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见》啼鸣

11、第十一章 幽厦之地

　　梅花大厦的三楼，一直处在压抑和恐惧状态的警员们彻底慌乱起来。朱通上楼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小时，期间蒋昱担心还独自追了上去，人也不见回来。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赵泊突然不知发的什么疯，“噌”的一下站起来举着手｜枪对准了留下来的胡可染、林文晗和张卓尔。

　　“你干什么！”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泊，都紧张起来。

　　赵泊哭着颤道：“我不想死，我想活着回去见老婆孩子。”他们明白赵泊的意思——赵泊想当那个唯一能走出去的活人。胡可染怒极，大骂道：“谁不想活着回去！你以为就你有家？我们是同生共死的战友，你拿枪指着我们？你配得上你身上的这套衣服吗！”

　　赵泊本就是一时冲动，被胡可染一喝更是手抖到连枪都拿不稳，最后只能无助地跪倒在地抽泣着。

　　胡可染他们刚要松一口气，眼前蓦地一黑手电筒的光全灭了。紧接着是一声震耳的枪响，摸不清楚状况的他们又惊又惧，不停地按着手电筒开关。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只听见急喘，仿佛马上就要窒息般。

　　好在很快就有一丝光亮从林文晗那里散开，他们进大厦后手电筒就一直处在工作状态，到现在也该没电了。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下，没有人考虑过手电筒有电没电的问题，自然也就没想着“节约用电”。胡可染和张卓尔也连忙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模式，三束光亮起，照见了地上头部中弹没了声息的赵泊。

　　胡可染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地掏枪对准林文晗，吼道：“为什么！”

　　“不是我！”林文晗慌急地否认。

　　“张卓尔没枪，章清又那种状态，剩下的就只有你和我！”

　　“我没开枪！”林文晗无法镇静地面对那冰冷的枪口，他用枪“回敬”胡可染，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这时快要撑不住的欧阳章清说起了胡话，如一盆冷水浇下，让他们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这样。”林文晗提议道：“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把弹匣取出来。”

　　胡可染同意，当他们同时取出弹匣后，两人的子弹都是满装。疑问萦绕在脑海，更糟糕的是，他们开始互相猜忌不再信任。欧阳章清撑不住了，呼吸和心跳在慢慢停止，这无疑更打击他们。

　　“我要去天台，与其留在这里等死，还不如主动出击。”林文晗拾起赵泊和欧阳章清的手机，用他们的指纹解锁后开启手电筒模式递给胡可染和张卓尔，“把你们的关掉。”

　　他瞥了眼窗外，按理说应该天大亮了，但整栋楼像是被厚厚的黑布罩上，不透一丝光。

　　他们上楼，林文晗打头阵，张卓尔没有枪走在中间。每一层的走廊里或多或少都会传出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三人异常默契，不给予理会，楼梯里安静到使人不安。他们到十四至十五的楼中间时，胡可染听见自己身后有动静，她一转身，枪响似惊雷般震得林文晗和张卓尔浑身一颤。胡可染身躯前倾顺着阶梯滚下，躺在了十四楼的楼梯口。子弹从她身后射入胸腔，大量的血从嘴里涌出。

　　终玄从深幽村赶回，他手机里全是未接通话，没有一个是朱通打来的，大部分都是局里的人。他知道朱通肯定出事了，让姜单奕直接开车去警局。之前被安排守门的警察见到大步流星走来的终玄时，激动的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朱队他们在大厦里失踪了，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人。”警员的眼里布满血丝，语气急切。

　　终玄不由地握紧了拳头，黑着脸问：“去梅花大厦抓人的消息是哪来的？”

　　“有个年轻小伙带着一张照片来报案。”警员从资料袋里找到那张照片递给终玄。

　　照片上十几个人甚至还有一个小男孩背对着镜头跪在一幅黄色横幅前，横幅上写着六个血字——游戏即将开幕。在他们身侧站着一个戴黑色曼陀罗面具的女人，女人直直地看向镜头，仿佛正盯着看这张照片的人，柳叶眼里噙着令人生畏的诡诈笑意。终玄呼吸一滞，松开照片就往外奔，他把村妇留在局里，吩咐姜单奕先带阿媛回家好生照顾，自己开车火急火燎地赶去梅花大厦。

　　初到梅花大厦，他没有感受到任何阴气，仿佛这里就只是一栋普通的废弃建筑。他在大厦门口将十炷锥形香全部点燃一字排开，然后把燃烧的符箓抛向空中，灭鬼枪的子弹穿过符箓打进大厦里。巨大的脆裂声响起，套在整栋大楼的透明外壳被打碎，逼人的阴郁绝望感骤然从里面泄出。

　　如墨的夜色都比不过此刻终玄的脸色，他感觉到这里不止是阴气重的问题还有一些他目前不太清楚所以难以描述出来的事物。大厦的门从里面被人撞开，一个神情恍惚的警员持枪走了出来，在看见终玄的那一刻绝望地举起了枪。

　　“林文晗！”

　　——枪响了。

　　鲜血掺杂着白色脑浆从林文晗的左脑喷射而出，终玄错愕地僵在原地，这一声“狂妄”的枪响仿佛是在告知他游戏结束了。浓重的腥臭味从大门里溢出，厅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七具尸体。醒目的警服刺着终玄睁红的眼，他强忍情绪仔细察看了每一具尸体，发现朱通并不在其中。

　　就像是溺水之人在窒息前抓住了一根救命绳，终玄忙不迭地将一张红色符箓甩到空中，随着符箓自燃起一团红色火焰，他闭目喃喃念了几句咒语，猛喝一声开后再睁眼，昏黑的环境逐渐变得明亮，在他眼里一览无遗。

　　淡绿幽光的鬼眼在大厅里环顾，终玄的眉头越蹙越紧，这里竟是“干净”到不见一个灵体。他来时匆忙，忘记询问警局出动了多少警员，他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有人活着，只能焦急的一层层地去搜。三楼没人，五楼没人，甚至到了十九楼都不见人影和灵体。

　　终玄拖着沉重的身躯往顶楼爬去，被大火席卷过而留下烙印的楼层闯入了他眼里。他站不稳地摇晃了下，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惊惶的神色。地面上积久的灰尘被拖出一条长痕，焦黑的墙皮零碎脱落，墙壁像是得了斑状白化病，一块黑一块灰——这个地方他来过。

　　在梦境里有一个脸部模糊身着警服的男子从后面偷袭了朱通，他把朱通掐昏并拖到这里。而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不知从哪起了火苗，凶猛的火焰从屋里喷出迅速的往各处蔓延。遭遇过一次火灾的地方似乎又要重演一遍当时的灾难。男子没有察觉到异常，他把一个小黄包放到朱通的胸膛上，黄布摊开来里面竟是蜈蚣、蝎子等动物的尸骸，布上还用血画着古怪的符号。大火越来越近，男子手中泛着寒光的枪口慢慢的对准了那块黄布。紧接着迎面的热浪将终玄冲醒了。

　　回神的他急切地搜查着每一间房，希望能看到朱通的身影。然而这里空无一物，仿佛所有的东西都随着那场怪异的大火消失了，他走进最后一间房，迎头撞上一个黑影。黑影发现他后不仅没有躲开还气势汹汹的一腿横劈了过来。

　　终玄用左臂挡住一击，往后一撤拔枪厉问道：“谁！”

　　黑影无视他手中的灭鬼枪，凶狠地扑来。他一枪击中黑影的左腿，蹬墙反身踢去。黑影似乎没有受到灭鬼枪的影响，极快地转身挡掉这一击。两人互相位置，终玄一拳挥去，黑影侧头躲过且被逼得节节后退。

　　终玄手一甩抽出符箓往黑影的脸部贴去，想让其现原形。符箓贴空，黑影忽然间消失了。他收回手，快步走进黑影出来的屋里。这里是起火点，烧毁的程度比外面严重，四壁呈黑炭状空气里还弥漫着丝丝焦臭味，他到处摸索着突然听到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刚出门又撞见黑影。

　　他抬腿横劈过去，黑影挡掉攻击往后一退抬起一只手臂指向他。他不想继续磨蹭，冲上前时左腿传来一阵钝痛，低头看见特制的灭鬼弹从他腿部弹开。随即风声一起，他下意识转身防御，两人互换位置。他不断闪躲，终于明白这座大厦的古怪之处。黑影的手往他脸上贴来，在碰到之前又消失了。

　　他捡起地上的灭鬼弹，只有一颗。大厦里的空间有些错乱，时间偶尔会交叉到一起，他跟“过去”和“未来”的自己打了一架。“过去”的自己打出去的那发子弹进入了“未来”自己的空间里。

　　吞噬朱通的大火极可能来自十年前，按照时间悖论推算他应该还活着。终玄下到大厅，他需要想个办法让大火再烧一次。林文晗的灵体在大门处徘徊，他径直走去一面施法加重林文晗的阴气一面问道：“你们来了多少人？”

　　“十一人。”

　　“加上已经你死了八个，发生什么事了？”

　　林文晗飘到尸体旁，把大厦里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终玄。孙文枪杀了胡可染，他和张卓尔追到十七楼。在敌明我暗的情况下，孙文偷袭了张卓尔，一枪毙命。他冷漠地望着身中两枪的孙文的尸体，“我杀了他。”

　　“尸体都是你搬下来的？”

　　林文晗点了下头移回视线，“如果朱队他们还活着，看到这种情况就不用再到处找我们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跟我上楼。”终玄带着满脸困惑的林文晗上到了顶楼起火点的房间。身上做法的道具只剩两张符箓、一截半米长的红绳和两炷锥形香。他用红绳在自己的手腕上绕了两圈，之后扯断捆住一张符箓丢在屋子的正中间，再把锥形香分别摆在前后门点燃。

　　“你要做什么？”林文晗见终玄拿着符箓靠近他，有些惊惧地后退。终玄不由分说的把符箓贴在了他胸前，他没有感觉到不适，周围也没产生什么变化。终玄问：“看见屋里有可燃物吗？”
　　他环顾屋内，抬手指着一块屋角的空地道：“有一叠纸。”

　　“去点燃它。”

　　“我没有火。”

　　“你碰下就行。”

　　他照着终玄的话去做，手指碰到的瞬间，被红绳绑住的符箓突然自燃，一股热量烧灼他的手，他立刻惊叫一声，“燃了！”

　　这把火苗像是点燃了一屋子的东西，大火从墙壁各处蔓延出来，越烧越烈，犹如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准备吞食一切。火舌眼看就要舔舐到他们，绑在终玄手腕上的红绳发出了亮光，光由一个圆点逐渐扩散成一个能把他们包容在内的封闭大圈。圈外大火无声地拍打激荡着，周围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