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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三更时分,月凉如水,整个侯府关门闭户,静悄悄没有一丝声响。

      傅元清不做耽搁,一路绕过回廊,来到西角门,取了钥匙小心打开落锁的朱红色小门。

      一个闪身出了侯府。

      午后张大山派人送来书信,说可巧他那兄弟今晚当值,又怕傅元清不识路,还很是心细
      的画出一条由侯府通往天牢的简图。

      傅元清心中说不出的感激,心里打定主意,若此次她爹爹能转危为安,定要好好上门谢上一谢。

      傅元清谨小慎微的计算着时辰路线,按图纸上描述的躲过每次羽林卫的夜巡。

      自新皇登基起,不仅延续了先帝宵禁的法规。

      更加紧了夜间巡防的力度,京都十二坊全都部署了羽林卫,每半个时辰巡视一次,有无故违令外出者,轻者游街示众,重者可当谋逆者论。

      因此,若不是要命的事儿,一般没有谁会冒险在入夜后走出家门。

      傅元清庆幸打小有刘若风教导,武艺虽未大成,但躲避一下羽林卫的巡视倒还能应付。

      一路东拐西绕总算来到了思教坊最尽头的天牢处,她躲在暗处,偷偷打量了一下这庞大的如同巨兽一般建筑,又想到近来已不知又有多少鲜活的生命命丧其中。

      心情不觉沉重起来,一股凉意缓缓攀缘而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一个眼尖的侍卫,看不远处有黑影晃动,拿着冷光闪闪的长戟喝道:“谁在那儿?鬼鬼祟祟的,快出来!”

      傅元清被这一声大喝吓了一跳,几声冷汗从额头滑落脖颈,透心的凉。

      她强壮胆量,将捂住口鼻的头巾稍稍朝下扒了扒,一张娇俏的小脸上少有的攒起一抹谄媚的笑。

      三两步来到那侍卫面前。

      那侍卫看她这副打扮,立时举了长戟作出攻击的姿势。

      “唉,唉,唉…,大爷别介,我就是个送夜宵的…”傅元清连连后退几步,顺势提起手上的食盒,又补充道:“是胡庸,胡大爷让我送来的。”

      “胡说!”听傅元清如此说,那小兵立时瞪圆了眼睛,恐吓似的挥了挥手中的长戟,大喝道:“我们头儿从不吃宵夜,你这小贼,再不说实话,小心爷爷的刀戟无眼。”

      “爷,我真是来送宵夜的,你若不信,不妨把胡大爷叫出来,我们当面对质。”傅元清将一张特意抹了黑粉的小脸作出一副无辜又心急的模样。

      城墙上守备的侍卫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一个个身长脖子,露出个脑袋来打量。

      手上的兵器冷光岑岑,似乎随时准备解决傅元清这个不速之客。

      傅元清偷眼瞅了瞅,论武力,她尚可平技巧撂倒几个,顺利脱身,可这并不是她今夜来此的目的。

      傅元清耐着性子,陪着笑脸,心里却已腹诽千万次。

      千算万算,没算到会遇到这样一个死脑筋的侍卫,正心急如焚,从那大开的门洞里忽的传出一阵懒懒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吵什么呢…?”

      傅元清和那小侍卫俱是一回头,只见火盆中燃烧的火焰照亮一个身穿褐色官服,头戴灰色官帽的小个子男人,一双好似终年睡不醒的小眼徐徐的扫过来。

      裤腿松松散散的掖在沾满泥浆的长靴里,上襟的扣子错了一个,衣角一长一短垂在胯间。

      一手叉腰,一手剔牙,斜愣个肩膀立在了那儿不再挪动半步。

      显然这是个日子过得不太精致的人。

      只是傅元清没想到张大山那样一个衣着洁净,为人爽利的人会有这么一个看上去有些形容猥琐的朋友。

      但转念一想,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古人诚不欺我。

      不等傅元清反应,那小侍卫,已经满脸谄媚的跑将近前。

      点头哈腰的问道:“头儿,您怎么醒了?”

      那人也不回话,斜眼瞅了小侍卫一眼,将一根牙签吐出老远。

      “爷,您别气,都怪这小子,非在咱地盘撒野,搅了您的清梦,我这就让人去收拾了他”那小侍卫话落,就要招手唤人。

      “哎呀…,急什么?”那人皱起又短又稀疏的眉毛,嘴角一撇,眼神下挑。

      小侍卫立刻没了动作,陪立在一旁,满口的应承。

      那人又朝傅元清挑了挑又短又小的下巴,颐指气使的问道:“干嘛的,这天牢是什么地儿,不知道吗?”

      傅元清笑得憨厚,紧走两步来到那人面前,嘴上笑道:“爷,您忘了,您晌午特意吩咐的,夜里三更来天牢给您送夜宵,您看我这按时给您送来了,您怎么还给忘了。”

      听傅元清如此说,那人眉心猛地一跳,复又恢复一贯神色。

      喝斥道:“那你怎么不早说,在这儿吵吵嚷嚷,搅了爷的美梦。”

      “原是说了的,不过这位爷…”傅元清说到半截顿住,眼神飞快的撇了一眼旁边小侍卫,表情颇是为难。

      “头儿,您不是从不吃夜宵的嘛,所以今儿…”小侍卫一脸办错事的尴尬和胆怯,忐忑不安的挠了挠头。

      吴庸伸腿一脚,将个小侍卫踢出半米远,口中喝道:“你他娘的才来几天,就知道老子吃不吃了?再有下次,小心你的狗头。”

      小侍卫忙又跑回来,点头称是。

      吴庸不耐烦的朝默默站在一旁提食盒的傅元清说道:“还愣着干嘛,给爷送进去!”

      “是是是”傅元清一叠声随他进了那饿鬼吞食一般的大门。

      腐烂酸臭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伴随阵阵因过分疼痛而压抑不住的呻吟。

      四周的监牢狭小逼仄,或躺或倒或卧,黑乎乎一片,是已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活物。

      胡庸对此般情状早已司空见惯,神情自若的走在前面,将傅元清向牢狱的深处引。

      傅元清却实在无法做到无视,但又怕露出马脚,一边拼命压下疯狂上涌的呕吐感。

      一面尽量目不斜视的不去注意此时身处的人间炼狱。

      不多时,胡庸在监牢尽头的一处小小监房前停住脚步,朝来时的甬道谨慎的打量了一下。

      然后立刻换了一副笑脸,说道:“公子,这就是老大人待的监房了,我给你打开牢门,让你们说说话,但是公子切记,只有一柱香的功夫,若再拖,恐怕就要露馅了。”

      傅元清立时躬身致意,口中感谢道:“劳烦胡爷了,日后定当重谢。”

      胡庸笑着摆摆手,摸出怀里的钥匙,“公子哪里的话,您既是张大哥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朋友相帮,哪里用得客套。”

      随着叮铃铃一阵响,牢门上碗大的铁锁被打开,也惊醒了躺在稻草上身穿囚衣的傅成毅。

      胡庸重新将钥匙揣进怀里,对傅元清说道:“公子,我先去外面给你把风,你和老大人聊。”

      傅元清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提着食盒进了牢门。

      天牢因关押重刑牢犯,所以连一扇窗都未留,入了夜越发的昏暗,只在每个拐角处留一盏烛火。

      傅成毅却将进来的人瞧了个清楚,心里顿时又惊又喜。

      “清儿?!”

      “爹…”

      傅成毅因近来吃不成吃,喝不成喝,猛
      一起身,顿觉头晕眼花,复又摔回稻草铺上。

      这却把傅元清吓了一跳,以为她爹爹受了什么了不得的刑罚,伤到了筋骨。

      忙蹲身上前搀扶,口中心疼道:“爹,您怎么样?身上可是有伤?”

      傅成毅半躺在稻草上,忙忙笑着摆手:“无妨,无妨,爹就是这几日不得饭食,饿得了…”

      傅元清扶住他的胳膊,傅成毅借力依靠在土墙上,污糟糟的胡须下,嘴角完成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唉,人老了,不中用了,幸亏还有个姑娘知道疼爹…”

      傅元清摸着傅成毅皮肉下绷出来的骨头,心里一阵心酸。

      没想短短几日,她爹就消瘦成这般模样,想来这里面不是人过的日子。

      傅成毅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对蹲跪在他面前的傅元清笑问道:“清儿,这天牢戒备森严,你是怎么进来的?”

      “托了一位朋友,”傅元清不愿说太多,只将食盒里的酒菜拿出来,“爹,这是王叔做的几样你爱吃的小菜,还有新鲜米酒,清儿知道爹爹在劳里受苦,也只能暂时备下些饭食,等日后爹爹平了反,咱们再好好庆祝一下。”

      傅成毅看她强做欢颜,故作平淡的说些宽慰的话,心里很是欣慰。

      便笑道:“我正想着这米酒呢,可巧清儿就送来了。”

      接过来猛灌了两口,砸吧砸吧嘴,很是受用。

      又夹了两块风干的鹅餔,边嚼边问:“家里可还好?你二娘和仲哥儿可好?”

      傅元清不愿将家里的窘况说出来分他的心,只能言语搪塞过去了。

      复又问道此次谋逆之罪是否能平反,傅成毅却说已经认了罪状,签了字画了押。

      傅元清顿时惊的杏眸圆瞪,很是不能理解她爹爹为何为承认莫须有的罪名。

      不等傅元清询问缘由,甬道入口,突然噔噔噔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倒把傅元清吓了一跳。

      傅成毅将最后一滴酒倒入口中,催促道:“不好,怕是有人来了,清儿你快走…”

      “还有这是你二娘亲手做棉衣,不想爹刚穿上身,就被抓到了这里,再穿恐辜负了你二娘的心意,你先替爹拿回家去,等爹出去了,再穿…”傅成毅一边催促,一边将地上叠的规整的灰色棉袍塞到傅元清怀里。

      傅元清也来不及多想,一边收拾碗箸,一边接了,转头果见胡庸满头大汗的跑来。

      口中忙不迭道:“公子,不好了,上头的今儿来查夜,马上就进二道门了,咱们这边要马上走,若是被撞上了,我担责事儿小,恐怕要连累公子和老大人。”

      傅成毅也将傅元清朝外面推,“清儿,快走,快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爹不会有事的,回家不要忘了把这棉衣交给你二娘,告诉她,我很好,不用担心。”

      傅元清心里一阵焦急,额角也冒出了细密的汗,怎奈情况紧急,只能虽胡庸一路七拐八拐出了天牢。

      胡庸因为要回去应承,也来不及和她再说些什么,便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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