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家常之严家事真多》草木小暖

38、恶有恶报 善有善终 常言道过河

　　常言道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自打八哥黑鹰死后，苏氏便暗忖采菊是留不得了，若是哪天采菊也口快失言，那她则会瞬间万劫不复，只怕绝不会比马氏的下场好。想到这里苏氏便暗暗留心，终于寻了采菊的错处将她发卖了出去。
　　那日采菊正在给严乔琛斟茶，一不小心将茶水溅到了严乔琛的衣襟上，慌忙之下采菊便拿自己绢子给乔琛擦拭，恰巧被苏氏撞见，苏氏便以采菊不知廉耻勾搭主人为由将她关进了柴房，到了后半夜就通知人伢子鲁大姐把采菊带走了。
　　采菊不忿自己无辜被卖一心想要报复苏氏，便将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都给了鲁大姐，求她将自己卖户好人家。鲁大姐早就收了苏氏的银子，说什么都不会把采菊留在江都，只是她又收了采菊的银子便想玩个两头吃的把戏。鲁大姐面上是什么话都应了下来，不过一转脸就把她卖到了梧州的一个山庄里给人做媳妇。巧的是那户人家的大儿媳妇正是被严氏发卖掉的粉桃。粉桃又生了两个儿子，常年的劳作令她看起来沧桑不少。然而采菊跟着苏氏入门晚，不曾见过粉桃的面，要不然这二人必能说到一处去。饶是如此，同在一个屋檐下久了，采菊和粉桃也就互相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双双抱在一起痛哭起来，暗道一定要回严家讨个公道。
　　粉桃对严氏与马氏的恨意这么多年非减尤增，她再三嘱咐采菊一定要替她报仇，说道此处粉桃就捶了肚子几拳，不解恨道：“你说我这肚皮，一个接着一个没完没了得怀，也不知道哪辈子是头。要不然我也能跟着你一道走了。”
　　采菊赶忙拉住粉桃的拳头，劝道：“大姐你这是何必呢，多子多孙可是旁人求不来的福气。”
　　粉桃叹气道：“那要是在大户人家自然是旁人求不来的福气，可这是深山老林，生再多的儿子也没用，等他们长大了只会撬开我们这群爹娘的骨头喝血，逼着我们给他买媳妇，旁的本事是一样也没有。”
　　采菊到山里不是一日了，当然明白粉桃的难处，她道：“到底还是咱们女人命苦，生不出儿子时被人骂作是不下蛋的母鸡，生的儿子多了又要给儿子当牛做马，别说你的日子难熬，就是我看着你也是心疼。”
　　粉桃一听就哭了出来，道：“可不就是，我早就看透女人的命了。你将来逃出去要是发达了也不必来找我，我那时说不定都死了。”
　　采菊眼圈立刻红了，忙叫道：“大姐你别这么说，我听了心疼。”
　　粉桃摸着自己的肚子道：“有什么好心疼的，这都是我的命。谁叫我当年听了严氏的鬼话跑去给严乔琮做小呢，若我当年没图严家的富贵，现在说不定还在爹娘身边尽孝呢。我这一生算是完了，将来绝不会死在别处，只会死在灶房临时铺的产床上。”
　　采菊闻言立刻大哭起来，哄着粉桃道：“大姐你别这么想，你要是不想生就别生了，我听老人说过山上有草药，只要吃了它女人就不会再怀孕。”
　　粉桃替采菊抹掉眼泪，苦笑道：“我吃那药做什么，我现在每多喘一口气都嫌累。当初你没来的时候我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一心想着报复严氏和马氏，如今看见你了就知道我的仇有人能帮了，心里的气一散就没活着的勇气了。”
　　粉桃说完话又将自己偷偷攒着的私房钱都拿了出来交给了采菊，道：“这些银子你拿着，梧州离江都十万八千里呢，一路上没银子可活不了。”
　　采菊刚要推辞就被粉桃打断，她厉声道：“到了这会子你同我计较什么？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这样的道理还要我教你？”
　　采菊无奈只好收下粉桃交给她的三两碎银。如今还不是秋猎的季节，虎庄的爷们都守在家里不出门，不是生孩子就赌银子，虎庄的庄门被看得极为严实，采菊想要逃出去是绝无可能的。为了避免带着身孕出逃，采菊把山上的野草野菜吃了一个遍，上吐下泻了半个月，饶是如此虎二郎还是每晚都拉着她求欢，把采菊最后的半口气都要折腾没了。又过了两个月，秋猎正式开始。虎庄所有的男人都是靠打猎维持生计，自然不会放弃入冬之前的这场声势浩大的狩猎行动。采菊便在粉桃的帮助下，趁着山民进山打猎偷偷跑了出来，之后又在外面流浪了半年才终于回到江都县。
　　历经磨难的采菊再不是当年那个一心为主的小丫鬟，而是一个一心复仇的苦命女人。都说女人一旦恨上谁脑袋瓜子瞬间就变聪明，采菊便如是。和一对一地单挑苏氏不同，采菊走的是条卓有成效的弯路，她选择勾引梅大郎。
　　梅大郎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最是喜新厌旧，因苏氏毁容了便和她断了往来，如今喜欢上了葫芦巷子里的暗娼瓶儿。瓶儿先前和乔琛好过一段日子，原以为能脱胎换骨重新做人，谁成想苏氏的脸坏了反博得了乔琛的同情，夫妻二人复又和好了，只剩下瓶儿一人对灯独坐黯然神伤。不过前脚走了严乔琛后脚就有了梅大郎，且比起严乔琛，梅大郎出手更阔绰，瓶儿的那点伤心须臾之间就治愈了，再不见半点忧伤之色。
　　瓶儿单身住在葫芦巷子里，身边总没个伶俐人伺候，梅大郎便作主买了一个丫头送给她。此丫头不是旁人，正是前几日故意撞上梅大郎的采菊。梅大郎连苏氏都能忘记，自然也记不得采菊姓甚名谁了，只当她是个投怀送抱的风流女子便欣然笑纳了。采菊跟着梅大郎身边不求名分，只求能够报仇雪恨，所以也不在乎重新做回伺候人的丫鬟。她跟在瓶儿身边几乎夜夜都能看见梅大郎，反比跟着梅大郎回梅家方便又安全。
　　时间一久，采菊便诱惑梅大郎再去观音山。采菊伺候苏氏多年，知她每逢初一十五便会去观音山烧香拜佛，便设下这条美男计坐等苏氏上钩。都说偷情有瘾，一旦沾上就戒不掉。此言果然不虚，先前和严乔琛还和和睦睦的苏氏一看见梅大郎就又走不动路了，没过几日复又和好如初，少不得又做了几场颠鸾倒凤的鸳鸯蝴蝶梦。
　　待时机成熟，采菊便偷偷在严乔琛时常出没的戏楼埋伏好了人，将苏氏和梅大郎的那些丑事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重中之重点出了二人幽会的地点是观音山的后禅院，以便严乔琮好去捉奸。
　　挖开土耧平地再撒上种子，其余的就交给老天爷，只要风调雨顺，总会五谷丰登，再不需旁人多操心。
　　又过几个月，严乔琮果真在观音山的后禅院里抓到了赤身裸体的苏氏和梅大郎。这两个男子也不顾是否有人围观就在禅院里就厮打起来，闹到后来大半个江都县都知道苏氏偷人。苏氏在众人面前丢了脸，又被严乔琛休回家，当天夜里就悬梁自尽了。至于梅大郎则还像无事人一样游荡在花街柳巷里，对于苏氏的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瓶儿感叹他的凉薄便和他断了往来，渐渐又和严乔琛走到了一起。半年后，瓶儿大着肚子进了严家的门，成了严乔琛的妾侍，就连采菊也跟着沾光回到了严家。
　　可惜人去楼空，马氏早已埋下土，早些年的恩怨好像再无纠结的必要，采菊也就安心做起了严乔琛的通房丫头，直到后来生了女儿才被抬了姨娘。
　　太和七年的三月初三，二十二岁的严乔琛娶了薛姨妈家的女儿林嫣儿。林嫣儿的生母乃是严平绑元妻孟氏的长姐孟大姐的庶女薛图儿，严家与林家结亲也是亲上加亲的意思，况且薛图儿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养活几个儿女甚是劳累，作为长女的林嫣儿不得不与母亲一道担起养家重任，以至于二十一岁了还没找婆家。薛图儿不忍女儿孤老一辈子，这才将林嫣儿嫁给乔琛做填房。
　　林嫣儿在家做大姐习惯了，到了严家也习惯替人作主，没几日就得罪了婆母周氏。周氏念在两家都是亲戚的份上没和林氏计较，只是晨昏定省没饶过她。林嫣儿岁数大了脾气又耿直，很难和乔琛说到一处，只能看着乔琛和瓶儿采菊说说笑笑好不热闹。林氏心底有了委屈自然更不愿意给乔琛好脸色，两人之间的关系愈来愈僵，没几年林氏就成了第二个苏氏。于是有心人都说严乔琛八字硬专爱克妻，只有找了那种死了男人的寡妇才能以毒攻毒相伴到老。乔琛的母亲周氏爱子心切信了这话，特意将一个新婚丧夫的寡妇纳回家，只为镇压住乔琛八字带来的煞气。
　　这个寡妇不是旁人，正是汤氏当日带来的孙女葭儿的女儿朱珠。朱珠先前嫁给了严家凤和庄嫂的小儿子，可惜这个小儿子新婚第二日喝醉酒掉河里淹死了，剩下新寡妇朱珠整日以泪洗面。胡氏和严家凤一家交往密切，况且葭儿婚后和严家仍有往来，周氏也因此认识了朱珠。朱珠和刚进门的马氏一样是个和善人，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都能面上带笑忍下去，倒比林氏更得婆母周氏的喜欢。林氏气不过，时不时地给朱珠小鞋穿，差一点把朱珠肚子的孩子折腾掉了。
　　周氏一听说朱珠有了孩子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大叫冤孽啊冤孽，都怪她一时不察才酿出了祸患，以至于连累自己的儿子被人指指点点。周氏连着哭了一日，眼泪恨不得淹死一屋子的人。原来朱珠肚里怀的乃是严家凤小儿子的遗腹子。
　　若严家凤家与严思书家没有亲戚关系也就罢了，一碗堕胎药把孩子送走也算一了百了。可如今严家凤的小儿子严鹏死了，朱珠肚子的孩子就是严鹏的唯一骨血，严家凤说什么都要周氏留下孩子，至于钱财，他家就是砸锅卖铁也不会亏了周氏分毫。
　　周氏就算再糊涂也不敢在这件事上糊涂，此事不仅关系到严家血脉纯正与否，更关乎她小儿子的颜面，若是乡里乡亲都知道严乔琛纳了个大肚子的女人做小妾，只怕会把乔琛的脊梁骨笑断，到时候乔琛要是想不开了可如何是好？周氏舍不得拿儿子的颜面前途和性命做赌注，只得和相公严思书商量。
　　严思书一听就道这孩子留不得，非但如此他还将周氏狠狠责骂了一通，道她是猪油蒙了心才做出这档子没脑子的事，连累自己的儿子被人笑作一辈子的乌龟王八蛋。周氏自知有罪，只得低头认错，没过几日就把朱珠肚子里的孩子送走了，气得严家凤一家和胡氏彻底断了往来。胡氏的店铺被严家凤推了出去损失不少钱财，便将这股子撒在了周氏身上，周氏宛如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早先对朱珠的那点善意也就烟消云散了。
　　严乔琛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父母让爱的他不爱，父母不喜欢的他偏喜欢，因周氏对朱珠不喜，严乔琛反而和她情深义重起来，不多久就生了一个女儿，朱珠也算在严家站稳的脚跟。
　　严思书与周氏共有两子一女，小女儿严乔璐今年五月正满了十八岁，到了要出门的年纪。严乔璐与她母亲一样是个老实本分的女子，被严思书作主许配给了城里的书香门户陶家。只不过这桩婚事虽合了严思书周氏与严乔璐的心意，却不合严平绑左氏的心意，只因此陶家与胭脂巷陶家乃是族亲，而胭脂巷的陶家又对严思乐的死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严平绑虽再三反对这桩婚事，可架不住严思书认定了陶博文，定要把女儿许配给他。严思书的大哥严思庸当年被陶家打击报复过，生意烂的是一塌糊涂，私心里也对这桩婚事有异议，只不过他混迹秦楼楚馆多年，身体都被掏空了，说一句话都要喘三喘，哪还有人愿意把他的话当回事呢。
　　严思书力排众议定下这门婚事，原是想着给女儿找个称心如意的女婿，哪成想女婿是个短命鬼，和朱珠的前夫一样喝醉酒掉河里淹死了，害得严乔璐刚过门就成了寡妇。严思书与周氏自然不愿意女儿年纪轻轻就守寡一生，便将她从陶家接了回来，趁着热孝又把女儿嫁给了城西酿醋的铁拳。
　　扬州城这边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刚上门的媳妇就丧夫可以趁着热孝改嫁，否则就得守孝三年，对于愿意守节一世的贞烈女子，官府还得给人颁一座贞节牌坊呢。
　　朱珠和严乔璐都是趁着热孝改嫁的寡妇，因合着规矩才没遭人唾弃。铁拳是铁家唯一的儿子，酿出的技艺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把式，乔璐跟着他不愁没好日子。可惜郎情妾意的好日子没三个月就传来不幸的消息，乔璐怀上了陶博文的孩子。
　　一个月前严思书和周氏还能理直气壮地逼着朱珠堕胎，等轮到自己女儿了则浑然不似那般绝情。只是铁拳哪会愿意给旁人养儿子，撬开乔璐的嘴就把药灌了下去，等到周氏赶到铁家时乔璐半截身子都被血染红了。乔璐是个老实人，受了苦受了罪也不吭声，小月子做完后就和铁拳安安分分地过起了男耕女织的日子，就像严乔琛与朱珠一般恩恩爱爱，倒把周氏的心折腾得不上不下的。女儿女婿感情好自然是好事，可是乔璐也太没血性了，好好的一个孩子没了，她还能和没事人一样和和美美地同人家过日子，真是脑子被驴踢了的玩意。可周氏心里又知道，古往今来都规定了女人出嫁必须从夫，要想在夫家过得好，头一条就得和相公打好关系，否则书读得再好针线活做得再好都没用。世人只看你能否相夫教子，可不会看你会不会花前月下，更不会把你生了前夫的孩子当成是有情有义侠骨丹心，统统只会视你为笑话，长年累月地嬉弄讥讽。
　　周氏在铁家伺候乔璐做完小月子就抹着泪走了，儿大不由娘，何况还是嫁出门的闺女，周氏就是再想管也碍不过铁拳和铁家，只得日夜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乔璐在铁家早生贵子，早早地站稳脚跟。
　　周氏的二子一女中只剩乔琮最安分最省心，太和八年的十月，二十五岁的严乔琮终于中了举，成了严平绑所有孙儿里唯一一个举人，可把严平绑高兴死了。大喜之下的严平绑喝了好几碗喜酒，当天夜里就在梦中故去，走完了他碌碌无为毫无建树的一生。严思庸严思书等人虽心有戚戚，可和严平绑的父子之情并不深厚，略伤心了一个月就看开了，重新过上安稳平静的生活。
　　自严平绑走后，胡氏对死亡日渐恐惧，一则贪生怕死乃人之常情，二则胡氏对孟氏所作所为实在阴损。胡氏担心死后入地府会被孟氏追债。人的心底一旦有事，身体总是最诚实，没几个月胡氏就生了病，到后来都有些魔怔了。金枝一直服侍胡氏，夜深人静时她常劝胡氏和孟氏和解，冤冤相报何时了，都到要入土的年纪了还有什么事是看不破的呢？更何况严思书对胡氏一向孝顺，纵使胡氏的亲生女儿在世也不见得能比严思书强到哪里去。胡氏听的劝多了，心底埋了四十多年的心结也就松动了，后面更是点头答应了金枝会再找个茅山道士过来给孟氏做法，将她的冤灵放出，好叫她早日投胎做人。
　　金枝劝胡氏放手，何尝不是有自我救赎之念呢？金枝当年亲眼目睹了胡氏对孟氏的报复，近几年午夜梦回时常被噩梦所扰，到了华发如霜的年纪，许多恩怨情仇就算不得什么大事了，他日人死灯灭万事皆休矣。胡氏后来果真找了茅山道士过来做法，不仅毁了九龙困灵阵，还将插入孟氏颅顶的银针拔出，免得她深受银针刺骨的折磨。据茅山道士说，孟氏已是一摊皑皑白骨，他将银针从孟氏颅骨拔出的刹那，见一阵妖风从地面刮过向南方卷去，想来是孟氏的残魂投胎转世去了。
　　胡氏一听心底悬着的巨石就放下了，那病随即不治而愈。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胡氏又花钱给孟氏大操大办了一场法事并且重新修葺了坟墓，饶是素来挑剔的严思语也深觉胡氏宽厚大度，胡氏后来一直活到一百零一岁，成了整个严家的老祖宗。
　　太和九年的清明节，朱栋携文武百官后妃皇子一道祭祀太庙。早在两天前宁王的牌位就被朱栋请进了太庙，他今日如此大张旗鼓地祭祀无非就是想要告诉全天下的人，他朱栋出身尊贵继承大统实乃顺应天意。再说了，僖帝那个傻子都能在太庙住上几个月，这说明太庙的档次也不高嘛，既然不高，没道理他的老爹宁王不能入住太庙。古往今来哪有儿子是皇帝老子却不是皇帝的，就算真不是皇帝那也是可以追封的嘛。朱栋和前朝百官斗智斗勇多年，又和宗室族亲交锋数次，终于在太和九年的清明节把老爹宁王的牌位搬进了太庙，完成了宁王毕生的夙愿。
　　按道理朱栋在朱洵之后继位，宁王的牌位该和朱洵在一排。且朱洵的牌位已被朱栋撤除，宁王顶了朱洵的空档刚刚好。几位内阁大臣也是如此安排，没想到却戳到了朱栋的痛点。
　　在朱洵上面的平昭帝乃是宁王的侄子，朱栋说什么都不同意老爹比自己的堂兄弟矮一排，连着踹翻了好几个劝谏的文武大臣，拎着老爹的牌位就往供堂上爬。
　　这可真是吓坏了文武百官，就连皇后也是吓到花容失色，齐刷刷跪在地上劝谏。朱栋可不怕这群人的苦肉计，连着踢掉了好几个先皇的牌位，把宁王的牌位放在了永睿帝的隔壁，只因在朱栋心里宁王与永睿帝乃是嫡亲兄弟，既然小的时候能从一个肚子里爬出来，那么死后就更应该爬回同一个供堂上。
　　朱栋安排好宁王的座次就爬下了供堂，站在堂下欣赏自己的得意大作，正是洋洋自得之际忽然发现宁王的牌位摆的不够正。因孝仁皇后的牌位占地有点大，反把宁王的牌位挤到了边角。朱栋可不想老爹受任何委屈，爬上供堂又要动手，哪知踩到先前弄倒的牌位忽然脚底一滑，一头冲向了供堂，只看见越国历朝历代君主皇后的牌位皆是一荡，继而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栽下来。朱栋原以为自己会摔个狗吃屎，哪知道竟稳稳当当地站在了供堂上，心底更是得意，暗道自己果真有列祖列宗保佑，乃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朱栋踮起脚尖又替宁王的牌位摆好位置，这回他将孝仁皇后的牌位上挪了一层，将永睿帝和宁王的牌位整整齐齐地摆在供堂中央，以便接受后世香火供奉，只不过落在众人眼中，那两个孤零零的牌位就像戏台上立着的两杆标枪一样滑稽可笑。
　　朱栋这回总算称心如意，转过身就要下供堂，哪知道又踩到一块不知是谁的牌位，脚底又是一滑，只不过叫他蹦蹦跳跳地躲了去。这下可不得了，朱栋像发现了新游戏一般，又蹦又跳地在供堂之上大笑大闹。一眨眼六十多的汉子如黄口小儿一般嬉笑打闹，全无半点皇帝的威严，真是把历朝历代皇帝的脸都丢到茅厕坑去了，有些城府浅的官员忍不住捂嘴偷笑。
　　名门望族出身的武皇后实在看不下去朱栋的荒唐，忙从地上爬起扑在供桌上求朱栋下来，可下台几个字实在触朱栋霉头，朱栋便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了趴在供桌上的武皇后。或许是这一脚太过用力，朱栋身子不稳瞬间扑下堂，幸好几个大臣反应及时才将他稳稳托住，否则朱栋的脑袋恐怕要开花了。
　　朱栋也算尽了兴便不再上堂，整理好衣襟冲供堂一拜，道：“爹，儿子没给你丢脸吧，果真叫你住进了太庙，您放心好了，这间庙里要是有谁敢欺负你你就托梦告诉我，儿子保管把他的牌位劈了当柴烧。”
　　此言方毕便有言官站出来指摘朱栋目无尊长罔顾人伦暴戾恣睢荒唐国事，实在不配为一国之君。这话就像一只滴溅进了油锅里，后面的言官炸开锅似的抨击朱栋，不一会就把朱栋骂成了猪狗不如的畜生。朱栋哪里是这群言官的对手，气得舌头都打结了，着急忙慌下拔过护卫的刀就要砍言官，又被拉偏架的武官拦下。推推搡搡间，朱栋一头撞向了供堂，恰被一块牌位自高而下砸中了脑袋，霎时晕了过去。
　　当天十二班的太医轮流给朱栋医治，鸡叫第一声的时候他就断了气，死的时候脑袋肿大如斗，就连紧贴着颅骨的那层皮都被撑成了透明色，毛孔窠里一个接着一个的血珠不停地沁出，把枕头都打湿了。有好事者根据这段历史编写了一段厉帝秘闻，书上说砸中朱栋的乃是孝仁皇后的牌位，盖因孝仁皇后与永睿帝鹣鲽情深，而朱栋却因一己私欲就将帝后分离从而得罪了孝仁皇后，才被孝仁皇后的牌位砸中了脑袋而亡。这本书后来还被禁了，只是禁得了书禁不了嘴，口耳相传地大半个越国的人都知道厉帝是被牌位砸死的，久而久之便对皇室的威严产生了质疑。
　　厉帝驾崩后武皇后扶持自己的儿子登基，史称哀帝。哀帝登基不过两年就被乱臣贼子鸩杀，越国又到了风雨飘摇之际。十年后，永睿帝第三子明承的孙子朱铎扫清强敌登基为帝，史称明武帝。朱铎的皇后乃是隆裕公主的女儿秦可怡，按理说朱铎比秦可怡还晚上一辈，不过为了女儿的后位和自己国丈的身份，秦元帅没在意这点小节，风风光光地把女儿嫁给朱铎，更是为朱铎扫平了大半个战场。
　　朱铎登基后册封秦氏为后，秦元帅为定国公，不过没两年就让老丈人交出了兵权，赐他一个大院子叫他养花养草修养身心去了。
　　卸磨杀驴的皇帝多了去了，朱铎算不上开天辟的第一家，更何况外孙已被定了太子的名分，定国公掐指一算这趟买卖还算赚了，便识相地扮演花匠去了。
　　这一年的大年初一，朱铎改年号为升平，又颁布了加试恩科的圣旨，一时间四海之内无不交口称赞，都道他是圣贤之主，有永睿平昭之遗风。
　　严家因隆裕公主和秦皇后的缘故在朝堂之中稳如泰山，连带着江都严家也跟着平步青云，昔日小小的举人严乔琮摇身一变成了高邮知县，就连严乔琛也在高邮衙门里谋了个虚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