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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韩云娘命绝窝心脚 高老桥喜买周家宅 严弘醒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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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弘醒来时发现身侧空空,想是玉菱早起做饭去了。如今家里鸡多猪多,单靠葛大嫂一个人饲弄不过来,且玉菱也不放心将家事都交给葛氏,因而每日也不多睡会,鸡一叫就爬起来做活。
葛大嫂烧火的工夫里,玉菱淘干净米,待水一开就倒进锅里。因着昨日迎春半夏都闹了肚子,今早便只煮了白粥。玉菱敲开了迎春的门,令她带着半夏赶紧洗漱。
昨夜睡前严弘曾告诫过玉菱,家里的闺女务必要好生教养,决不能养出好吃懒做的品性,免得日后难找婆家。这番话玉菱牢记在了心里,故而对迎春半夏的管教比之往日更严厉了些。
玉菱叫醒迎春后又去坛子里掏出一些咸菜,除了韭菜豆,新做的腌黄瓜也拿了几根。可惜家中腌好的鸭蛋已经吃完,昨日进城又忘记买,玉菱便想着给玉荷做碗鸡蛋羹,省得她喝不下去白粥。
自从知道玉荷怀了双胎,玉菱的心里就不高兴。若是两个闺女也就罢了,若是两个儿子……玉菱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害怕,这玉荷身边已有葛大嫂,日后儿子再长大些,谁还会把她这个正室放在眼里,还不是想怎么磋磨就怎么磋磨。
可生气担心归一码,面子上的事情总要过得去。再说了,玉菱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应对之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近半个月来,玉菱每次给玉荷煮糖水鸡蛋时也会给自己添上一碗,巴望着能把身子养壮些好早日怀胎。葛大嫂有时候看见锅里鸡蛋数量多了总会追在玉菱身后问几句,气得玉菱恨不得把她撵出门,偏又不能说穿,只能嗯嗯啊啊地敷衍她几句。是以她昨日在严弘面前逮着机会好好训斥了葛大嫂一番,痛痛快快地出了一口恶气。
说起进城这件事,玉菱心里不是不激动。那种一下子从泥土里飞上枝头的感觉,足够令所有庄稼人心弦震荡。但玉菱并不希望葛大嫂跟过去,就连玉荷也一样。可她现如今在严弘面前并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更主要的是,那宅子就是严弘为了玉荷肚里孩子买的,她和迎春半夏不过就是个沾光的,因而她觉得自己没什么脸在严弘面前说三道四。
玉菱有时候希望自己再糊涂一点,这样的话就不至于总胡思乱想白白给自己找气生。但人很难控制自己的真实想法,尤其是女人,更难控制自己的嫉妒心。
样貌上比不过玉荷也就罢了,偏偏肚子也比不上,这叫玉菱如何能甘心?
葛大嫂昨日犯了错,今天急着表现,饭也没吃就拎着篮子出门割猪草去了。玉菱喊住她让她带上两个馒头,她像是有点不服气,嘟囔道:“事都没做我哪敢吃啊!”气得玉菱又想骂她几句。对于这个继母,玉菱其实一点感情都没有。
葛大嫂虽和大葛氏出自同族,可无论为人处世还是家务农活,她是样样都比不上大葛氏,甚至在进门后直至玉莲玉菱出嫁前这近十年的时间内,从未给两个继女做过半件衣衫。葛大嫂的确没有虐待过玉莲和玉菱,但也从未心疼过玉莲与玉菱,她就像是家里的一个摆设,安安分分地在灯光下投下一个影子,然后守着那个影子一点一点盼着天明,玉荷就是那个影子,也是全家里唯一一个被她护着的人。
玉菱承认自己从小就嫉妒玉荷,嫉妒她有人护着有人疼。所以后来她听说玉荷被人休出门还暗暗得意过,只不过亲眼看过玉荷的病态时她又有点同情她。再然后严弘就顺势把玉荷纳进了门,她们姐妹俩又一次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在这个家里,玉菱每次看见葛大嫂和玉荷在一起时都会忍不住回忆起自己可怜卑微的童年,仿佛有一种难以言状地情绪萦绕在她的心头,令她想要抑制又想要宣泄。那是一种蛰伏在心底阴冷而纠结的情绪,它孜孜不倦默默蓬发,它无处不在逢空必出,它就像一头饥饿嗜血的野兽,它无时无刻不在撕咬那道囚禁它的枷锁。
玉菱盯着锅里咕嘟咕嘟泛着气泡的白粥,她想,她的心就像这锅热粥一般,炙热而起伏不定。
严弘进了厨房,正看见玉菱在收拾迎春半夏吃过的碗筷。严弘有点心疼玉菱,道:“迎春都七岁了,该能帮着你做些事了。我看村里和她一般大的女孩都在帮家里做事,你可别太娇惯她。”
玉菱道:“弘哥昨晚还叮嘱我要好好教养孩子,今天又说我不让她们干活,这可叫我两难了。”
严弘坐在桌边,接过玉菱递来的筷子,道:“这教养孩子和干活又不冲突。”
玉菱端来一盘包子放在桌上,道:“这里可是乡村,乡村里的活有几样和体力无关的?弘哥既然打算搬进县城里,那日后迎春半夏找的婆家十有八九也在县城了。既如此,我还让她们学做哪些农活干什么?这女孩子干活太多太早,容易手大脚大。这城里的婆家相媳妇谁不喜欢小巧玲珑的,哪里和咱们村里似的专门挑手脚大的好回去干活。我寻思着令她们识几个字学点女红,当然也得学会做一手好菜,这样的话想必也能找个不错的人家了。”
严弘觉得玉菱说的有理,赞道:“也是,咱们日后搬进县城也没什么农活需要她们做,不过识字我看就不必了。一来咱们县里没有女学,二来咱家除了我没人识字。我又是个男子,教育女儿多有不便。等到了县城,你花点心思请个针线好的师傅回来好好指点指点她们。我都想好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迎春半夏的婆家门槛不能太低,至少也得是个秀才。”
玉菱突然不说话了,直勾勾地盯着严弘看了好一会,才道:“弘哥你对孩子真好。”
严弘倒觉得没什么,他道:“既都姓了严,日后都得记在我严氏族谱上,她们嫁的好,我严家亦有光彩,何乐而不为?”
正说这话呢,葛大嫂着急忙慌地闯了进来,一进门就把菜篮子扔在一旁,喘着粗气就往厨房了钻。她一看严弘也在,眼睛一亮,抚住心口道:“可不好了,咱们村昨夜来了群山贼。那韩大元的媳妇高翠玲被人抢跑了不说,韩大元也被砍死了,你们不晓得,那屋里全是血,可把韩云娘吓得半死,昨夜在外面哭了一晚上。”
葛大嫂的话说得又快又急,听得严弘玉菱一怔一愣。葛大嫂以为自己没说明白,换了口气又道:“山贼昨夜进村啦!是又抢人又杀人,还差点把韩云娘给吓死。”
她这回说话慢了许多,一说完就觉得口舌干得不行,自己给自己舀了一勺冷水,咕噜咕噜喝了下去,也不管身体是否受得了。
严弘算是听明白了,他眸光一凝,急道:“山贼只去了周五河家?”
葛大嫂放下手里的葫芦瓢回头道:“可不是嘛,就去了周五河一家。我听五姑说,山贼都骑着马,一进村就往周五河家跑,进了门也不问个三七二十一,钻进韩大元房里就把韩大元砍成了三段。那个砍人的被血糊了一脸,然后扛起高翠玲就往门外走。也就韩云娘是个胆大的,她见侄子被砍死了,侄儿媳妇眼看着就被人抢了,也不顾自己还怀着孩子,扑上去就撕咬那个山贼,结果反被那山贼狠狠踹了一脚,一脚就踹地她倒在地上起不来了。等到山贼都跑没影了,她才醒过来,醒过来以后也不顾周五河的劝阻,跟着路上的马蹄印子就追。昨晚月亮又亮,她一路跑到下石桥那里,实在跑不动了就趴在那哭了一夜,嗓子都哑了。”
严弘声音陡然提高,道:“山贼当真只去了周五河一家?”
葛大嫂将在村里听到的消息细细回想了一下,笃定道:“真就只去了周五河一家。周海媳妇就住在周五河家隔壁,她说的话总该是真的吧?刚才在村里就是她和我说的。她还和我说,那个韩云娘被山贼踹小产了,偏她是个心狠的,也不顾身下淌着血一路跑到下石桥。今早村里人起来一看,我的天哪,那一路上都是血。你说这韩云娘可不就是个狠人嘛,我就没见过别她还狠的女人了。”
葛大嫂说完又对着玉菱道:“周海媳妇还和我说,村里人把韩云娘抬回去的时候,她就只剩一口气了,如今正在家里捱着呢,看样子周五河是不打算给她治了,只等着她断气就埋了了事。可怜她生得那个庄姐,在家哭了一夜,头都磕破了,可那挨千刀的周五河硬是不给请大夫。”
严弘乍听村里来了山贼,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他家旧厨房里还埋着他母亲的卖命钱,这可是他母亲搭上一条命才攒下的家当,严弘说什么也不能弄丢了。又听说山贼只去了周五河一家,这才把心放下。他暗想,还是尽早搬进县城为妙,否则谁知道山贼会不会来第二次。
玉菱听了葛大嫂的话略一思索就道:“咱们恐怕是小看了高翠玲。这山贼哪都不去只去她家,还只抢了她一人,若说她不认识这些山贼,我是万万不信的。”
葛大嫂纳罕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玉菱眯着眼,神色平静,缓缓道:“没有家贼哪能引来山贼。叫我说,这群山贼就是过来给高翠玉报仇的,否则咋不去村长家抢人,不去郭秀才家抢人,难不成就高翠玲长得最漂亮?”
葛大嫂琢磨了一番玉菱的话,道:“也是这么个理。咱们村比高翠玲漂亮的女子多了去了,没道理山贼只看上了高翠玲。我的天娘啊,真是人不可貌相,我瞧着高翠玲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没想到悄摸摸地就干了杀人这桩大事。哎呦我的天娘,幸好咱们素日没有得罪过她,否则谁知道她会怎么对咱们。不行,我得给菩萨上柱香,谢天谢地,咱们全家都没事,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葛大嫂越想越后怕,忙不迭回屋里烧香拜菩萨去了。
严弘听了玉菱的话,心里一颤,他原先只当玉菱是个乡村妇人,谁成想她是肚里有盘算的。严弘默默想着往后做事还是得避开她一些才好,免得叫枕边人算计了。
严弘吃了饭就道出去走走,顺便看看旁处有没有遭殃,且再三嘱咐玉菱,莫要把快要搬家的消息放出风去,免得惹人眼热招来祸事。玉菱听了话又提者葛大嫂的耳朵好好叮嘱了一遍,最后决定把迎春半夏也关在家里,免得小孩管不住嘴。
严弘从村头逛到村尾便将事情的经过了解清楚。那伙山贼只三个人,夜深时来,杀了人抢了人就走,多一刻也没耽误,像是早就计划好了一样。如今村长已去县里报官,估摸着王捕头应很快就会带人来查案。严弘又去周五河家附近走了走,诚如葛大嫂所言,周五河正在家里喝闷酒,的确没有请大夫回来给韩云娘医治。
到了下午韩云娘就断了气,太阳还没彻底落山时就被周五河给埋下了地,匆忙间自然也就没有墓碑了。坟前除了庄姐一直在哭,连个纸钱都没有烧,更别提祭品了。
王捕头走的时候再三说道此案衙门一定会追查到底。但看样子是没什么结果了,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伙山贼从何而来,天南海北的去哪寻人呢?所以周五河也没耽误时间,将韩大元顺手埋在了韩云娘隔壁,这次更省事,连个坟头都没立,好像这个人压根就没存在过一样。
不过韩云娘的死对周五河刺激很大,到了第三日他就病倒在床起不来身,熬了七八日就断了气。庄姐来严弘家报信的时候,玉菱正在准备早饭。
玉菱一看见庄姐就觉得大事不好,果不其然从庄姐嘴里听到了周五河过世的消息,玉菱身子一晃,手里的碗打碎五六个。
严弘对周五河深恶痛绝,本着给玉荷肚里孩子积阴德的初衷草草地将周五河下了葬。那周五河的坟也安在韩云娘隔壁,只比韩云娘多了块墓碑。不过严弘存心报复周五河,那墓碑上刻着周五河韩云娘之墓,似是要让周五河与韩云娘到了地府也纠葛不断。
玉菱收拾周五河的遗物时发现周五河竟连一文私房钱也没剩下,唯留下几件旧衣服塞在大葛氏陪嫁的樟木箱子里,与大葛氏褪去红色的嫁衣裹成一团。箱子里所有的衣服已烂成了破絮,略微抖动就撕毁大半,玉菱图省事将她母亲留下的这个樟木箱子并那堆破衣服统统一把火烧尽了。从此尘归尘土归他,世上再无周五河。
大火里那堆难分彼此的衣物竟飞散出几缕花火,倒像极了周五河与大葛氏新婚那晚整夜燃着的红烛爆出的火花。
灯花爆,有喜到。
葛大嫂看着那团炙热的烟火,默默想到,也许周五河终于见到他最爱的大葛氏了。
至于周五河的院子,被玉菱低价卖给了一户山民。
庄姐因无处可去便卖身给了严家做奴仆,从此严家的伙食质量提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七月十五又称中元节,这一日中午翠屏村家家户户总要吃上一盘硬菜——小公鸡炒毛豆。
玉菱养的鸡都长成半大了,最重的一只小公鸡刚刚两斤。葛大嫂逮着鸡以后嘴里就开始念叨:“小鸡小鸡你莫怪,你是人间一盘菜。”这话念叨了三遍便手起刀落,接着葛大嫂就把小公鸡扔了出去,那小鸡凌空一跃洒下一滩鸡血,再蹦跶几下就彻底断了气。
葛大嫂已经烧好了热水准备拔鸡毛,迎春和半夏蹲在地上剥毛豆。
严弘看见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地差不多了,便把一些不准备带走且又重要的东西搬进一间房内锁起。按照他的打算,他定了七月二十这天搬家。不过山头上的果子又好了一批,因此院里还得留人照应着,所以他决定再进城一趟,找刘宝媳妇林嫂子打听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仆役,无论如何都得买上一个,只有把村里的事都解决了,他才好安心住进县城。
临近中午的时候村里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严弘问道玉菱怎么回事。
玉菱一边切菜一边道:“我也是听春花说的,六叔家的玉梅许给了王顺,本来定了旁的好日子过礼。可如今王顺信了一个什么教派,非说七月十五这天是个好日,我猜外面敲锣打鼓的人应该就是他招来的。”
严弘捻了一片黄瓜放进嘴里,道:“哪个王顺?”
玉菱看了眼门外,见玉荷不在才道:“还有哪个王顺,就是玉荷先前嫁的那个王顺。王捕头的叔叔,王老太爷的小儿子。”
严弘惊得无话可说,半晌才道:“你六叔可是村里的养猪大户,玉梅是他的亲闺女,何至于此?”
“谁说不是呢,我也纳闷。还是玉桃做的媒人,说是有一回玉梅去镇上看玉桃,正巧碰上王顺,两人就看对眼了。”
严弘又吃了一片黄瓜,忍不住嘲讽道:“这堂姐妹变叔侄我也是头一回见,也不知道六叔是怎么想的。”
玉菱见严弘还要偷吃黄瓜片忙着拍了他手一下,道:“我哪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除了玉梅,我二叔家的玉珍也定了亲事,定给县里的马秀才,据说马秀才就住在通善坊,离着咱们新买的院子不远呢。”
严弘在厨房里转悠了一圈,道:“若你想和玉珍处好关系,日后不妨多去走动走动,毕竟你们也是亲堂姐妹。”
玉菱将切好的黄瓜片匀进盘子里,道:“你知道玉梅许给王顺时提了什么条件么?”
“什么条件?”
玉菱道:“她要王顺在县城里买套宅子。”
“王顺答应啦?”
玉菱道:“答应了,也买在了通善坊。”
严弘觉得诸事太巧,道:“这也未免太凑巧了,咱们刚准备搬到县城,就赶上大家伙一起搬家,真是天大的缘分啊。”
玉菱道:“谁说不是呢。那玉桃听说王顺在县城买了宅子,逼着王忠也在县城买了宅子,这次倒离咱们不近,她家靠近衙门,住在天水巷。”
玉菱舀了一瓢水倒进盆里,又道:“我大姐家就住在天水巷隔壁的彩衣巷,你说还有比这更巧的事么?”
严弘知道玉菱的大姐嫁到了县里吴老爷家,只是没想到吴老爷家住在彩衣巷。那彩衣巷是县城里出了名的织布街,据说家家户户日夜纺织,机杼声永不停歇,是江都县最大的布匹出产地。想想都能猜出玉莲在吴家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按理说中元节这日村民到各家祖坟前烧几把纸钱再供上一些祭品即可,只不过前些日子村里进了山贼又杀了人,洒了一路的血。村长觉得晦气,便命人在这一日铺了一路的鞭,说是炸一炸好去去晦气,免得韩大元和韩云娘死后不安分折腾起村民来。
临近午时,村长大儿子便在村头点了鞭,那鞭炮从村头一路炸起,一挂鞭了另一挂鞭又起,噼里啪啦地一直炸到兔头山山脚,这番下来,严弘家已经准备开饭了。
葛大嫂被韩云娘韩大元的死吓出了后遗症,至此便偏信菩萨佛祖,每日里都爱念叨几句阿弥陀佛。今日又是中元节,传说中在这一日地府大门敞开,什么魑魅魍魉都能到人间转一圈。葛大嫂怕遭了邪祟,便提议道:“弘哥,我听说大明寺的七星大师佛法高深,每隔三五日便开一次天眼,照的那些小鬼无处可躲,没一刻功夫就化成了一滩血水。前个日子我和周海媳妇一道去了大明寺,我俩都请回来一尊菩萨,要不今日就把它供在堂上吧,也好保佑咱家不被妖魔鬼怪骚扰,再说……”
严弘不信鬼神,他打断了葛大嫂的话,道:“此话休要再提,且不说那七星大师到底有没有天眼,单说我们也住在翠屏村二十多年了,可有谁见过一次鬼?所谓鬼怪,不过是人做了亏心事自己吓唬自己罢了。”
葛大嫂被周海媳妇的话吓得不轻,早就对鬼怪一事深信不疑,她道:“可不是我们自己吓唬自己,周海媳妇和我说了,她有天夜里睡不着出门透气,就看见周五河的院子里有两个影子在飘荡,一会儿晃到左边一会儿晃到右边,等她再眨眼时两个影子都消失不见了,你说这不是韩云娘和韩大元的鬼魂还能是什么?旁人都道他们死得惨,又恋着人间繁华才不肯投胎转世,阿弥陀佛,我也是担心咱家大人孩子的安全,要是被那鬼魂缠上了可不得少了半条命。”
严弘听过周五河家闹鬼一事,他知道的远比葛大嫂知道的多,他道:“这件事我听村长细说过,所谓鬼魂一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那户山民搬进周五河家后修整院子,结果从地里挖出几串烂断了线的铜钱,旁人便讹传周五河家院子里藏了宝贝,因而引来了不少觊觎钱财的小人。那两个影子根本不是韩云娘韩大元,而是两个夜里潜入周五河家院子挖宝的小人。”
葛大嫂听了严弘这么一说,忽地想起了一件事,又道:“你说高家咋那么大胆呢?韩大元都死在屋里了,血洒了一墙,这种凶宅他们也敢买,这不是嫌命长么?”
从玉菱手里买走周五河院子的正是高翠玲的爹高老桥,如今他带着剩下的六个闺女住进了翠屏村,不过全家依旧靠他一人打猎为生。据说高老桥已经将三闺女许给了村里的李八斗,要价八两银子外加两亩旱地。李八斗刚死了娘子,家里还有一个奶娃缺人照顾便同意了。高家与李家定好了日子,七月十八高翠萍过门,也免得拖得时间太长把那奶娃娃饿死。
村里那些老光棍一看高家嫁闺女又快又便宜不免动了心思,其中下石桥的赵小山动作最快。赵小山已经三十五了,早年家里穷一直娶不上媳妇,近两年总算攒下一点银子。他原本打算再买两亩上好水田,不过眼见着高家闺女抢手便立时下定决心,以十两银子外加两亩旱地的价格聘了高老桥最漂亮的闺女高翠兰。
接下来高家便热闹了起来,剩下的几个女儿高翠花高翠桃高翠雨高翠朵半个月内都飞快许了出去,至此高桥赚了五十两银子外加十五亩旱地,顿时摇身一变成了村里的派头最大的老丈人。连带着他臊眉耷眼的娘子张娘子也风光起来,心情好了身体也跟着好了,到了十月里张娘子竟老蚌怀珠又有了一胎。
村里人都说这一胎一定是个男胎,不然谁去种高桥刚得的十五亩旱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