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来》小福春

2、乞丐

　　时值立春，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包子铺、深柳巷的巷口多了个小乞丐，这小乞丐穿着身红色的破衣服，上面绣着黑不溜秋叫不出名字的鸟，胳膊和腿都漏在外面，唯有一张脸被满头乱发遮的严严实实。因为这地盘已经好久没有乞丐敢来行讨了，有好事的便想看看这小乞丐是从哪冒出来的，故而手里拿着个包子，蹲到小乞丐的面前，拿些话去逗他，可惜逗了半天，还是屁都问不出来，最后只好拿着凉了的包子走了。这样的事儿隔三差五就会来一次，有的人心好，问不出话也会给他塞一个包子，有的不怎么善良的，见自己费了半天口舌，一个字没捞着，面子上挂不住，轻则骂上两句，有的还会上去揣上一脚。无论受了什么样的对待，这小乞丐都像是个木头人似的，无甚反应。包子铺的老板是对中年夫妇，俩人都有着水桶一样的腰身，白天像是看不到小乞丐这么个人，只在晚上关店之前，会给他递两个没卖完的包子。又过了一段时间，便不见有人去和小乞丐搭话了，只当这是个包子铺旁，深柳巷口本该有的那么一个事物。
　　这天，又到了夫子堂下课的时候，街上像往常一样的熙熙攘攘，有五六个学生走到包子铺前买包子，几个人有说有笑，手里都各自拎着个小包裹，想来是私塾里用到的书本，其中一个高瘦的穿着蓝色袍子的一下子买了一笼，其他几个也都摸出几文钱，或多或少的买了点，其中一个学生掏钱的时候，有一文钱不小心掉到了地上，这钱在地上骨碌骨碌滚了两圈，停在了小乞丐的破碗旁边，掉钱的和其他几人对视了一下，不知道是去捡还是不捡的时候，小乞丐已经站了起来，把这一文钱攥在手心向他们走过来了，当他们看到对方向他们摊开手心，露出一文钱的时候，几个人都愣住了，掉钱的那位更是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的好，只好向其他几人用眼神求助，这时候，之前的那个蓝衣服的高个子推了推旁边的人，示意让个路，走过来，拿走了小乞丐手心里的一文钱，转而放了个包子。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小乞丐又蹲回了原来的位置，那几个学生也早就走远了，包子铺的老板却把这事看在了眼里，现在正撑着水桶腰，摸着下巴回味。这是被刚刚那几个学生吓着了，撇开其他几个非富即贵的小公子不说，单说那个蓝衣服的瘦高个，那可是个住在王府里的人物，听说是当朝七王爷的侄子，没想到这样的子弟会来自家包子铺买包子，这事儿得和买菜去了的婆娘好好说一说，因为这八卦举足轻重，所以也就忘了一直像木头似的的小乞丐今天居然走动了的事。

　　打着炫耀的主意，和婆娘说了昨天的事儿，没成想对方一个子儿都不信，想想也是，这些个富甲一方的子弟，怎么会来买平头百姓吃的便宜包子，如果不是自己递的包子、收的钱，自己也不信，想到这儿又叹了口气的包子铺老板正坐在凳子上发呆，这会儿是晌午刚过，没什么生意，眼睛一瞄，发现墙角的小乞丐正缩着个身子打盹，也不知道在这春寒天里怎么眯的上眼的。胡思乱想的档口，昨天来买包子的瘦高个小公子居然又来了，今天是一个人来，仍然是昨天那件蓝色袍子，不过细看，会发现衣服上绣的暗纹是不一样的，显然这位公子尤爱蓝色。今天手里并没有拿着像昨天那样的小包裹，右手握着一把折扇，张口便还是要了一笼包子，口味也没变，豆沙馅。刚刚还在发呆的老板，稀里糊涂的包好包子，收了钱，看着公子并没急着走，倒是向着小乞丐蹲着的地方踱了过去。

　　这小公子在离小乞丐一米远的地方住了脚，看到对方窝在那儿一动不动，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他，只有那包子铺老板满脸疑惑的盯着他看，他便朝对方笑了笑，露出个小梨涡，就地蹲了下去，捡了根树枝戳了戳睡觉的那人。小乞丐并未睡熟，身上单薄，这天气是睡不踏实的，睁开眼，看到眼前有一张盯着自己的脸，顿时更清醒了。对方见他转醒，便把刚刚买的一大纸包包子拎到面前，从里面摸了两个出来，自己嘴里叼了一个，另一个往小乞丐的手边递，小乞丐像是还没醒，伸手接了也便放嘴边咬了一个，除去昨天晚上包子铺老板施舍的俩包子，他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上，自然觉得这包子好吃到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吃的东西了，至于给包子的人，自然也是好人。这蓝袍子小公子见小乞丐三两口吃完了一个包子，便又给他递上一个，对方三两口便又吃完了，这一个递，一个吃，一笼十二个包子，除去自己嘴上的一个，其他的便都进了小乞丐的肚皮，见对方吃的意犹未尽，想站起来再买一笼，但想想，这乞丐是以行乞为生，这一餐是饱了，那么以后不饱的日子会显得更加难过，自己今天会来买上一笼包子喂他，不过是看他昨天反应有趣，闲来看看。这样一想，自己就把嘴里的包子给吃了，吃完就站了起来，看到那卖包子的老板仍盯着自己，脸上回了个笑，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