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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订婚事各有因果 兴家业福祸相依 ...

  •   严乔琮的长子严如栋娶了姑奶奶严思语的八孙女马兆和。年初的时候永寿公主终于同意将马文斌记在自己名下,那马文斌瞬间从西郊总兵一跃成了御口亲封的顺远伯爵,水涨船高,当初还想将嫡亲孙女嫁回娘家的严氏心思一转,把庶子生的八孙女兆和换了过去,还道庶女配庶子当真是绝配啊。严乔琮因马氏的事和严氏有了龃龉,当初死也不肯应下这门婚事,谁料马文斌一夜之间变成了伯爵,便不是他这个小小知县能够得罪得起的角色了。
      严乔琮的嫡子严如枫娶的乃是薛冬儿与周举人的孙女周云。周云的爹在兖州当知县,她与严如枫的婚事算得上名当户对,更何况两家素日多有来往,婆母马氏对周云一向满意。周云和马兆和同一年进的门,也是同一年的生的孩子,双双都得了闺女,婆母马氏对两个儿媳一视同仁,倒没惹出什么重男轻女亲疏有别的闲言碎语。
      严乔琮的大女儿严如兰刚刚十六岁,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依照严乔琮和马氏的心意,将女儿嫁在附近才是最好。这时候顺远伯爵夫人严氏又跳了出来,一心想把严如兰说给自己的外孙郑道文。郑道文的母亲乃是严氏的大女儿马霜霜,马霜霜的夫君是金陵城的推官郑大人。郑大人家一向富庶,往上数三代还出过一品大员,若单看富贵算得上是门好亲事。严乔琮对严氏的指手画脚十分反感,略找了个借口就把此事搪塞了过去,谁知严氏倒是够执着,三番五次地派人上门询问,最后把太夫人胡氏都给惊动了。胡氏早知道严氏的为人,向来不爱和她计较,不过如今曾孙女也大了,的确到了要说亲的年纪,看旁家也是看,何必单单得罪严氏呢?
      乔琮听了胡氏的话派人去金陵打听郑道文的品性,谁知道此人的口碑竟出奇的好,乃是年轻一辈的孩子中人品秉性最拔尖的一个。至此乔琮便定了心,派人回了严氏的话,没几日郑家就派人上门提亲,如兰和郑道文的亲事顺势定了下来。哪知道婚事刚刚定完一年马霜霜就暴毙而亡,为了避开三年孝期,也为了让马霜霜看见儿媳送灵,郑严两家焦急忙慌地把喜事匆匆办完,赶在头七之前把马霜霜发丧了。
      严氏十几年前把小女儿送走时差点没哭断气,如今两鬓如霜又送走大女儿几乎把命都撂上了。乔琮在丧礼上细细端详了严氏一会,猛地发现当年那个气势夺人嚣张跋扈的大姑姑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面颊凹陷双目肿胀身材消瘦的老妇人。乔琮暗道原来富贵权势也不是长生不老药呀,瞧大姑现在的模样不见得就比寻常人家的老妇人过得好。乔琮又见严氏形同枯槁动作僵硬,暗道若是能用自己的命唤回大表姐的命,想来大姑是愿意的吧。乔琮又暗暗腹诽了好一会,最后随着老母周氏一道离开了郑家,留下两个儿子跟着女婿身边搭把手。而严氏早不知道躲在哪个屋里继续黯然神伤了。也许过不了几年,翠园的女主人就会换了吧,乔琮就这样想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谴责自己太过悲观。
      乔琛家的如玉比如兰还要大上一岁,眼看着如兰都成婚了,乔琛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原先顺远伯夫人严氏曾想着把如玉说给自己二女儿家的外孙赵东阳,只可惜两家请人合了八字后都说这二人八字相克,若是强行做了夫妻只怕其中一人会不得善终,结亲图得就是吉祥喜庆,哪有谁家愿意拿儿女的性命开玩笑的,这桩婚事便就此作罢。只是如玉年纪更大了,要是再说不到好的亲事只怕也会连累下面几个孩子。乔琛心里藏着事,看林氏的眼神更是厌恶,原本这都是后宅女主人操心的活儿,哪成想摊上林氏这么个胳膊肘只会往娘家拐的玩意,只因乔琛不愿意将如玉说给她的侄子,林氏便存了心地要让如玉做老姑娘,气得乔琛差点一封休书将林氏休回娘家去,要不是胡氏周氏拦着,这会子林氏估计都在娘家住满一年了。
      乔琛寻了大哥乔琮商量,乔琮在高邮认识不少名门望族的族长耆老,给如玉说门亲事倒是不难。只是像如玉这样早早丧母的女子多被大家豪门所弃,想来只能在二等人家里寻个合乎心意的婆家了。乔琛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就算是二等人家也不能含糊,免得如玉将来日子难熬。这些年林氏除了往娘家跑就是往娘家跑,乔琛家的后宅一向都是如玉操管,乔琛心底记着如玉的好,不想在亲事上亏待了她。
      六月一到乔琮就带来了好消息,高邮城东的虞员外家有个正当年的儿子虞石楠,个子高高又白又瘦,据说一向待人和善,如今正跟着父亲虞员外身边打理店铺。虞石楠没有兄弟,只有一姐一妹,姐姐早就嫁人,妹妹尚在襁褓正养在父母房里。
      乔琮道:“虞员外的夫人刚生了孩子,一门心思都在这个老来女身上,早把管家的事抛到一边去了,如玉嫁过去立时就能当家做主,不比嫁到别家强上许多。”
      乔琛一听也觉得不错,只是还想再派人去打听打听,乔琮自然没有不许的。到了六月中旬,乔琛派出去打听的人就带回了好消息,道虞石楠的确是个孝子,左邻右舍没有不夸他的,就连虞石楠嫁到别家的姐姐虞石娟也是街坊四邻口里出了名的贤儿媳,可见虞员外家的确家风蔚然,不像一般的商贾人家那般只重金银不重礼义。
      乔琛对虞石楠很满意,将自家愿意结亲的消息说给了乔琮,乔琮又派了众人去通消息,隔了好几日虞员外便亲自上门给儿子提亲,到此虞石楠和严如玉的婚事就定了下来。二人年纪都不小了,腊月初十就把婚事办了,两口子和和睦睦地倒像一对难舍难分的交颈鸳鸯。
      乔琮和乔琛都不止一个女儿,操心完了大的还得继续操心小的。乔琮的一个妾侍名叫黄草,生了个女儿叫如卉,如卉翻过年就十六了,只是暂时还么找到合适的婆家。乔琛见乔琮在给如卉选婆家,就道:“大哥,如意也十六了,你给如卉找婆家顺带着给如意的婆家也定下,省得我和娘们似的整日在后院里打转。”
      乔琮应下这事,又过了三个月才将如卉和如意的亲事都定下来。如卉定的司户参军尤金波。尤金波不记事的时候就随母亲改嫁到的尤家,再后来尤母没能生出儿子,他就自然而然成了尤家的儿子,有了继父替他打点,尤金波二十不到就成了司户参军,未来的日子算是不用愁了。如意定的是周氏的侄孙周甲,周甲家有良田五百多亩,在县里镇上都有店铺,家境殷实,绝对配得上如意。况且周氏极想让孙女嫁回娘家,纵然不是如意可能也是如月,乔琛的女儿里总会有一个被嫁回去的,乔琛对此也是心知肚明。还有一点原因周氏乔琮藏着不说乔琛也明白,如意的母亲瓶儿是暗娼,真论起门当户对来如意不见得能找到比周甲更好的相公,想必说这门亲事时周氏是把老脸都豁出去了。
      瓶儿一听如意被定给周氏的侄孙周甲霎时喜笑颜开,赶忙跪在菩萨面前磕头谢恩,道:“多谢菩萨保佑,多谢菩萨保佑。”
      瓶儿一看如意还坐在一旁发呆气得从蒲团上爬起来去揪她耳朵,瓶儿埋怨道:“你这个不识好歹的玩意,你祖母给你选了这么好的一门亲事,都没见你去她老人家的房里谢恩去。真是越大越不像话了。”
      如意一边扔着瓜子皮一边道:“大姐嫁在了爹娘附近,偏把我送回江都老家去,这算哪门子的好亲事?还不是因为大姐是嫡出我是庶出,大伯和祖母的心眼都偏到南天门去了。”
      瓶儿立刻阻止道:“闭嘴,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祖母多和善的人啊,平日但凡有点好东西哪回少了你的,别说你大姐,就连如兰如卉也没比你多几样首饰。我可告诉你,做人要懂得惜福,别把好福气折腾光了又跑来算人家福气比自己厚。”
      如意见瓶儿生气,忙把手里的瓜子倒进盘子里,又给她母亲揉肩又是捶腿,哄道:“姨娘还没看出来,女儿这是舍不得离开您么?”
      这话叫瓶儿眼眶一酸,瞬间就红了眼,她摸着如意的手道:“傻孩子,咱们这里离江都又不远,最多不过一日的工夫,你要是想娘了就回来看看,再说了只是定了亲又没让你现在就嫁过去,怎么说都要再过大半年呢。娘生你养你一场,只能陪你过十几年陪不了你一辈子,真正能陪你一辈子的是你的相公,对了,娘一会把一些夫妻相处之道告诉你,免得你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这母女二人又说了好一会话,到最后双双红了眼,对于瓶儿而言这门亲事可是挑花眼也不见得能挑到的好亲事,可是对于如意而言就不见得多喜欢了。不过如意也明白,大伯祖母和他爹都同意的婚事,她就是闹也改变不了结果,因而略哭了一会就擦干眼泪绣嫁衣去了。
      升平四年的三月初十,高邮湖的两岸长出一地高高低低的蒌蒿和紫红色的芦芽,贪鲜的农人拎着小篮子正蹲在岸边掐蒌蒿,一把蒌蒿拿开水烫三下,最后和热油一道爆香,再撒上几瓣蒜末就足够清香整个下午。岸上农人忙,水上鸭儿叫。憋了一个寒冬的鸭子扑棱着翅膀跳进河里洗涮毛羽上最后一丝寒气,过不了几日也许就有心急的鸭子开始下蛋了,等蛋一多,农人就把鸭蛋和鸡蛋混在一起给老母鸡抱窝,鸡蛋孵得快,鸭蛋和鹅蛋略迟上七八日,左右不过一个月,千家万户的庭院里都会跑上几只或是几十只柔柔嫩嫩的小鸡仔和小鸭子了。
      如卉和如意都在今日出嫁,这已是严家第三次嫁女儿了,从此以后乔琮的烦心事都了了,只剩乔琛还有几朵金花养在后宅,等候有心人来摘。
      四月的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好几日,远山已是一片青绿,山峦连着山峦,层层叠叠似大地的侧颜。灰绿色的湖水从远处平淌而来,亮莹莹的好像浮着一层女子洗面褪下的脂粉。穿着蓑衣的老钓叟正独立江头,静听雨水打在湖面上击出的类似于大和尚敲一下钵盂后钵盂内的水轻颤的声音,这应该是上天敲出的佛音。
      严乔琛院里的牡丹开了,比拳头还大的花朵团在枝头上,远远看着就像大姑娘随手扔的手绢躲在枝叶里鼓鼓囊囊,若是已经露出花蕊的则更像金秋煮熟的八爪蟹钻进了花心里,那两只大鳌已经扎进去了,剩下几只爪子进不去在那张牙舞爪地乱使劲呢。
      海棠花温柔地站在细雨里像是不会说话的女孩,夜里风雨疾了,第二日总能看见不少海棠花掉在花根周围,文人常说化作春泥更护花,大概就是这样吧。
      乔琛家的两朵金花如雪如月也到了含苞待放的年纪,伴着和煦的春风,闻香上门的青年才俊也多了起来。乔琛请乔琮作主给如雪如月挑选婆家,这次乔琮看中了赵东阳的庶弟赵东明,赵东明比赵东阳多了点读书的天赋,且年岁与如雪如月都登对。虽说是个庶子却一直养在夫人房中,且早些年也更改了族谱将他记在了夫人名下,这样说起来赵东明也就不算是庶子了。赵大人拢共就这么两个儿子,将来分家的时候绝不至于太偏心。另一个少年郎是乔琛在县学看中的一个学生,姓木单名一个松字。木松父母双亡跟着祖父祖母身边长大,颇有些李密遗风,且木松功课扎实,文章写得笔酣墨饱波澜老成,将来中个举人总不成问题。
      如雪如月趴在择婿窗后相看了许久,最终如雪相中赵东明,如月看中了木松,这两门亲事也就顺势定了下来。乔琛一生无子,只有这群女儿慰藉子嗣荒凉之痛,少不得得为她们多操心一些婚姻大事。到了八月初八过完小礼,乔琛就只剩下小女儿如心尚未婚配。
      如心的母亲林氏想将女儿嫁回娘家,可林氏的兄弟都不成器,连带着几个侄儿也都是酒囊饭袋。乔琛舍不得将女儿送到这样的人家受罪,林氏便以死相逼,就是周氏和胡氏轮着劝说训诫也没能掰回林氏的想法,可见林氏平日有多霸道,更遑论孝敬公婆了。
      乔琛早就有了休掉林氏的念头,只是一直以来胡氏周氏和乔琮时常劝阻,这两口子才坑坑拌拌地走了下来,哪成想女儿要婚配的年纪里林氏又开始装疯卖傻,分明是吃定了乔琛不敢真把她休回家。因林氏忤逆婆母不敬尊上,胡氏与周氏也对她寒了心,两眼一迈,随着乔琛的性子去处理林氏去了。
      这对半路夫妻打打闹闹了小半年,最终林氏连她当年带进严家的几个大木箱子一起又回到了暌违多年的娘家,只不过娘家的日子可不像她想象的那般美好。几个弟弟都有了妻室,谁也不愿意让林氏到自己家过活,林氏的老母薛图儿自然想为女儿说话作主,可惜年纪大了手里又没银子傍身,没一个儿媳愿意听她指挥,她算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能帮林氏做点什么。林氏到此才算看透了几个兄弟并弟媳的嘴脸,后悔当初自己为何识人不清,竟把豺狼虎豹当至亲,幸好如心没有嫁回来,否则还不得被这一群人剥皮噬骨吃干抹净了。
      林氏哭了几日复又振作了精神,只当自己又回到当初独立门户的日子,一个人租了个店铺,卖起了柴米油盐酱醋茶,日子也算过得不错。临终的时候林氏还给如心攒下一笔银子,只是那时她都病糊涂了,旁的话都说不出,只知道一味地叮嘱如心小心林家小心林家,惹得如心和丈夫马哲眼睛都红了。
      如心的丈夫马哲是顺远伯爵夫人严氏的幼孙,严氏当初看林氏闹得厉害便作主把如心说给了孙子马哲,一是为了压住林氏的气焰,二是给娘家所有的的姑娘都提提身价。马哲的父亲马恕刚袭了父亲的爵位,已是新任顺远伯爵,马哲顶着顺远伯爵嫡子的身份不愁没有好前程。等到如心和马哲办完婚事,老伯爵夫人严氏就病倒了,一直强撑到如心生下嫡子才断了气,这位喜欢插手娘家事的老妇人一生功过参半褒贬难定,有时她为了娘家甘愿抛头颅洒热血,有时她为了一己之私也会毁了娘家的安宁与和睦,总的来说,她在生命尽头为如心所做之事算得上是实心实意的善举。也难怪她死的时候,如心哭得最伤心。
      又过了一百年,淮国公和贞义侯因勾结朋党祸乱朝政被削爵抄家贬为庶民,而江都严家的子孙却逐渐走入政治核心,成为权倾一时的内阁大臣。这样兴衰交替荣辱相依的故事多了去了,严家也不过就是其中一出,各位看官不妨放长目光,纵横历史五千年,有哪个家族是永恒不朽香火永传的呢?也许有吧,那是大海里的一朵浪花,和整个人类的历史比起来渺小的如一粒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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