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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霹雳手段 菩萨心肠 六月十九日 ...

  •   六月十九日,严弘跟着房掌柜的马车回到了县城。他与房掌柜不同,并未急着归家,反而想要在县里休养几日再回去。严弘先是小心翼翼地到了钱庄开了户,将此行赚的六千七百两银子存了六千整。办好此事,严弘又揣着票据和七百多两银子入住了客栈,这一觉就睡了一整日。
      严弘先是和房掌柜到江州贩药材,继而在江州遇到了一伙贩卖茶叶的行脚商。这帮商人里有个叫马江的人,马江和严弘说起了西南地区有一条神秘的商路,名叫茶马古道,若是有胆子从那里走一趟,一趟下来就是万贯家财。严弘胆大心狠,私下和马江达成协议,他出钱马江出力,从茶马古道那里贩卖一批普洱茶到拉萨。如果胆子再大一点,还可以翻越边疆到邻国去,但那太危险,暂且不提。
      马江这人祖籍云南,是个地地道道的白族汉子。严弘为探明马江的底细,亲自随着马江回了一趟云南,发现马江家在云南可查可找,并且家中还有父母妻儿。严弘安了心,接着便和马江签了协议,把一千五百两的本金都交给了马江。马江虽然贩了几年茶叶但一直没什么积蓄,一则因他是家中长子,需由他出钱照顾一串弟弟妹妹;二则因自己也一堆儿女,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前几年他的马队不够成熟,没办法走远程,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马江用他八个弟妹五个儿女的性命和和严弘发誓,这一趟绝对能发财,到时候两人对半分。严弘告诉马江,他只要三分之一,毕竟马江是用生命在赚钱,他不能拿太多,这对马江不公平。严弘一番话感动地马江热泪盈眶,恨不得拉着他就地结拜。
      马江拿了本金买了茶叶便率领马队出发了,剩下严弘又回到江州房掌柜身边。房掌柜是个实在人,他说贩卖药材就绝不会贩卖茶叶,更不会贩卖丝绸瓷器。但严弘不同,他是个投机分子,什么赚钱干什么。之前为了置办家业,花了不少母亲的卖命钱,严弘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如今出门在外视野宽广,正是男儿大展神威的时候,说什么也得赚上一票再回家。
      说来也是严弘命中带财。
      江州的一伙盐贩子被官府盯了半月,某一日江州府尹下令将这伙盐贩子一网打尽。围剿中,一个盐贩子趁乱跳下河一路游到了房掌柜的船上。当时已是深夜,严弘负责守夜,那贼人刚上了船就被严弘发现。严弘还未大叫他便立即跪倒在地,哀求道:“壮士留我一命,我家中尚有幼儿。”说话间盐贩子从怀里取出一包银子,又道:“这里是二百两银子,就当时从壮士手里买我一命。”
      严弘是个胆子大的人,他琢磨自己身上已无分文,若想再倒卖东西总得要些本金,便留了一百两银子。严弘将剩下的一百两还给盐贩子,道:“你拿命赚钱不易,我不能都取了。可我要是不取这一百两,你也不信我是真心放过你。此处离岸边不远,……”
      话未说完,官差的船只便驶了过来。严弘给盐贩子指了一条路,那盐贩子甚是乖觉地躲进了船板下。前来抓捕逃犯的官差是两个老衙役,估摸着应该是衙门内部最爱吃闲饭的那种。两个衙役连房掌柜的船也不登,询问了严弘两句便向旁处驶去,估摸着撑到天亮,这两个衙役就准备胡乱交差了。
      待衙役的船只走后,那盐贩子从船板下面钻出,对着严弘又磕了三个头,道了一声:“多谢壮士活命之恩。小人名叫宋小铲,滁州人士,他日有缘定会报答壮士恩情。”说完扑通一声跳下水里,再露头已在两丈外了。
      严弘靠着这一百两本金最后做起了倒卖丝绸的生意,房掌柜的船游到哪里,严弘的货就卖到哪里。若是碰上房掌柜拿不准的药材,严弘便替他掌掌眼,免得买到假药。
      等到房掌柜从江州收集齐三大船的药材,严弘已经赚了五百多两银子。房掌柜的船先回梧州,自梧州去到永州,从永州到衡阳,从衡阳到株洲,然后经过抚州、衢州到杭州,继而从杭州再到扬州,一路下来,正好半年。
      然而在杭州时,严弘再一次碰到了宋小铲。此时此刻的宋小铲决计不是当日跪地求饶的宋小铲,而是杭州有名的布庄老板。从城南到城北,宋小铲共有十一家布庄。这十一家布庄每日进账数千两,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宋小铲早已腰缠万贯富甲一方了。
      宋小铲在布行与严弘一碰面,两下俱是一惊,宋小铲没有说破严弘也没开口,两人连个招呼都未打就分了手。到了深夜便有一个黑衣人将一个包裹投到严弘卧室内,待严弘发现包裹时,他的船都快到嘉兴了。包裹里裹着五千两银票并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勿言二字。严弘当下便明白这是封口费,不过转念一想,宋小铲随手一笔封口费就敢给五千两,若是心狠些找人暗杀自己也不过这个价钱,想来宋老板还是手下留情了。
      严弘藏好包裹,一直等到房掌柜的船驶入扬州码头。这三艘大船一直归属扬州大户沈大官人的船队,先前不过是租借给房掌柜使用。房掌柜和沈大官人结清尾款便乘着马车往江都赶。到了江都县城两人才分别,严弘又在县城逗留了五日。
      第一日,纯是睡觉。第二日第三日,严弘便开始找人打听城中商铺,第四日严弘去实地走了走,到了第五日就果断定下三间商铺,共花费银子四百五十两,又给了中人十两谢银。严弘这才揣着存票和店铺文书以及剩下的二百多两银子往翠屏村赶。
      日暮时分总算赶回到翠屏村,这时候家家户户房顶都冒起了炊烟,严弘突然想到自己已离家半年之久。半年时间,翠屏村还是原来的老样子,山水不改,风景如旧,可自己却好像不知不觉中成熟了许多。从上石桥往家走,每走一步严弘心里都有些焦虑,也不知道玉菱将家里打理成什么样了。
      近乡情更怯。严弘以前不信,现在不得不信。
      迎春和半夏在院子里聊天,葛大嫂在喊孩子吃饭。
      严弘站在院门前看着熟悉的院子熟悉的人,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直到玉荷喊了一声“弘哥!”
      玉荷根本不敢相信严弘回家了,她扶着腰身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喊:“二姐,弘哥回来了!”
      玉菱正在厨房摆碗筷。严弘不在家的日子,她们几个懒得往厅里端菜,都是在厨房的小饭桌上吃的。玉菱没听清玉荷的声音,还在催着孩子们过来吃饭。
      迎春也看见了严弘,忙戳了半夏一下,俩孩子赶紧跑到严弘身边接过严弘手里的包袱,又冲着厨房脆生地喊了一句:“娘,爹回来了!”
      玉菱这时候才听清迎春的话,慌得她抓着一把筷子就往门外跑,一出门就看见严弘站在院子里,脸上黑黢黢的,好像老了好几岁。
      玉菱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一头扑到严弘怀里,狠狠咬了他一口,怨道:“你可算是回来了!”
      葛大嫂也冲了出来,一看见严弘就赶紧抹了一把泪,又拉着玉荷往严弘身边来,嘴里念道:“弘哥你可算回来了,你瞧见没,玉荷有身子啦!”
      严弘哄玉菱好一会,玉菱才止住泪。玉菱一止住泪就赶紧拉着玉荷往严弘怀里推,道:“你快看看,五个多月了。”
      严弘看着玉荷的脸只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离家的时候她还瘦弱的像只小猫,如今不但面色红润,还有了孩子。严弘颤抖着摸了玉荷肚子一下,忽地感觉梦变成了现实,他一把将玉荷拥入怀里,喜道:“玉荷,我真没想到,我也快做爹了。”
      全家老小都在互诉衷肠,闲言碎语说了一箩筐,谁也没有想起锅里还煮着一大锅面条呢。直有葛大嫂想起来锅里的面条时,那面条早煮成烂疙瘩了。
      玉菱看着碗里烂成面疙瘩的面条,抱歉道:“我们也不知道你今日来家,家里只做了面条,等明日,我一定好好地弄一桌菜给你接风。”
      严弘拿钱筷子捞了一口面条,边吃边道:“自家人哪那么多虚礼。”说着便叫迎春把刚才接过的包袱拿过来。严弘打开包袱,里面有不少好玩意。严弘取了一根梅花状珠钗递给玉菱,道:“这回出门,我见外面女子都爱珠钗,便也给你们买了。”
      他又取了一根荷苞状的珠钗给玉荷,最后还送了一根三仙送福状的珠钗给了葛大嫂。
      严弘道:“除了珠钗,我还买了几根金簪,你们在家戴倒是可以,只是别出门,免得招惹是非。我这出门赚了不少银子,你们也别拘着,明日后日坐着春生的牛车去镇上县里逛逛都行。对了,两个孩子我给打了一对银锁。”
      严弘给迎春半夏分别带上银锁,迎春的银锁上刻了严迎春三字,半夏的银锁上也刻了名字。严弘将包袱里剩下的两个银锁交给玉菱保管,道:“剩下这两个银锁,一个叫霜秋,一个忍冬。日后咱家再添闺女你就给孩子带上,名字就是这两个名字。”
      玉菱接过银锁,道:“你就知道疼闺女,万一玉荷生个儿子怎么办?”
      严弘喝了一杯酒,道:“我哪知道玉荷怀了孩子?不过你既然提了,那我就想想。按辈分,玉荷的孩子是平字辈,我想着就叫平经吧。若是再有孩子就叫平纬平织平纯平绮平纱平绣……”
      玉荷对孩子的名字没有任何意见,只要是严弘起的她都觉得好。不过若是顺着她的意思,村里的孩子取个山啊海啊就不错,听着就踏实。倒是葛大嫂有些担心道:“村里经过事的老人都说,孩子名字取的越贱越好养活……”
      严弘心情不错,他和葛大嫂解释道:“婶子你还记得村里的狗蛋吗?就是村头卖馒头的狗儿他弟弟,八岁那年掉河里淹死了。狗蛋这个名字总是贱了吧,也没见得他好养活。依我看,孩子的名字不必那么低贱,用些寻常字即可,省得我每日听了都觉得难受。”
      葛大嫂不敢和严弘较劲,嗯了一声便不再说。
      这顿饭一直吃到月上枝头。严弘饭后出门溜达了一圈,碰上村里几个熟人,少不得又是一番攀谈。村里人都道他在外赚了大钱,赶明能整个翠屏村都买下来。严弘笑着否定了几句,有时回避不得,只好略微承认自己的确赚了一些银子,至于究竟赚了多少他一点口风都没漏。
      夜里玉菱趴在严弘身后心疼道:“弘哥这次出去肯定吃了不少苦。”
      严弘不喜欢叫苦,哄她道:“没什么苦,我帮着房掌柜买药材,不耗体力,只是船坐得多了,有时候晕得难受。”
      玉菱又道:“弘哥这次去了哪里?”
      严弘转身抱着玉菱,吐了一口气道:“最远去了江州。”
      玉菱不知道江州在哪里,但她感觉那里一定离扬州特别远,远到需要坐上半年的船才能从那儿回到扬州。玉菱道:“这次回来还要走么?”
      严弘摇了摇头,道:“今年不走了,方才葛大婶同我说山头的杏子都熟了,我打算明日去镇上找个甜品铺子把杏子都卖掉,七月八月再把桃子和李子卖掉,九月里梨子也能卖掉,这些钱加在一起够咱们生活了,对了,我要和你商量个事。”
      严弘突然想到一件要紧事,赶紧坐直了身子,他道:“我下午回村的时候看见村头有个孩子,好像是赵盼盼的儿子。”
      玉菱听过这个孩子,他是赵盼盼未婚先孕生下的,村里没人知道他爹是谁。因着赵盼盼的缘故,赵盼盼的爹娘没少被人戳脊梁骨,连带着也不喜欢这个孩子。玉菱道:“他好像叫赵全,也是个可怜孩子。他外祖父外祖母不爱理睬他,舅舅舅妈也不愿收养他,可怜他小小年纪就学会了讨百家饭。”
      这倒正合了严弘的打算,严弘道:“我见他可怜,想把他领回来。”
      玉菱一愣,忙问道:“他是你和赵盼盼的孩子?”
      严弘急道:“胡说八道。”
      玉菱有些不信,试探着瞥了严弘好几眼才道:“那你把他领回来干什么?玉荷都快生了,你领个孩子回来不是存心恶心人么?”
      严弘嗔怪她沉不住气,道:“我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我的意思是,我想把他领回来交给房掌柜的一个老伙计。那个老伙计也姓房,快四十了,家里一直没有孩子,这回去江州他没少在我耳根子旁边嘀咕想从别处过继一个孩子的事。我看赵全在赵家过得也不幸福,还不如跟了那个老伙计,至少有爹娘照顾了。”
      玉菱听到此处才放下心,又道:“人家赵家愿意把孩子给你?”
      严弘重新躺了下去,道:“明天我去县里找找收杏子的店铺,顺便去房掌柜那问问那个老伙计。对了,你明日最好去周栓那里看看有没有现成的竹筐,若是没有就订上二十个。再问问村里有没有人愿意摘杏子的,咱们给人家算工钱。趁着天不下雨,早点把杏子给卖了,免得熟透了都烂在树上,便宜了那群长毛尖嘴的玩意。”
      玉菱嗯了一声复又钻进严弘怀里,两人腻腻歪歪说些私密话。这一夜玉菱分外卖力,一则她好不容易将严弘盼回来了,难免情深意动。二则她实在急着怀上孩子,免得被玉荷抢了地位。严弘少不得配合玉菱几次,直到后半夜两人才安歇。
      严弘睡了懒觉,醒来的时候都快过了辰时。葛大嫂已经带着孩子割猪草去了,玉菱去了后院喂鸡。严弘穿好衣服进了厨房,便看见玉荷坐在椅子上发呆。
      玉荷看见严弘就提起了精神,温声道:“弘哥,锅里还热着粥,半夏买的肉包子也还热着,我这就给你盛去。”说着掀开锅盖,给严弘盛上一碗绿豆粥。
      严弘就着一碟韭菜豆喝了小半碗的粥,他对着玉荷说道:“你月份也大了,万不可一直坐在躺着,免得生产时不顺。趁着天凉时多在院子里走走,对你生产有好处。”
      玉荷盯着严弘眼都不眨,好半天才回过神点了点头,柔声道:“我知道了。”
      严弘放下碗,伸手拉住玉荷的手,一张脸上全是笑意,道:“昨日送你的珠钗可还喜欢?”
      玉荷脸一红,小声道:“只要是弘哥送的我都喜欢。”
      严弘听了玉荷的话,心里生出一团情意,连嗓门都大了不少,他道:“我这一趟出门赚得多,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务必把身体养好,可不能亏了咱们孩子。”
      玉荷摸着肚子道:“这孩子可爱踢人了,我娘说肯定是个男孩。”
      严弘咬了一口包子,无所谓道:“平安就好,大不了咱们一直往下生。”
      玉荷见严弘对生男生女这个话题没兴趣,又道:“弘哥出门在外这些日子,我在家闲着无事给你做了一身衣裳,弘哥要不要穿上试试?”
      严弘一个包子吃完后,道:“我如今在家无事,不必穿什么新衣,你有空给孩子多做几件,我想着外面虽然也能买着,到底不如亲娘做的好。”
      玉荷头低了下来,声音也小了许多道:“我也做了一些,他也是我的孩子,我肯定不会亏待他的。”
      严弘怕耽误去县里办正事的时间,也不再和玉荷闲聊,将剩下的半碗粥喝完就准备出门,临走时又嘱咐了玉荷几句,道:“我中午不回来吃了,晚上必然回来,你安心在家等我。”
      严弘动作很快,三步两步就出了门,只剩下玉荷一个人像门神似的靠在门口,目送着严弘的背影越来越远。
      严弘到了县里先去药铺找到房掌柜,房掌柜住在县城几十年,对县里大大小小的店铺多少有些了解。只是严弘开口先说了别的事,房掌柜一听严弘村里有现成的男孩,脸上立时浮现出笑意,挥手将那个老伙计叫了出来。
      老伙计叫房公甫,是房掌柜远方兄弟。房公甫听完严弘的描述,面色沉郁道:“那孩子如今多大了?”
      严弘面色一赧,抱歉道:“具体多大我没问,看着像是四五岁。”
      房公甫一听就摇了摇头,道:“孩子有些大了,我怕养不熟。”
      房掌柜劝他道:“我说老弟啊,孩子到了四五岁才好养活,太小反而不容易养活。”
      房公甫想了想还是拒绝了,道:“二哥你也知道,我家里略有薄产,单是养个孩子实没有问题,可万一孩子养大了,卷了钱跑了,叫我和你弟妹可怎么活?翠屏村离咱们县太近了,虽说那孩子的家人如今不喜欢他要将他卖掉,可谁能保证等孩子大了继承了我的家产,他那些糟心的亲戚不会惦记?我家中无人,同胞兄弟又死了,难不成老哥哥你能替我做一辈子的主么?唉,罢了罢了,我再寻摸旁家的去吧。”
      严弘和房掌柜见房公甫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那房公甫也识趣地告了退。如此一来,严弘便和房掌柜打听起县里哪家甜品作坊生意最好。
      房掌柜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道:“作坊又大生意又好的只有一家,名叫甘味坊,柳叶路上就有一家分店。不过你若只单卖杏子,那我劝你不如去找舌上鲜。舌上鲜单做各类果脯蜜饯,且口碑在附近一带颇佳,想来会对你的杏子感兴趣。毕竟甘味坊还做旁的吃食,我寻思他家对杏子可能没有那么大兴趣。”
      房掌柜歇了一口气又道:“若是你真选了舌上鲜不妨告知我一声,那杏仁可以入药,我与你一道去,正好能把这批杏仁定下来,说不定还能便宜我几分。”
      严弘自然没有不应的,又将舌上鲜的地址打听清楚,拜别房掌柜后就一路找了过去。巧的是,舌上鲜就在严弘买的三间店铺的斜对门,中间只隔了一条石板路。
      舌上鲜的老板姓苏,刚从父辈手里接下舌上鲜,正欲大展宏图一番。苏老板听了严弘的来意,如实道:“我家的确需要进一批杏子,可是也不是什么杏子都收。有的杏子酸苦,即便花了大把的糖腌制也改变不了它的口感,所以苏某也不能当即就给客官一个肯定的答案。不若客官留个住址给我,等我手里事情一结束,我便亲自上门去尝一尝,若是符合我家的要求,到时候再和客官谈买卖,不知客官意下如何?”
      严弘对苏老板的印象甚好便留了住址给苏老板。出了舌上鲜,严弘又去了柳叶路上的甘味坊。
      甘味坊的掌柜姓刘,刘掌柜不管买卖原料的事情,因而对严弘抱憾道:“待我问清我们老板的意思再给客官一个答复可好?”
      严弘问道:“几日能有答复?”
      刘掌柜算了一下日期,道:“我们老板去了无锡买桃,来回少说也得七八日。”
      严弘也算了一下日子,估摸着七八日里杏子不至于全都熟透,便道:“那我过几日再来打扰刘掌柜。”
      刘掌柜又送了严弘几步路才回到店中。
      正事忙完,严弘去松花路瓦片巷找到上次那个中人。中人叫刘宝,是江都县有名的牙人。他家娘子林嫂子也是江都县有名的牙婆子,专门往县里大户人家卖丫鬟小厮老妈子。
      严弘觉得刘宝上次介绍的商铺不错,只是那会子他忙于回家,没能将店铺及时租出去,便将找租客的事情托付给了刘宝。
      刘宝一看见严弘就露出了为难之色,他道:“严相公来的太快了,这才隔了一日,小的上哪给您找租客去?”
      严弘解释道:“刘兄弟不要急,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租客的事,我想请你帮我看看县里离县学近的地方有没有住宅要卖的。我打算买个宅子,至少也要两进的。”
      刘宝一听又是个新活顿时喜笑颜开,道:“这事倒好办,严相公若是不急着走,我现在就带你看两处宅子去。”
      严弘拦下刘宝的脚步,道:“上次的事多亏你帮忙,今天中午我做东,刘兄弟给我个面子,咱们俩好好喝一杯如何?”
      刘宝知道严弘出手阔绰也不推辞,便和他家林嫂子说了一声就往外走。
      严弘拦住他道:“我听说嫂子也是个脂粉堆里的英雄,刘兄弟不若将嫂子一块带上,我请你们夫妻二人一并喝酒。”
      刘宝看出严弘有事相求,便冲林嫂子喊了一声,道:“孩他娘,严相公请咱们一道吃酒,你把孩子安置好就去顺平酒楼找我们。”
      刘宝听见林嫂子在屋里应了一声,就和严弘一道去了顺平酒楼。
      两人一坐定,刘宝就道:“咱们县县学在城西,它离着兴成街兴同街近,离合欢路合庆路远。那一片房屋众多,除芙蓉里海棠里玉兰里,通善坊静善坊安善坊,还有金鱼巷扁担巷黄雀巷,或还有几个小胡同。”
      严弘听了一圈反而不知该如何选择,于是向刘宝讨教起来,道:“还请刘兄弟好好指点我一番。”
      刘宝也不客气,他道:“这芙蓉里海棠里玉兰里离县学最近,通善坊次之,最次者是那些犄角胡同。严相公若想住得宽敞舒适,最好从通善坊静善坊安善坊里选。若是想住得安静,则最好选金鱼巷黄雀巷扁担巷。离菜场最近的是巧嘴胡同,离闹市近的是玉兰里,这里面每处住宅都有各自的优点,当然缺点也很明显。不知道严相公最在意的是哪一点?”
      严弘听懂了刘宝的意思,道:“我家共六口人,到秋季还得添一口。若是房子太少,恐怕住不开。家中妇孺多,住的太偏僻恐不安全。我想选一处安静宽敞点的房子,就是价钱高些也无妨。”
      刘宝嘴角微微翘起,饮下半杯酒后道:“这么说来,严相公最看重安静宽敞这两点。如此一来,我推荐严相公在芙蓉里选处住宅。”
      严弘反问道:“那玉兰里离闹市近,难道芙蓉里离得远??”
      刘宝笑出声来,道:“严相公误会了。它们只是名字像,其实远不在一起。江都是个小县城,比不上金陵城扬州城规矩大。咱们这个地方,芙蓉里边上是金鱼巷,安善坊旁是水家胡同,乱得很。”
      严弘道:“原来如此。”
      说话间,刘宝的娘子林嫂子到了。
      林嫂子身材矮小却长了一张精明脸,嘴边向下褶出两道纹路,倒像是被眼泪哭塌的河道一样。她一坐下就夸赞道:“严相公这气派,一看就是富贵人。”
      严弘客气道:“承嫂子吉言,但愿如此。”
      严弘为刘宝林嫂子斟上酒,道:“我先敬你们夫妻一杯薄酒,待他日我搬进县城,再请两位喝杯乔迁喜酒。”
      刘宝和林嫂子又说了一些恭维的话,三人便将酒一口饮尽,酒一下肚话便好说了。
      严弘道:“买宅的事情有刘兄弟替我操心,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严某如今还有另一件烦心事想求嫂子帮帮忙。”
      林嫂子喝酒不红脸,越喝越有精神,她道:“严相公说的哪里话,若是嫂子能搭把手,保管不二话。”
      严弘又替林嫂子斟上酒,道:“我听说嫂子手里有好些个丫头老妈子,我想请嫂子帮我留意几个。日后到了县城,总归需要买几个人使唤,相看人这点我只信嫂子的眼光。”
      林嫂子一听严弘原来是要与她做生意,心里一乐,立即道:“严相公,不是嫂子喝了两杯烧酒就胡天瞎地地乱吹嘘。单说看人这一条,从嫂子手里走过的丫鬟女使老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嫂子可从来没走过眼。不知道严相公想要什么样的丫鬟?”
      严弘停下手里的酒杯,道:“我一时半会也想不到要找什么样的人。男男女女的我都想买一个,一来可以看看门户,二来也帮方便帮主人家跑腿。”
      林嫂子做惯了这样的买卖,一听就知道严弘想要什么,她道:“我知道严相公的意思了。你是想买整家人。男的给你看门扫地,女的给你洗衣做饭,将来生几个孩子给你端茶倒水跑跑腿,可是这个意思?”
      严弘一拍腿,赞道:“还是嫂子懂我,正是这个意思。如今不是荒年,全家卖身为奴者少有,还请嫂子替我多留意。若是碰上合适,到时候请刘兄弟知会我一声,我好过来相看相看。”
      林嫂子当即就应下这件事,三人又是一阵说笑,一顿酒吃到临近傍晚才算完。
      酒酣饭饱,刘宝带严弘去芙蓉里看了一套宅子。宅子院内修整得不错,一片花草也长得茂盛,只可惜院子是个倒三角,严弘看后不太满意。
      刘宝和严弘道:“芙蓉里的房子紧俏,若是看不中这个院子,再找别的有些难。”
      严弘暗地觉得院子形状不佳,恐会坏了家中人的气运,于是道:“还请刘兄弟帮我多留意些,过几日我还进城,到时候再来找兄弟。”
      刘宝见严弘心意定了就道:“那行,这几日我再帮你打听旁家的,一有好的我准告诉你。”
      交代完事情严弘久往家走,回到家里已是晚饭时间。严弘用了饭便去了玉荷屋里,夜里又说了几句体己话,两人双双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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