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远山青》foronething

3、第三章

　　站了好一会儿，才在红豆的催促下回了侯府。

　　此时白灵悠忙着命人将银票兑换成一百两的银锭子，好分了去不同的府邸衙门疏通关系。

　　看她忙碌的身影，纵然是生性冷淡的傅元清也不觉一阵心疼。

　　“红豆，你去给我准备一套男装。”傅元清一边朝摘星阁走一边吩咐道。

　　“姑娘，我们现在就去找那个叫什么拐子张的人吗？”红豆跟在傅元清身后，一双黑眸，天真无邪。

　　“不，我们要先去一趟西堂坊。”

　　拐子张的事儿还能缓到午后，那边在西堂坊做小工的仲哥儿却是个实实在在不令人放心的。

　　依照傅元清吩咐，红豆准备了一件月白色，领口绣金梅的胡衫，一双绛红色的鹿皮小靴，傅元清将衣服换上，又将乌发挽成一个髻，裹进一顶小毡帽里。

　　躲过侯府一众人等，从后院的西角门悄悄离开。

　　一路上由小厮丰儿引路，走了将近有半个时辰方来到丰儿口中说道的那个泥人铺子。

　　此时铺子前正围了一群玩闹的孩童，也有几个挑选式样的少女。

　　一个胖胖的，皮肤黝黑，中等个头的中年妇女一边忙着驱赶捣乱的孩童，一边忙着招呼客人。

　　傅元清方一靠近铺子，老板娘好一声大叫：“哎呀，好生俊俏的公子！”

　　傅元清被吓了一跳，挑选泥人的几个少女见老板娘如此反应，也好奇的回过头来。

　　只见眼前，真真就站了位公子，柳眉凤目，樱唇翘鼻。

　　一身月白色胡服裹住如翠竹般挺拔的身姿，珠灰色的眸子轻轻一扫，惹的一众姑娘险些苏倒过去。

　　“公子要买泥人？”老板娘几乎是扑将而来，吓得丰儿一个健步挡在傅元清前面，又瞬间被老板娘蒲扇似的大手拨到一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傅元清口中急道：“小心”，一边要去扶丰儿，一边又要躲避老板娘。

　　多方招架下到底是被老板娘逮住一条右臂。

　　老板娘肉乎乎的胳膊死死钳住傅元清，不由分说就朝铺子里走，口中笑道“后院的泥人多的是，公子你随便挑，全都不要钱，白送。”

　　几个小姑娘听老板娘这样说，方大梦初醒般从傅元清制造的梦境里回过神来。

　　其中一个小姑娘脸色绯红的问道：“那我的呢？”

　　手上摇了摇一个早已选好的仕女模样小泥人。

　　老板娘趁空回头扫了一眼，大嗓门嗷唠道：“说了五个铜板，少一个都不行！”

　　小姑娘气的直跺脚，口中嗔道：“花痴！走，我们不买了！”

　　一把将泥人摔在摊子上，拉起一旁意犹未尽的小女伴气呼呼走了。

　　“老板娘，你先放开我们家公子，我们是来找人的…”丰儿颠颠跟在后头，试图将傅元清从老板娘强壮的手臂下解救出来，奈何力不如人，次次败下阵来。

　　“找人？我不就是人吗？公子你一定是来找我的，对不对？”老板娘边说，边故作婀娜的扭了扭粗壮的腰肢。

　　傅元清心下好笑，微微勾勾唇角，给了个不置可否的答案。

　　一旁的丰儿却被恶心的险些吐出来，强压下呕吐感大声说道：“老板娘，我们是来找我们家小少爷的，他今儿早来的你这儿做工。”

　　说话间，三人转过一道红梅影壁，两道跳跃的身影闯入傅元清眸中。

　　一人一身皆是满满泥浆，玩笑间还不忘将手上沾满泥水的胚子朝地上甩。

　　啪啪啪，一阵沉闷的响声。

　　傅元仲还从未接触过这等下九流的营生，小小手臂舞的虎虎生风，竟不觉得丝毫疲累，满满都是新奇和欢快。

　　今早新穿的一件藕荷色绸布长棉袍，被他像模像样的将下摆塞进了腰间的红色宫绦里。

　　一头一脸的汗水，衣袖挽起，露出半截嫩藕似的小臂，也是满满的泥水。

　　因为背对着影壁，所以还是锦乡侯府的小世子先发现有人来，等到看到丰儿，又看到不觉皱了皱眉的傅元清。

　　登时吓得站直了身体，手中半块泥胚子啪一声落回地上的木盆。

　　溅起的泥水糊了傅元仲满头满脸。

　　他呸呸呸，一连吐掉飞进嘴里的泥浆。

　　清秀的小小鼻头皱了皱，也一把将手中的泥胚丢进木盆。

　　插着腰，鼓起圆鼓鼓的小包子脸，奶声奶气的嚷道：“张铭宇，明明说好的谁赢了，才能丢，你怎么不讲信用！”

　　小小年纪就经历了人生巨变的侯府小世子，或是最近遇到的人情冷暖太过残酷。

　　已经不复前时的活泼开朗，畏畏缩缩靠墙根站直了身子。

　　低了头，拿眼睛向气呼呼的傅元仲使眼色。

　　口中小声提醒了一句，“元仲，你阿姊…”

　　“哎呦，我的两个小祖宗，这是发了水了不成？！看那我这院子糟蹋的哟…！”看着满院狼藉，胖大娘粗嗓门扯开了嚎起来。

　　一旁的张铭宇越发不敢吭声了，扣着指甲站在一边等着挨训。

　　傅元仲对突然到来的变故，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缓缓转过头。

　　就看到了眉毛纠成一团，苦瓜一张脸的丰儿，还有他面无表情只死死盯着他的阿姊。

　　傅元清看他有些窘迫的将满是泥污的小手悄悄朝身后藏去，一滴泥水顺着他圆圆的大眼睛一路流到嘴角。

　　随他一句颇具歉意的“阿姊”，很是顺利的滑进了嘴里。

　　一时咽也不是，吐也不是，那模样简直滑稽到极点。

　　傅元清又好气，又好笑。

　　最后还是招了招手，将傅元仲唤到身前。

　　从怀中掏出一条帕子擦干净了傅元仲脸上的泥水。

　　傅元仲趁机偷偷打量傅元清的脸色。

　　见她神色如常，便小声的开口询问道：“阿姊，娘也知道了吗？”

　　傅元清轻轻摇了摇头，只管仔细的给他清理衣服上沾染的泥巴。

　　傅元仲闻言，眼睛不觉一亮，紧接着又问：“那阿姊会告诉娘吗？”

　　“会，也不会”，傅元清停下动作，直视有些慌乱的傅元仲，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看他垮下来的小脸，紧接着又补充道：“如果你答应阿姊，从明天起按时和丰儿去学堂念书，下学后不做耽搁，立刻回家，那么阿姊便答应你，今天的事儿绝不向二娘提起。”

　　“可是…”傅元仲拿眼角瞄了瞄地上的泥胚，又瞅了瞅一旁的张铭宇。

　　犹犹豫豫间只好答应。

　　傅元清命丰儿先把傅元仲带出去，又嘱咐了胖大妈几句，最后将身上仅有的几块碎银子悄悄放进来张铭宇的褡裢里。

　　丰儿在前头背着泥猴一样的傅元仲，路过尚贤坊的时候，傅元清吩咐他们先回去。

　　自己则转身进了尚贤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