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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饭用到一半,忽有小厮来报,说东正坊珠宝斋的伙计来送早前侯府订做的一对玉瓶。

      樱儿这才想起来,今儿是护国公箫老太君的八十寿辰,全京都的大半勋贵都到府恭贺。

      镇南候府也早早的订做了一对玉瓶做寿礼。

      偏偏遇到这档子事儿,给忙忘了。

      樱儿瞧了瞧方方喝药歇下的白灵悠,不忍心叫醒她。

      只能小心翼翼捧了红绸装裹的礼盒来花厅找傅元清商量。

      傅元清心里清楚,这护国公府不比其他一般世家,那是做过三朝元老的开国元勋,纵是新帝掌权,也对其家礼敬三分。

      再加上傅元清祖母在世时也曾和这公府老太君有些交情,断没有不去的道理。

      再说,若真的不露面,只会引来更多对镇南候府的非议。

      左右思量了一番,傅元清打定主意,不必惊动白灵悠,只由她带了樱儿前去贺寿。

      想她也是侯门公府的嫡小姐,亲自上门祝寿,也不会低了公府的身份。

      樱儿忙吩咐小厮去准备车马,又随傅元清去了摘星阁伺候她梳洗。

      傅元清没什么颜色艳丽的衣裙,更缺华丽的首饰。

      樱儿挑选了半日,才捡出一条淡粉色配湖绿色宫绦的襦裙。

      傅元清也明白,去贺寿穿的过于素雅,恐惹人不喜。

      便安稳换了,樱儿又巧手给她挽了一个时下最流行的流云髻。

      顺手摘了院外一朵开的正盛的牡丹,簪于发髻间,薄施粉黛端的是一个容色姝丽的侯府千金。

      樱儿离远了一瞧,心里好一阵震惊。

      没料到她们平日里气质淡雅的二姑娘,今儿只是稍稍装扮了一下,就绽露出如此令人叹服的天人之姿。

      红豆早已见怪不怪,将傅元清扶上马车,用手再看傻了眼的樱儿面前晃了晃。

      歪头打趣道:“姐姐,莫不是看傻了”。

      樱儿这才回过神儿来,接过厨子老王递来的玉瓶,有些尴尬笑道:“我只说我们小姐是天下难寻的美人了,没想到二姑娘更不得了,简直就像仙女下凡!”

      “姐姐莫再说痴话了,快去吧…”红豆笑着轻轻推了推她。

      牵马小厮,一扬鞭,毛色油亮的马儿抬脚朝西盛坊的护国公府行去。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缓缓而行的马儿停了下来,傅元清掀开幕帘一瞧,见只到了乾安坊的街口。

      长长一溜街,挤满了各色轿马。

      俗话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护国公府放眼整个大梁,那雄厚的公府底蕴无人能出其右。

      多的是挤破头前来献媚的钻营人,就算够不上和公府顶头的搭话,认识些勋贵也对日后的前程有所助益。

      形形色色各路人怀了同一个心思汇于此处,或寒暄,或互捧,端的是一场豪府盛宴。

      如此一来,倒显得傅元清有些格格不入。

      于一众互相搭话的女眷中很是寥落。

      正耐心等着前面的人献礼入府,忽的从后头传来一阵尖利的吆喝声:“唉,我说你到底走不走?别白白占着道,平白耽误了别人!”

      一旁捧着锦盒侍立的樱儿,听到这一声喊,全身的汗毛几乎都要气到竖起。

      气呼呼回头,果见一个浓妆艳抹,满头珠翠的女人坐一顶艳俗小轿,掀开门帘朝她们叫嚷。

      此人正是御史赵启东新进娶进门的二房姨太太方绯月。

      原在平康坊倚红楼做些卖笑的营生,不知怎的钓到了赵启东这条大鱼,珠胎暗结后逼着早年丧妻的赵大人娶她入了门。

      赵府没有当家主母,只有个病怏怏的大公子赵明诚,二公子赵明泽更是温文尔雅,好说话的紧。

      方绯月久居风月场,阳奉阴违的手段更是修炼的炉火纯青。

      不多日便把个赵府收入自己掌中,每日作威作福,赵启东一来年迈也无心去管府中杂事,二来又沉浸在老来得子的喜悦中,也就紧着她去折腾了。

      昨儿白灵悠去赵府为傅成毅托关系,偏生赵启东不在家,这方绯月早就听闻镇南侯府的遭遇,远着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有好话说给白灵悠。

      今儿护国公府做寿,她又向来爱出个风头,如今脱了贱籍,摇身一变成了御史的夫人,哪有不凑趣儿的理儿。

      一大早起来收拾,只衣裳就换了十几套,仗着有几分姿色,一心要把那些侯门公府千金小姐的势头给比下去。

      赵启东等了半日,茶都喝了三盏,还不见她出来,只能吩咐小厮若方绯月问起来,就说他有同僚来唤,不便让人也干等着,便先走了。

      方绯月一路上,只气赵启东不该撇下她先走,等急匆匆来到乾安坊,果见车马潇潇,华衣招展。

      一个个世家子弟或乘轿,或骑马,迎着春日的旭阳,端的是风采奕奕少年郎。

      方绯月正值双十年华,单一个年过半百的赵启东哪里够她看。

      那眼睛恨不能飞出去,将人瞧个遍。

      怎奈来的太晚了,只能排在后头,一番心思没有机会施展,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掀开轿帘,可巧看到前头的樱儿,心下便生出一计。

      方引出刚才那番骚动,果然她这一声喊,不仅招来樱儿厌恶的目光。

      好几个世家里的纨绔也齐刷刷朝这边投来探寻的目光,见是一个妩媚多姿,打扮的颇具心思的女子,那眼眶里所盛的便不再单单是个眼珠了,而是变成了一簇簇熊熊而起的烈火。

      直烧的方绯月颔首敛眉,好一番扭捏作态的放下了轿帘。

      登时有几个胆大的打开了呼哨,互相助威似的起哄,美人,美人的叫个不停。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嬷嬷看不下去,背过主子,凑到一块儿,窃窃私语。

      一个气性大的,摇摇头,颇看不惯的说道:“大庭广众,如此调笑,成何体统!”

      “也不知她那家里人是何德行,怎的教出这样的姑娘?有辱风化!”

      “哼……”也有那眼尖的,一早就看出方绯月底细,鼻子里冷哼一声,泠然说道:“什么大家闺秀,不过是妓馆里卖笑的娼妓,耍个手段,做了那应差的姨太太,就觉得上了天了,呵……,到底是本色难改……”

      “啊?难不成她就是赵启东新娶的二房?”

      “可不是,也不知道给那赵大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娶了这样一个货色进门,真真是家门不幸啊!”

      几个人七嘴八舌,说个不停,幸而方绯月离得远,不曾听到,否则只怕要气的当场骂街了。

      乱哄哄闹了半日,总算轮到傅元清进府献寿。

      樱儿将手中的玉瓶恭敬交给护国公府门前兼收寿礼的小厮,又去扶傅元清下轿。

      淡青色布帘轻轻挑开,傅元清微微躬身,举止从容的下了马车。

      春日正午,日头薄而透亮,绵绵的落了她一身。

      人们只见一个穿淡粉色襦裙的姑娘立在公府门前,莹莹玉色一张小脸,端的是柳眉杏目,琼鼻丹唇。

      那周身如水一般淡淡流淌的清冽气韵,更是一路流进人心里去。

      人人都放慢了脚步,呆而不自知,只在心里纳罕,这万事万物皆无过夜“新”的京都何时来了这般令人顿足惊叹的美人。

      一阵细风拂过,吹乱了傅元清鬓角一缕鸦色青丝,她微抬青白色指尖,动作娴雅的将那一缕发重新放归耳后。

      也惊醒了几许沉醉而不自觉的美梦。

      随傅元清莲步轻移,一起追入护国公府那沉沉朱红的虎头大门。

      人们只道公侯之府,自是华贵非常。

      殊不知这府与府之间的差距更是悬若云泥。

      仅是楼台亭阁,护国公府就要比镇南侯府多出五六倍之多,更不要论及假山清泉,奇草异树了。

      傅元清一路由公府里的丫鬟引入后院,最后跨进一个名为揽月的小小门洞。

      一抬头,端的是另一番天地,花草虫鸣,尽收眼底,进入双耳。

      而那西边偌大的湖畔边,也早已聚集了许多进府贺寿的世家千金,公府女眷。

      三五成群,或热络,或拘谨的聊些个京里的新鲜事儿。

      傅元清方一走进,那大片的莺歌鹂语瞬间哑下去。

      人们对于美这种东西一向是敏感的,甚至带些微排斥的敌意。

      傅元清对着空气中莫名浮动的气息,置若罔闻,神色淡然的一一福身越过。

      她一向不善于处理这种交际,或者说她懒于去和一些她自认,没必要多说一句话的人去交谈。

      微笑点头,以及适时的福身见礼,便成了她一直以来的法宝,疏离又不失尊敬。

      在众人或探寻或侧目的注视礼中,傅元清一路来到池畔最尽头的凉亭。

      护国公府的凉亭都修得比别处雅致,四面环水,只在亭子西面留一道半人宽的扶栏小道。

      四周竖起圆圆凸起的围栏,容人静坐,临水照花,别有一番情趣。

      人群默了片刻,复又热闹起来。

      有几个胆大的小姑娘,直拿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瞧一会儿子傅元清,又是低语一番。

      傅元清凭她们去说去看,讲死讲活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樱儿虽然知道她们家二姑娘是个性子冷的,没想到却是这般不懂人情世故。

      偏她是爱热闹的,只陪了傅元清半日便有些耐不住了。

      傅元清打眼扫到几个朝樱儿挥手的小丫头,淡淡开口道:“去吧”。

      “那姑娘你?”樱儿有些左右为难。

      傅元清端起石桌上一杯新沏的花茶,弯了弯唇角,说道,“茶与点心皆在,还有不放心处?”

      “多谢姑娘。”樱儿深深福了个身,满面笑容的跑开了。

      傅元清独自坐在凉亭里,看游鱼戏水,倒也不觉无趣。

      也不过一盏茶功夫,忽的从人群中拔出一声刺耳的哭嚎。

      傅元清也回了身去瞧,远远的看到樱儿和一个小丫鬟扭打成一团。

      侯门公府的小姐们暗箭倒是见过许多,可如这般明面上撕破脸的却不曾瞧过。

      一个个躲的远远的,整个一束手无策。

      傅元清忙快步走出凉亭,三五步来到事件焦灼的中心。

      虽不明缘由,还是先将樱儿和小丫头分开为妙。

      “都给我放手!”她的声音冷了八度,樱儿听出是她,撕扯的动作瞬间没了下章。

      那小丫头却仍不管不顾,拉了樱儿的头发朝下拽,口中不干不净道,“放你奶奶的腿!老子今儿非撕烂你个小蹄子的嘴不成!”

      傅元清珠灰色的眸蓦地攒起一道冷光,不怒反笑起来。

      那笑声如同一条冰蛇,直直的钻入人们耳中,冷的人心里发慌。

      一旁的方绯月拎着被茶水渍湿了一角的红裙,有些怯怯的开了口,“小桃,放开她吧……”

      那被叫做小桃的先是愣了愣,听她主子发话,这才送开了手,两个小丫头方一分开,又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架势。

      万幸有护国公府掌事的嬷嬷听闻骚动忙忙赶了来,责令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暂时制住了两个斗鸡约架一般的小丫头。

      身穿灰褐色锦袄,年老又世故的嬷嬷先深深福了个礼。

      缓缓开口,笑道,“今儿,是我们府里老太君寿辰,幸得各位姑娘太太肯赏脸,来给我们家老寿星祝寿,我们全府上下满心感激,倘若有下人一时莽撞大意,有所冒犯不周,也请诸位姑娘太太们多多担待,老身我先在此处给诸位小姐太太赔不是了。”

      说着又是深深一礼。

      面上的笑也随之收敛,肃容沉声道,“但若是有些不懂事的,故意趁此机会胡作非为蓄意滋事,搅了老寿星的喜事,”

      那嬷嬷顿了顿,冷哼一声,边理袖口,一边沉声道:“恐怕也不是好开交的……”

      人人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说话的嬷嬷一看就是公府里掌事的嬷嬷。

      方绯月虽然心里乱打鼓,但也不愿轻易了事。

      于是带了三分哭腔,委屈道:“原是带了十分敬意来给老太君祝寿的,谁知被一个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毛丫头污了裙子不说,我的丫头也被她平白推搡了一顿,这才吵嚷了起来。”

      “不想却搅扰了嬷嬷,都是绯月的不对,绯月在这儿给嬷嬷赔不是了……”

      那嬷嬷也是个眼明心亮的,什么事儿能逃出她的法眼,不等她开口。

      一旁的樱儿却忍不住了,吃苦受罪她都能忍,可这受屈含冤却是受不得。

      挣扎着就要脱离身后婆子的禁锢,口里不服气的嚷道,“你放屁,明明是你不小心碰翻了我的茶,倒怪罪到我的头上,还借机诅咒我们老爷不得好死,又说我们姑娘是个克母又克父的灾星,从小长在南疆那个鸟都不拉屎的鬼地方。”

      “你tm的倒好,长在京都,却是个满嘴谎话,遭千人q万人p的bz!”

      “放肆!”掌事嬷嬷哪里听的她说这些污言秽语,伸手就要打,电光火石间却被傅元清一把擒住手腕。

      傅元清浅笑道:“她是我带来的奴才,千错万错,自是由我管教,嬷嬷仔细打了她,倒要自己手疼”。

      嬷嬷抬头,望进傅元清古潭一般平静无波的眸子,心里好一番讶异。

      纵是这公府里的哥儿、姐儿也不敢轻易出言顶撞她。

      眼前的小姑娘,打眼看去也不过二八年华,却通身一派清冷气质,着实少见。

      何况她也不愿平白管些闲事儿,两边又都是有些权势的人,没得得罪了人,还不落好。

      于是便真的放下手,爽声说道,“好!小姐既然说出了此话,那我便信你能将此事处置妥当,若不能,到时候也莫要怪罪老身有所慢待!”

      “各位夫人小姐见谅,老身便先告退了。”

      说完福身,领着两个婆子去了。

      风似的来,又风儿似的去。

      此时湖畔边又仅剩了公府之外的一群闲人。

      方绯月又恢复了一贯的嘴脸,就近找了个石凳,将石榴裙花儿一样摊开,施施然落座。

      侍女小桃颠颠的凑上前去,蹲在她脚下,拿个帕子给她擦拭晕开的水渍,一双细长眼睛恶狠狠的觑着傅元清主仆二人。

      樱儿看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就来气,奈何傅元清到底是她的主子,只能默默忍住,一口银牙缓缓厮磨,只恨不得将小桃撕了。

      众人早已看出这方绯月不是个省油的灯,纷纷抱了看好戏的心思围在一边,等着看傅元清如何收拾这个残局。

      傅元清莲步轻移,也寻了个临水的石凳坐下,取了白瓷玉盏,新斟了半杯花茶,慢条斯理的饮。

      小桃看她这副没事人似的姿态,霍的一下支起身子,颐指气使的指着傅元清嚷道:“你这是什么态度?难不成污了我家夫人的裙子就这么了了?别看你是侯府小姐,失了礼也是要赔罪的?何况你们侯府现在不过是过街老鼠,还端着千金小姐的架子,给谁看?!”

      “你…”樱儿只觉得她说的话实难入耳,登时就要发作,却被傅元清暗暗抓住腕子,制止了。

      “哦?”傅元清冷冷一笑,懒懒放下杯子,缓缓开口道“我竟小瞧了姑娘,连陛下尚未裁定的事儿,姑娘都了解了个透彻?先行褫夺了我们侯府的功勋和封号,想来以我如今的身份是连这护国公府的门都进不来的了?”

      “可见那守门的小厮连同府里的嬷嬷都不如姑娘远见,放了我这贫民丫头进门,与鼠辈为伍者,可视为同类,姑娘莫不是在说,这偌大的护国公府也是蛇鼠一窝的异端?也需得陛下,诛一诛,灭一灭?”

      “你…,你…,你别胡说,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傅元清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纵然小桃在怎样伶牙俐齿,一时也被吓得魂飞魄散,畏畏缩缩躲到方绯月身后,悄悄扯了扯方绯月的衣角,小声叫了句:“夫人…”

      方绯月没想到眼前容色堪谓倾城的女子,口舌也这般的厉害。

      她心里本就怨恨傅元清夺了她的风头,如今正面对上,哪里肯轻易放过,打定了注意要让傅元清当众出丑。

      轻轻拍拍小桃的手,也站起身,与傅元清四目相对,给出一个春风化雨般的微笑,说道:“姑娘莫气,小桃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丫头,又没见识,又口快无心,她也不过看我开开心心来祝寿,却被人无故败坏了心情,所以才说了些没边沿的话,姑娘是知书达礼的侯府千金,金尊玉贵犯不上和她一般见识。”

      “夫人既如此说,元清也只能当她有口无心,可夫人的这石榴红裙到底是我的丫头给污的,扰了夫人雅兴,那便由我这个主子替她给夫人陪个不是…”傅元清不愿多做纠缠,被众人瞩目,成为京都茶余饭后的谈资,并非她所愿。

      话落便要弯腰赔礼,却被方绯月一把拉住腕子。

      傅元清蓦的抬头,就见方绯月笑完了眉,又亲切又热络的牵住她的手,笑声朗朗的说道:“小事罢了,哪里用得着姑娘亲自赔礼…”

      话锋一转,接着又说道:“不过,我这人有个嗜好,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饮上两杯,若姑娘真心与我和解,何不与我对饮一番?”

      傅元清眉心一跳,果然不是好打发的,若拂了她的意,那便不是真心,好一招釜底抽薪。

      “夫人诚心相邀,元清怎能拒绝,万事随夫人!”傅元清一弯唇角,秋水一般的眸子泛起一道潋滟。

      小桃皱皱鼻子,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去了。

      不多时,果见她引了两个小厮过来。

      每人怀中抱了两大坛子枫叶青。

      人人倒抽一口凉气,这若是全喝了,不得醉死过去。

      傅元清寻了邻水处和方绯月对坐,由小桃和樱儿各自真酒。

      方绯月端起白瓷釉碗,颇为豪放的朝口中灌。

      想她在倚红楼时,有个花号,名为“千杯不倒”。

      哼,治你个尚未及笈小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就静等着傅元清大醉出丑。

      而傅元清也一碗一碗的饮,动作娴雅,不疾不徐,直看的围观的人起了一圈又一圈的争论,也不曾露出半分醉意。

      方绯月渐渐开始心虚了,可要强的性格不肯让她停下,最后,连一双眼睛都开始花起来,看人都是重影。

      “夫人,夫人…”小桃看对面的傅元清依旧气定神闲,自家主子却渐渐显出醉态,一来怕方绯月出丑,二来更怕回了家方绯月会因为丢了面子而迁怒自己。

      所以小心扯了扯方绯月的袖子,提醒她不要再喝了。

      两坛子烈酒入腹,方绯月是真的醉了,摇摇晃晃起身,一把挥开小桃急欲上前的双手,口中含混道:“催什么催?!催什么催?!没看老娘在陪大爷乐呵吗?得罪了客人,没了赏钱,小心我扒了你的皮,嗝…”

      小桃听她如此说,唬的魂儿都没了,哪里还顾得其他,脸上烧的绯红,只管夺下她主子手中摇摇晃晃撒了半盏的酒。

      半拖半拽的朝窃笑的人群外走去,口中哑言道:“夫人,您醉了,竟说些胡话,快跟我回家去吧…”

      二人拖拖拽拽,一路出了那道揽月门,没了踪影。

      傅元清理了理丝滑的裙摆,施施然起身,珠灰色的眸子里攒起一层浅薄的歉意,弯腰福身,在或惊叹或讶异的目光中,缓步离了湖畔。

      漫无目的也出了揽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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