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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摘杏子知秘事 进县城开眼界 玉菱去村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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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菱去村口说了请人摘杏子的事情,下午的时候就有人过来报名。严弘嘱咐她招六七个人就行,多了反而乱成一团。
报名的人有周春花,周海媳妇江白鸽,狗儿媳妇甜枣,赵腊梅,李桂花的嫂子赵金桂,李三江的媳妇周凤以及韩大元的媳妇高翠玲。
高翠玲过来报名的时候惊了葛大嫂一跳,葛大嫂背着众人将高翠玲拉到一旁问道:“你知道我家和周五河家是什么关系吗?韩云娘知道你过来吗?”
高翠玲红着脸说道:“我知道。就是小姑叫我过来的,她如今怀了孩子,家里缺银子使,才叫我过来帮忙的。”
韩云娘怀孕了!
这个消息比韩大元再娶一个老婆都劲爆,尤其是对葛大嫂而言,她几乎被吓愣住了。
玉菱见她出了丑,忙将她拉到一旁。谁知葛大嫂还来劲了,又凑到高翠玲身旁,问道:“你是说韩云娘怀了周五河的种?”
高翠玲不是个会说谎的人,她点点头道:“嗯。”
葛大嫂觉得太不思议了,又道:“几个月了?”
高翠玲摇了下头,道:“估计有三个月了吧,我猜的,其实我也不知道几个月了,大概是这个样子。”
葛大嫂盯着高翠玲看了半天,一边看一边念叨:“周五河这辈子也能有儿子?”
玉菱实在觉得葛大嫂让人难堪,强拉着将她推进屋里,转身和高翠玲说道:“行,后天早上你记得起早点,到时候直接到我家门口,我领着你们上山摘杏子。”
舌尖鲜的苏老板抽空来兔头山上尝了尝杏子的口感,甜中带丝酸,正是他家要的口味。苏老板性子仔细,又挑了几棵树上的杏子尝了尝,果真不错,便和严弘签了订单。一斤杏子六百文,到时候按斤算账。山上共有三十三棵杏树,严弘估计能摘个七八十斤李子。
六月二十一日一早,周春花几人就到了严弘家门口,玉菱领着这些人一人背着一个竹筐上了山。玉菱边走边嘱咐道:“大家只摘那些熟了的杏子,别尽把酸的摘回来。”
周春花一边爬山一边道:“玉菱你就放心好了,这事不用你说我们也懂,那熟了的杏子是黄的,我们几个准认得出来。”
其他人听了也都笑了笑,爬了一会山便看见一片杏树林,那些杏树枝头上坠着满满当当的果子,看着就叫人欢喜。
玉菱一早就说过,工钱按斤数结账,一斤杏子一百八十文,多摘多得但不能以次充好,胡乱塞点石头杂草撑斤数的,可别怪她翻脸无情。
几个女人本就是来赚点外快,哪会上赶着得罪主家,因而一面应下一面说说笑笑地去旁处摘杏子了。严家的杏树刚栽下不到一年,枝条低矮,这群女人不必垫着脚尖伸长臂膀去摘果子,自然也就不会觉得太累。
摘着摘着就有人开始打趣高翠玲,带头的就是做惯了喜宴的周春花。
周春花道:“翠玲你可知道你姐姐是怎么死的?”
翠玲沉默了一会,小声道:“知道。”
周春花又说:“她是怎么死的?”
翠玲蚊子哼地回来一句:“跳河死的。”
江白鸽听了就开始叹息,她道:“你姐姐可怜,你可别学她,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跳河?”
周凤见江白鸽在那装好人,忍不住要拆穿她,道:“我说周海媳妇,你怎么转脸就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了,你之前不是还和我们说翠玲日子也难过,迟早会和她姐姐一样去跳河吗?”
江白鸽霎时红了脸,正在摘果子的手都停了下来,她气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谁告诉你的,你把人揪出给我看看,我非撕烂她的嘴。”
周凤手里动作没停,一边将杏子扔进后背的竹篓里一边道:“我看第一个撕烂的就是你的嘴吧。”
见江白鸽气得不作声了,周春花又开始说:“翠玲,你之前和你白鸽嫂子说的话都是真的么?那韩大元真用木头疙瘩戳过你?”
赵腊梅听了有些好奇,跟着问道:“春花嫂子你说的什么意思啊?韩大元用木头疙瘩戳翠玲干什么?”
周春花把赵腊梅推到一旁,道:“你个没出门的黄毛丫头跟着我们几个妇人身旁干什么?我们说的荤话你敢听?”
赵腊梅没想到周春花会这样说,一下子白了脸,生怕周春花等人会在村子里传她听荤话的消息,赶紧掉头往林子深处走了。
周春花见赵腊梅走掉了,又围着高翠玲逼问她,道:“翠玲我问你话呢,韩大元真拿木头疙瘩戳过你?”
高翠玲不肯说话,周凤见状也围了上来,她一把拦下高翠玲摘果子的手,又将她的竹篓扯了下来,道:“你要是不说实话,今天可就别想再摘一个杏子了!”
高翠玲碍不过众人的逼迫,只好点了点头。
大家一见高翠玲点头,就像油锅进了水立马炸开了。
有骂韩大元不是人的,也有骂高翠玲蠢的,说得高翠玲眼泪都掉了下来。
周春花一看高翠玲哭了,有些不高兴,她道:“你哭什么哭,没看出来我们在替你打抱不平吗?你那男人就是个畜生,你也真是的,竟还惯着他。他要戳你你就给他戳?你不会夺过棍子去戳他?”
周凤皱着眉头附和道:“就是就是,我要是你,趁着那王八蛋腿没长好,非夺过棍子往他断腿上戳,疼不死他。”
甜枣有点可怜高翠玲,道:“出了不少血吧?”
高翠玲嗯了一声。
甜枣又道:“找郎中看过了吗?”
高翠玲摇了下头。
赵金桂略微想象了一下就觉得□□一痛,也同情高翠玲道:“不看郎中怎么能行,要是一直出血会拖成病的。”
高翠玲垂着眉眼道:“家里没钱给我请郎中。”
江白鸽呸了一声,道:“你家那个韩云娘穿金戴银的,比镇上的太太都体面,她能没银子?她就是舍不得给你花银子。翠玲,你听嫂子一句劝,下次韩大元再拿棍子戳你,你别给他戳。你知道你那姐姐咋死的吗?就是被他生生折磨死的。我听你姐姐说过,韩大元一发脾气就拿针攮她,她那后背大腿上都是针眼,别提有多恐怖了。”
高翠玲想起姐姐的样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江白鸽掏了一个手绢给她,又道:“之前你姐姐在的时候也和我说过话,她比你还老实,病了痛了一声不吭,每日像驴一样转来转去,就没个歇的时候。我还记得她跳河前还和我打了招呼,当时我哪能想到她夜里就会去跳河呢?否则怎么都会把她拦下,哪怕逃了也行啊,总好过白送了一条命。”
周春花给江白鸽使了个眼色,暗示她别乱说话,万一高翠玲真跑了,韩云娘一定会说是她唆使高翠玲逃跑的。
哪知道江白鸽说到动情处,全然没注意到周春花的提示,又道:“如今你日子比你姐姐好过些,但别掉以轻心,那韩云娘可不是个好货,等她孩子生下来肯定甩给你带,是好是坏准能找到理由教训你。”
玉菱见这群人只顾着讨论高翠玲也不忙着摘杏子,少不得提醒了几句。
刚过了中午杏子就摘完了,和严弘估计的差不多,只有八十七斤。
几个女人中数赵腊梅摘的最多,足有十四斤,结了二两银子并五百二十文。周春花和周凤摘得最少,只有八斤,得了一两四百四十文。赵金桂摘了十斤,得了一两并八百文,甜枣和江白鸽摘了十一斤,得了一两并九百八十文。
待其他人都走完了,玉菱才给高翠玲结了账。高翠玲被人拉着一直说话,没能摘多少杏子,只摘了九斤。玉菱可怜她在周五河家生活不易,把自己摘的斤数也算给高翠玲,共给她四两五百文。
高翠玲望着手里的银子,愣着不敢说话。
玉菱宽慰她道:“多给你的你自己收起来,积少成多,等你攒足了银子,日子也能好过些,免得每日被韩云娘拿捏。”
高翠玲抹了下眼角,道:“玉菱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玉菱又安慰了高翠玲几句,将她送出了门。
下午时,苏老板的马车驶了过来,将装满杏子的竹筐过了称,继而搬上马车。八十七斤杏子共卖了五十两并四百文,连着五个竹筐,苏老板又给了一百文,至此便结清了账目。
严弘将送苏老板到了村口,道:“七月山上的桃子李子都能熟,到时候还请苏老板再来验验货。”
苏老板看着马车上数筐红红黄黄的杏子,笑道:“若是这次杏肉果脯做出来卖得好,到时候我一定过来尝尝桃子和李子。”
两下说定,苏老板和车夫便驾着马车往回走了。
除掉工钱,这次卖杏子共赚了三十六两并五百四十文,算是小赚了一笔。严弘心情不错,嘱咐葛大嫂晚上多弄几个菜,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葛大嫂做了两条鱼,又切了肉炖了豆角,后院里瓜果蔬菜来了一遍,很快凑足了八个菜。不过葛大嫂做饭着实没有天赋,只勉强果腹而已,玉菱的手艺也不行,更别提葛大嫂一手养的玉荷了。
严弘有时候想,恐怕他的厨艺会是家中最好的,至少做鱼绝不会有腥味。
六月三十日,严弘带着一家老小进了一趟县城,一则玉荷的肚子大得异常,严弘有些害怕。二来严弘想去问问刘宝,院子的事情有着落了没有。三则让两个孩子见见世面。
严弘雇了春生的牛车,一家人省了不少脚力。到了县城时才刚到辰时,严弘先带玉荷去了房掌柜的药铺。房掌柜的药铺里有一个名医坐诊,县城里的大户人家若是有个三灾六痛的,多会请他上门看病。
名医姓范,五十多岁模样。范大夫一摸玉荷的脉就笑了,道:“是个双胎,难怪肚子这么大。不过双胎容易早产,为防万一,严相公还是早做准备才好。”
严弘虽也怀疑过玉荷怀的是双胎,但话从范大夫说出来,那种石头落地的感觉大不一样。他紧握着玉荷的手,喜得不知该说些什么。还是玉菱提醒,严弘才想着和范大夫道声谢,又请范大夫开了一些安胎利产的药。
严弘原先并不急着在县城买院子,但如今玉荷怀了双胎,双胎易早产,他担心再把玉荷接回翠屏村,万一遇上早产加难产那就是一尸三命,他有些心慌。从药铺出来,严弘请房掌柜的伙计赶着牛车带玉菱等人到处转转,他自己急忙找刘宝去了。
这次刘宝倒有了好消息,他在海棠里留意到一处院子,两进的,四四方方,估计严弘会喜欢。只是对方要价颇高,定要三百两。严弘说先看看院子再说,刘宝有些为难,道:“严相公不是我不想带你过去看,而是那家主人着实厉害,我可惹不起他。他咬死了不松口,定要交了银子过了文书才肯把院子钥匙交出来。”
严弘道:“他家有人做官?”
刘宝道:“他家小儿子今年刚中了进士,如今一家人准备卖掉老宅投奔小儿子去,所以要价才高。他家老爷说这宅子是个风水宝地,要不然他小儿子能中进士么?所以……”
严弘买县学附近的房子就是铁了心的要让自己儿子走科举兴家这条路,一听竟有这样的风水宝宅,都不带还价的,爽快道:“真是这样的话,这宅子我买了。我现在就去钱庄取来银子,刘兄弟你为我约来人,一会咱们去衙门一趟。”
刘宝一听这桩买卖有门也来了精神,道:“若是严相公真要买,我不妨再把话说全些。其实那进士一家早就进京去了,如今看门的是个老管家。老管家想趁机赚点银子,才把价格要的这么高。不过也有便利,那房子早就清空了,也打扫地十分干净,只要过了文书立马就能住人。”
严弘如今要的就是这种宅子,再三叮嘱刘宝要快,那刘宝也是个麻利人,小跑着替他去找老管家了。
等严弘从钱庄取了银子,三个人便去衙门过了文书。其实那个老管家和刘宝私下有协议,多卖出的银子他俩六四开,否则刘宝怎会如此卖力。
老管家点清银子就将钥匙交给了严弘,拱手道:“恭喜严相公贺喜严相公,喜得宝宅,日后一定能生个状元郎。”
刘宝因拿了老管家的好处不好意思再多收严弘的银子,便卖了一个人情给严弘,又道来日方长,等严弘搬进县城,自己的生意还请严弘多照顾。
严弘再三保证,日后若是再有买卖店铺住宅丫鬟小厮的活一定都交给刘宝。两人又客套了一会,待与刘宝道别后,严弘去房掌柜那里寻玉菱等人去了。
玉菱听说严弘在县城买了宅子,又惊又喜。她全没想到严弘这次出去竟赚了如此多的银两,又听严弘说那宅子今年刚出了个进士,心里不禁一酸。暗道原来弘哥买这个宅子都是为了玉荷肚里的孩子。想到此处,玉菱恨不得捶自己肚子几下。
严弘用牛车将一家人送到海棠里的新家,至此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这院子的模样。宅子在巷子中间,右边一户邻居,左边两户邻居。如今已是大中午,此处仍是安静,的确是个适合全家安居的宅子。
一进门左手边有三间倒座房,过了影壁又能看见一排倒座房。前院狭窄,横一辆马车都成问题,不过寻常人家走动倒是没什么大碍。前院和内院之间筑了一面墙,墙中正开了一道门就是垂花门。通过垂花门再向后就是内院。内院是整个四合院最宽阔的地方,也是全家的主要活动场所。内院有三间正房并两间耳房,左右各有三间厢房,也各有耳房。正房后面还有一排倒座房,这里多是家主女儿居住。正房与后罩房之间还有一个院子,那就是后院。
一般来说四合院的东厢房都是长子长孙居住的地方,严弘心疼玉荷,令她和葛大嫂一并住在东厢房,两个孩子还小,也一并住在东厢房。他与玉菱住在正房。
房子打扫的还算干净,严弘等人四处转了转都挺满意。严弘尤其满意后院,那里花草茂盛,其中蔷薇尤盛,爬满了整个花墙。严弘想日后生个闺女叫蔷薇也好,既好听又好记。
待那股子欣喜若狂的劲一过去,严弘忽地想起一件事,这处宅子里全无被褥,看来今晚还是得回翠屏村。想到此处,严弘有些担心玉荷。他已二十六岁了,才刚刚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无论如何都不敢大意。眼看太阳快要西落,严弘想着先带众人吃过晚饭再往回赶,到时候玉荷又歇足了劲,想来不会有事。
海棠里靠近兴城街道,兴城街道上有家兴隆酒楼,店面收拾得很干净,只不知味道如何。一顿饭后严弘觉得他家的饭菜不过尔尔,再次光顾的念头就此打住了。
快要到七月,即便太阳落山了,空气依旧燥热。严弘驾着马车带着家人往回赶,一路说了不少话。
严弘道:“上午去哪里逛了?”
玉菱靠着车上的栏杆,道:“那个小伙计领着我们跑了一大圈。这县城就是不一样,你看那店铺一间接着一间,从街头一直排到街尾。当时我就在想,县城到底住了多人呢?要不然也养活不了这么多家店铺啊!”
严弘刚到扬州城的时候也是一副土包子进城的模样。扬州自唐朝起便迅速暴富,满城的商铺店面多到数不清,叫他这种乡下人根本没办法下脚,更别提贩卖货物了。好在江都离府城并不太远,且他又读过书认得字,才硬撑着头皮将城中热闹街道都逛了一遍,了解了不少扬州城的历史,更知道了如今的扬州城里哪些东西最紧俏。
严弘道:“江都县人口并不多,不过咱们扬州可是天下最为富庶的府城之一,连带着江都县也跟着富庶起来。等咱们在城里安置好,你带着孩子再好好逛一逛。我听说城东那边有一个绿杨屯花鸟市场,里面不但卖花草树木,飞鸟鱼虫,什么名人字画,衣服吃食,样样都有,乃是江都县最热闹的地方。”
葛大嫂搂着半夏,道:“我们今天还吃了一回冰。可稀罕人了!你说冬天结冰也就算了,这大夏天的居然也有冰,到底还是城里人聪明,什么都能想到。”
半夏说话慢,她道:“是西瓜冰。”
迎春纠正她道:“是冰西瓜。”
玉菱笑道:“是冰西瓜汁。”
严弘道:“西瓜在城里不是个稀罕物,据说有不少人会种这玩意儿。不过冰西瓜汁倒是个好东西,夏天用来解暑最好不过了。我看也是城里人嘴馋,才琢磨出这些小玩意儿。”
迎春从玉菱身后挤到严弘身后,一边给严弘捶背一边道:“娘还给我们买了冰酥奶皮。”
严弘倒是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问道:“那又是个什么东西?”
玉菱解释道:“听店家说是拿水牛奶做出的玩意,吃起来酥脆,咽下去以后,喉咙里特别清凉,像是嚼了薄荷似的。”
严弘回忆了一下薄荷的滋味,道:“被你这么一说我都有些想吃了。”
牛车平缓,就是轧到石子也不会太颠簸。玉荷捂着肚子,虽觉得有些疲惫,但听孩子们说说话也不觉得路程遥远。
严弘揩了一把汗,道:“玉菱,你趁着这几日手下无事把咱家东西收拾收拾,我回去挑个好日子咱们就把家搬过去。玉荷肚子大了,我怕万一有个什么。海棠里左右靠近医馆,真遇上事我也好找人。”
玉菱应下事,又道:“这回搬家是把东西都清空了,还是整理个大概,余下东西在县城重新买?”
严弘回想了一下宅子里的物件,道:“带些贴身的物件就行,床单被褥的到了城里再置办新的,我还有旁的打算。咱们都进了城,剩下老宅和山头没人照看可不行,我琢磨这得买几个人回来。”
什么!
不仅玉菱震惊,葛大嫂玉荷也吃惊不小。他严弘不过出门一趟,回来竟如此阔绰,又是买宅子又是买人,他如今手里到底有多少银子?莫不是彻底发了?
玉菱知道严弘不会和她交实底,也没打算现在就撬开他的嘴,只是对于买人仍有些顾虑,她道:“咱们小户人家难不成也学大户人家使唤丫头?弘哥你就不怕有人笑话咱们?”
严弘侧过脸看了她一下,道:“大户人家也不是一夜之间就变大户的,何况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谁还管我们使不使唤丫头呢。再说了,也不止买丫头,我想着最好买几个男丁,日后收果子再不必请人了。若是能买到会干农活的人那就更好了,咱们十亩水田都给他打理,一年还能多不少进账。”
葛大嫂揪着玉荷的衣角使了个眼色,她道:“弘哥你这趟回来手脚也太大了,咱们穷苦出生,不习惯使唤旁人。再说了,玉荷有了孩子,日后花销地方可多了,这银子不省着用,万贯家财也不够败的。”
严弘笑道:“葛大婶说话虽不好听却是实话。过日子不精打细算多少钱财也不够挥霍。只是如今我下定决心进城,该花的银子是省不下来了。不过你放心,玉荷肚子的孩子是我头生的孩子,我怎么可能舍得叫他们跟着我吃苦的,银子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万事都有我呢。”
说着话呢,半夏突然肚子疼了起来,定要下车解手。葛大嫂说她定是凉物吃多了,下次可不能再贪嘴了。
严弘勒住牛车,葛大嫂便领着孩子往草丛里钻。半夏怕草丛里有蛇,喊住葛大嫂不让走远。偏葛大嫂嫌臭想躲远点,惹得半夏哭闹起来。
严弘见孩子闹得动静大,急道:“玉菱你过去看看。这个葛大婶真是欠收拾。”
玉荷见严弘生了气,便替葛大嫂遮掩道:“我娘她是和半夏闹着玩呢。”
严弘没好气道:“她一把年纪和孩子闹什么?”
玉荷被严弘一呛便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玉菱领着半夏走了出来,剩葛大嫂跟在后面,看样子是被玉菱教训过了。
严弘见葛大嫂耷拉着脑袋,一副丧气样,忽地从心底涌出来一个念头,看来这个葛大嫂绝不能留在城里。此人虽然手脚麻利,但总喜欢做些损人不利己的小事。最重要的是,她是玉荷的亲娘,有这样的一个外祖母在,孩子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若是孩子也和她一般幼稚而愚蠢,目光短浅又胆小怯懦,那样迟早会祸害整个家族。
严弘出了一趟远门,对于许多事情的看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最初他躲在翠屏村小心求生时只想着能够平安活着就好,可是当千山万水从心底一一越过后,那种安于一隅的小富即安的心思便颠覆了。这其中隐隐还搀着他对母亲叶小钗之死的懊恼与愤怒。
若是他也能有权有势,那么谁还敢动他最爱的人呢?
是以振兴家族的宏图伟梦在严弘心中逐渐生根发芽,这也是他为什么要纳玉荷为妾的原因。在严弘看来,一个家族要想兴盛,男孩女孩都要多,并且都得细细教养,如此家族才能绵延百代。想当年他的亲祖父严冰共生了三个儿子,二儿子严学东即严弘的亲生父亲被过继给了旁家。可惜的是严弘大伯和三叔却在五年之内相继死去,且没留下一丝血脉。严冰后来又生了三个儿女,悉数没能存活,最终竟导致这一脉至此绝嗣。可怜严学东成年之后被过继给了严洪,严洪生性多疑,处处提防严学东,最后更是逼得严学东自离家门,流落到了翠屏村。
严学东生前不得亲父养父善待,死后也未能葬入严家祖坟,这件事就是一根刺深扎在严弘心底,时时折磨着他。故而严弘自二十岁起,就立下振兴家族的宏愿。对于严弘而言,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和严氏一族的兴盛相提并论。
葛大嫂这个人严弘不想留了,念着玉荷还未生产,暂且忍她一时。
大约是孩子们乍吃凉物,隔了一会,迎春也闹起了肚子,这回仍由葛大嫂牵着她下车。不过这一次倒没有闹出大动静,只是这一来二去耽误不少时间,回到翠屏村时,月亮已高高挂起。
众人相继洗漱后便各自安息。
恐是有些累了反而睡得不够踏实,严弘夜里醒来几次,隐隐约约听见院外有声响,模糊听着像是女人孩子的哭声,他没放在心上,倒下头接着睡去,再醒来太阳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