死亡,而罪魁祸首依旧自在逍遥。这种怨恨和不公让她们日益强大变为精怪。村里人只知山中有精怪,却不明因果。为了不让精怪加害他们,他们开始供奉精怪,并且与精怪之间形成了微妙的和谐。精怪不害村里的活人,但等到村里的男人们一死,精怪就会把他们的灵体拖入自己建立的无尽地狱。那里的灵体无论是不是村里人,无论性别年龄全都无法超生。”
“没有你说的那种现象。”苦月说:“江升大人一察觉到那三个女鬼要变精怪就立马派我们去捉拿,但是那座山里充满怨恨而不肯离开的女厉鬼太多。她们不停地阻挠我们,掩护那三个女鬼逃下山。等我们追上去时,她们已经附在了村民身上。”阴兵不能动生人,这是规矩。
终玄的眉头一下就拧紧了,哪里不太对。精怪之前被他打伤,就算能逃走也绝没有能力再附身生人,他看向苦月问:“他们什么时候成精的?”
苦月虽对他抱有疑惑但还是告诉他说:“目前还未成精。”
“阳界现在几几年?”终玄急忙问大胖。
大胖想了会,“好像是2009年。”
“什么!”林勇失声叫嚷,“不是2019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