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来》小福春

3、骤雨惊蛰

　　白天刚吃了顿饱饭，傍晚时分老天爷就下起了暴雨，本来这种天气，跑着躲到街北的庙里就好了，那里的和尚看他年纪小，又破破烂烂，总是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今天是寺庙开斋日，那寺庙虽小，但这样的日子人总是不少的，想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暴雨，眼下寺里定困着许多回不了家的香客 ，一个破破烂烂的小乞丐贸然过去蹲在廊下避雨，总是有些碍眼，搞不好还会挨顿打，毕竟，烧香拜佛的不一定就是善人。
　　街上的小贩也因为暴雨，转眼就清空了，留下了宽敞的青石板路。有铺面的商家，怕雨太大打到铺子里的来，也半掩了门扉，小乞丐张望了一下，发现能躲雨的屋檐这会儿站满了人，他有自知之明，不凑过去讨人嫌，眼看这场大雨避无可避，小乞丐稍一思索，便一头冲进了深柳巷。
　　巷子里空空，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影，这巷子本就只有养恶犬的老婆子一户人家，大雨倾盆，天幕阴沉，再一声轰隆隆雷响之时，小乞丐已经蹲在了那个老婆子的檐下。
　　那门檐又高又大，霸道的伸出去，遮了来往道路的一半，檐下就是两扇漆黑紧闭的大门，左右门上各有一个铜的叩门环，叩门环上雕着两只龙首面面相对，门前有石阶五级，最下面的石阶两旁各坐着一尊小石狮，两个小石狮又与别的高门大户不同，一个挑眉怒瞪，大口横张；一个顺眼笑眉，嘴角微翘。
　　小乞丐倚门而坐，揣着两只手，缩着两只脚，看着外面的雨幕，呆在这一方干爽的小天地里，发起了呆。
　　听着落雨声，小乞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漆黑，雨也已经停了，身后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只开了左边一扇，自己倚靠的那半边并未打开，身旁卧着一只白色大狗，那体量看着比小乞丐还要长出许多，小乞丐比划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两声就要站起来，不曾想脚下突然发出一声闷唧唧的“汪”。原来在他的脚底下的一层石阶上还躺着一只黑不溜秋的大狗，这狗冷不丁被踢到了，发出声来表示抗议，脾气倒不像外面人形容的那么差，哼了一声便又安静的躺着了。
　　小乞丐被这一声“汪”惊到，一屁股又坐了回去。待眼睛习惯了黑暗之后，发现除了这一黑一白两条大狗外，还有好几条狗围在门口，夜色下，有大有小，有的坐有的趴，有侧卧有仰躺，有的沿着巷子在家门口来回地打转，稍小的几只玩在一起，你咬我我咬你的打着“架”一个不留神，就有小狗咕噜噜地滚到一边的地上，继而爬起来，继续参加那场“混战”。
　　小乞丐下午刚吃了许多包子，现在肚皮并不饿，眼睛瞧着那几只打架的小狗，整个人还没从睡意里醒来。
　　这时，一声“阿嚏”响在这寂静无人的夜里，提醒了小乞丐自己刚刚遭遇过一场暴雨，而身上湿透的衣衫在这刚立春的夜里，更鲜明地带给他寒意。小乞丐搓了搓自己的脸和胳膊，屁股又往白色大狗那移了移，打算借点儿它身上的暖意。
　　门内这时突然传来敲碗盘的声音，门口的狗，不管大大小小，都起了身，一只一只有序地迈进了门槛里，那门槛比石阶还要高上许多，遇到那腿短的小狗崽迈不过门槛，在门槛那眼巴巴的哼唧着，小乞丐就蠢蠢欲动想要帮忙，正打算伸出手的时候，就见那进了门的大狗又回头，一口咬住小狗的后颈，把它径直叼了进去。
　　小乞丐看到狗群进了门，只余下自己身旁这一白和脚跟那里的一黑，想着自己也得找个地方过夜了，就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不曾想，还没站起来，就被身旁突然站起来的大白狗拱进了门里头，连带着“吱呀”一声拱开了身后一直没打开的半扇门。小乞丐半点儿防备没有就直直地仰身朝后倒去，本以为会摔个七荤八素，没想到，有一只黑不溜秋的活物窜到了自己背后，不用想，正是刚刚躺在自己脚底下的那只大黑狗。
　　这大黑狗身上的肉又精又厚，躺上去就像躺在一块暖烘烘又平整柔软的大草垛上，还不等小乞丐翻身下来，这黑狗就站起来驮着他往院子里走了，走的那叫一个稳当，身后的黑尾巴还不时轻轻地摇着，偶尔小乞丐歪斜着要掉下来，跟在后面的大白狗就会立刻上前把他又给拱稳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