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来》小福春

1、狗子

　　长安街熙熙攘攘，夫子堂的学生刚下了课，三五成群的拥成一团，走在这长安街上，嬉戏打闹，四处乱串，仿佛这长安街头是这些小纨绔的自家后院。

　　申时，这是长安街一天之中最特别的时辰，出门的，归家的，挤在了一起，热闹中透着混乱。长安街道上有一家特别有名的包子铺，没有正经的铺名，因为包子特别大，且十分的便宜，素馅的一个铜板就能吃上，肉的也不过两文，所以大家都叫他家“大包子”，长安街的人没有不知道“大包子”的。眼下是包子铺一天之中惟二的高峰期，除开这闹哄哄的包子生意，铺面左手边就是条巷子，大家都叫这巷子“深柳巷”，倒不是烟花柳地的意思，因为这巷子里住着户寡妇，姓柳，家里专爱养着群恶犬，原来夫家是做棺材生意的，没了丈夫，关了铺子，无上无下，一个老婆子吃着往年积蓄，喂着群恶狗，有人过这巷子，狗吠声响起来，半天是不带停的，都是平日里在街头流窜的野狗，如今免了有早无晚的日子，得了主人喂养的好处，卖起命是一点都不吝啬。还有说曾有人被这恶狗中的其中一条咬过腿，因为是一大群狗，被咬的人当时太害怕，实际并未看清咬自己的是哪张嘴哪条狗，得了老婆子的一点赔偿金，回去治了腿，半月之后发现腿是好不了了，渐渐木了，变的没了知觉，最后被药馆的先生截了那条坏腿，变成了个瘸子。这种半真半假的传言多了，久而久之，住这巷子的十户人家，现在就剩下这寡妇一户，连带着这巷子平日也鲜少有人走了。有愤不平的，偷偷跑去报过官，描述了一个爱养恶狗咬人的妖婆子的形象，结果发现这老婆子被带去衙门一趟，无事人似的回来了，就没人再啰嗦这事了。

　　长安街人多，本地人占了一半，外头流进来的占了一半。后者这一半里鱼龙混杂，大体可以分为有钱的吃钱，有本事的吃本事，没本事没钱就只好吃自己，自己给自己头上插个草标，往那买卖热闹的地方一蹲，只看是有没有人买了做事，没能把自己卖掉的，一两天尚且能受得住饿，三五天就不行了，要么干了下三滥，要么翻了垃圾桶，一开始还保留了人性，不久之后就会长了脸皮，这人性和脸皮是倒着来的，脸皮厚了，人性就没了，渐渐就忘了当初来长安之前的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本来这“大包子”附近是乞丐最爱蹲的点之一，自从十年前老寡妇开始养狗，当年的小狗变老狗，老狗生小狗，生死交替，生生不息，狗群壮大之后，就再没有乞丐在深柳巷蹲着了，十户人家只剩老寡妇一家，本来关起门养狗的老婆子开了院门，扩大了狗群的活动范围，这狗仿若能听人言，主子交代了不能出巷口，竟无一只跑出来，来买包子的人探头往巷子里一看，嚯，大狗小狗，姿态怡然，但感受到视线后，便全部换了副狗脸，化身恶犬，充满敌意的看向巷口外的人。有人听了这事，不为买包子，专门跑来看狗，看完了狗，先啧啧两声，评论几句，末了买上几个包子再回去。

作者有话说

　　萌新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