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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一朝天子一朝臣 一生一世一家人 洪熙十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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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熙十六年的九月初九,德妃产下一女。因这位公主乃是皇帝唯一的女儿,德妃顺利晋升为德贵妃,连带着严侯爷也被升了一级,荣封淮国公。小公主一出生就深受陛下喜爱,皇帝更是亲选了隆裕二字为其封号,这般兴师动众的做法,倒是比先前荣皇贵妃生下五皇子的阵仗还要大。
德妃产女之后依旧住在城郊的雍和山庄,与皇帝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反倒没有引起皇后的猜忌。
如今皇后心中最强势的敌人只有荣皇贵妃与她的两个儿子,只是始终找不到能够一击必中扳倒荣皇贵妃的法子。
古道西可比皇后和汝南侯心狠,他在给荣皇贵妃的私信里提到了武昭仪扼杀公主栽赃王皇后之事,暗示荣皇贵妃在非常时期要使出非常手段。荣皇贵妃哪里舍得拿自己的亲生骨肉博弈,因此对于古道西的私信选择了置之不理。古道西在家中等了数月也不见宫中传来皇子离世的消息,便知道荣皇贵妃对孩子下不了手。古道西可不像古氏那般慈母心肠,他对扳倒皇后与汝南侯一事的执念已到了不计后果的地步,暗地里托宁王的关系将一个杀手安排进了皇宫。
那杀手甚是聪明,自始至终都没有留下任何疏漏,就连宁王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模样。
杀手进了宫就潜伏在了尚衣居,待将荣皇贵妃宫中的众多宫女乳母一并认清,才将毒药抹在了喂养五皇子的奶娘的贴身衣物上。没过几日,荣皇贵妃的宫中就传出奶娘暴毙的消息,连带着五皇子也一命呜呼。这杀手又将毒药塞到了隔壁寝室一个管事宫女的衣柜里,顺利地躲过了搜查,只是可怜那个素日严苛的老宫女无辜惨死。
杀手功成之后并未身退,她奉了宁王的命令继续潜伏在皇宫中,静候第二道指令。
因尚衣居的掌事女官乃是皇后娘娘钦定的,是以荣皇贵妃便将五皇子暴毙之事与皇后扯上了关系。其实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荣皇贵妃自然知道五皇子的死与古道西脱不了关系,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将所有的污水都泼到皇后身上。荣皇贵妃的突然发难打了皇后一个措手不及,就连汝南侯也只能拼上全家性命力保皇后清白。
永睿帝看着五皇子的尸体爆发了雷霆之怒,不仅叱责皇后管理后宫失责,将她禁足后宫无旨宣召不得出,而且将整个尚衣居的宫女悉数发落到了慎刑司,挨个严刑拷打了一遍。最终从一个捱不住刑罚的宫女口中获知,皇后宫中的掌事姑姑红珊在事发之前曾找过尚衣居的主事女官杜女使。
这条消息飞快传到了皇帝耳中,气得皇帝将整个书桌推翻在地。当夜皇后就被褫夺了皇后宝印。值得众人玩味的是,太阳还未冒尖的时候,坤宁宫的管事太监就跑到乾清殿回话,道皇后畏罪自绝于宫中,一道死的还有掌事姑姑红珊。
皇后的死在后宫与前朝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汝南侯强忍着丧女之痛向荣皇贵妃发起攻击。此刻朝中勋贵也纷纷站队,北派旧贵自然跟着汝南侯摇旗呐喊。南派新贵则由定国公牵头站在了荣皇贵妃这条船上。南北官员之间的较量就是太子人选之间的较量,如今支持三皇子的人与支持四皇子的人势同水火,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
朝中大臣都忙着支持自己拥立的皇子,谁也没有发现皇帝偷偷在坤宁宫中祭拜了那个与他躲过无数明枪暗箭,陪他一道经历过八王之乱的发妻。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这才短短几日,皇后的屋内还残留着熏香,可是斯人却如黄鹤一般再不复返。纵使他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是两处茫茫皆不见。直至此刻皇帝才明白,原来有些人一旦消失,就足以掀翻整个天下。
皇后之死,斩断了皇帝最后一丝理智。在接下来的清除逆党一事中,有数十位王公大臣被抄家灭族,无辜牵连受死的人更是达到三万余人,史书称之为“古荣之祸。”
荣皇贵妃最终落得被一杯鸩酒了结了性命的结局,可是此女直到最后一刻仍旧声称她与皇后之死毫无干系,皇帝对此不置可否。除了定国公这样的世袭勋贵,金陵小朝廷的众多官员亦是纷纷落马,短短一个月内,整个国家的官员少了三分之一。皇帝仿佛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定要在新皇登基之前将权杖上的荆棘一一拔除。
洪熙十七年的二月初七,襄亲王在最后一刻赢得了老皇帝的青睐,获得太子之位,史称成宣帝。新帝继位立刻大赦天下,先前因涉及古荣之乱的罪臣烧高香似的逃过一劫,就连古氏一族原定了秋后问斩的犯人也侥幸留下一命,只是古氏一族在扬州城数不清的豪宅良田一概从此姓了皇姓。
淮国公与贞义侯因在立储之事上始终没有站队,故而太太平平地混成了三朝元老,如今在朝堂之尊无能能敌。新皇将先前拥立自己的大臣升官的升官,加爵的加爵,几日的功夫满朝文武有一半都成了他的心腹。这样大肆收买人心的做法在严家两位老爷看来不甚可取,只是这样的话他们并不会如实地上奏给陛下,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其中就属第一把火最厉害,一个不小心就会烧得全家灰飞烟灭。
新皇册封完前朝显贵,继而将先皇留下的诸位皇妃一一晋了位份。郑妃因儿子做了皇帝顺理成章地成了太后。再如德妃则晋为德太妃,顺妃晋为顺太妃。这些太妃中,除非德妃依旧住在城郊的雍和山庄,其余人等一一跟着太后住进了养颐宫,成了三宫六院里最寂静的存在。
待德妃名份一定,万事尘埃落地,淮国公与贞义侯开始考虑起立世子之事。这二人均有嫡子,是以只待机会成熟便可给家中嫡长子立下世子之名,倒比别家省了不少事。
然而江都县里的严平绑一家却又有了新麻烦。
原来吕乾因受古荣之变的牵连,早在去年就被砍了脑袋,吕家诸人更是一并下了狱。虽说新皇大赦了天下,可是吕家人已经死伤大半,再无能力东山再起。胡氏因严平绑阻止没能认祖归宗,反而得了便宜。只是吕家如今活下来的这些老弱妇孺求到了严家门上。
当然,吕家人最初求的并非严平绑而是孟三姐的娘家。可惜孟夫子夫妇早已过世多年,如今当家做主的乃是寡妇曾氏。曾氏因严思庸一事与孟夫子闹得不可开交,自然对孟家其余人没一分好脸色。吕家当初鲜花着锦时未曾拉扯过孟家一把,如今落魄了,曾氏自然也不愿意枉做好人。这一来二去之下,吕普的遗孀方氏就求到了严平绑的门上。
方氏乃是吕普的填房,正是年少貌美的时候,何况刚死了丈夫,一双眼睛含露带水的,勾引地严思庸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严平绑年纪大了,许多事情都不再过问,严思庸钻了这个空子,偷偷将方氏纳进了门。殷飞燕管不住严思庸,只能听之任之,等到生米煮成熟饭了,严平绑也拿他们没有办法。这两年来,芙蓉院像是得罪了晦气鬼,接二连三的死人,严思庸原先纳的几房侍妾早早地就魂归九天,如今只剩下发妻殷飞燕还安然无恙地活着。方氏毫无敌手地就将严思庸的心笼络住,更是借着严思庸的手谋了不少□□。
方氏得了势,方氏的娘家人便蜂拥而上,一时间将严家围地水泄不通。可怜严平绑攒下半辈子的银子,倒被这群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花费了不少,思来想去,严平绑还是偷偷给严家的姑祖宗严思语送了信。严思语哪里容得下旁人来占她娘家的便宜,一收到严平绑的信就准备回娘家。只可惜她家中琐事甚多,等到严思语收拾干净家中的姬妾再想回头敲打方氏时,方氏的肚子都有五个月大了,便是素来霸道的严思语也不敢真拿她怎样,省得严思庸与她撕破脸皮。
驸马马世康在立储之事上站错了队,如今在朝堂上也是如履薄冰,连带着马文斌也变得束手束脚。新皇对待老臣的态度不甚明晰,马文斌也不敢再像从前那边嚣张奢侈,将邵伯别院卖掉住回了江都县的绿竹园。马文斌的地位一落千丈了,严思语自然也跟着虎落平阳。方氏对这一点看得透彻,是以并未将严思语放在心上。
方氏的一家独大逼得殷飞燕愈发没有地位,连带着殷氏的两个孩子也不受重视,殷氏的乳娘看在眼里急在心底,没少在殷氏耳边提点她,可惜殷氏是根烂木头,戳一下都不待动的哪里看得穿乳娘的担忧。正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殷氏的碌碌无为也为自己亲儿的将来埋下了隐患。
时光荏苒一转眼就过去了十年,十年前扬州城歌舞升平,十年后扬州城繁华似旧。变得不是这座城,变得是生活在这座城里的芸芸众生,有人生,有人死,有人鲜花着锦,有人苟延残喘,但不管世事如何变化,时间总是匆匆,没有谁能从它手里多贷出另一种人生。
江都县的严家在这十年里除了多了几个孙子辈的孩子,余下的没太多变化。严平绑还是那个老样子,只要给他银子就好,旁的只当他死了算了。至于严思庸这个长子,比他父亲还要无能,竟把善财坊的铺子输出去一间。想当年严平绑再昏庸也没想着变卖家产,严思庸可倒好,真是獾狼生出小耗子——一代不如一代啊,非但把他爹的恶习都学了个遍,还独辟蹊径更上一层楼了。严平绑对这个儿子死了心,反对殷氏生的大孙子严乔琪更疼爱,这些年攒下的家私恨不得都留给这个宝贝疙瘩。
严平绑的私心引起了方氏的警惕,这些年她给严思庸又添了两个孩子,为了这两个孩子方氏也要和严平绑斗上一斗。但俗话说得好,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方氏那点小伎俩哪里瞒得过严思语的眼睛,没过两招严思语就把方氏的算盘打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气得方氏在严思庸面前说了她好几日的坏话。
不过这点小事严思语可不放在心上。
前两年马文斌靠着荫封混了个飞骑将军的虚职,因他巧令辞色长袖善舞得了上司的赏识竟官运亨通起来,如今已成了扬州西郊兵营的总兵。马文斌升官发财了,严思语也跟着威风抖擞,哪里还会把方氏和严思庸放在眼里。严思语这几年又生了两个儿子,地位已是牢不可破,趁着马文斌去了西郊大营,她又把薇儿蔓儿那群侍妾治得服服帖帖,当下哪里还有半点不顺心的事,一时间已忘了自己姓什么。更有甚者,永寿公主的口风也松动了,似乎想要将马文斌认作自己的儿子,以便来日祠堂有香火可供。
只是严思语这边春风得意,严思庸那边却是凄风苦雨,方氏对殷氏及两个孩子十分凶残,家中闹得鸡飞狗跳,可恨严思庸竟连庇护儿女的能力都没有,害得两个孩子整日里担惊受怕,倒不如两个庶子活得体面。殷氏被方氏逼得狠了竟在家中上了吊,幸好邱嬷姆发现的早将她救了下来,否则这会子身体都硬了。
严思语最不喜欢她这个嫡亲嫂子,可事到如今也得替嫂子出气才行,便领着一群丫鬟女使杀回了严家,将方氏的脸都打花了。方氏可是从牢里爬出来的女人,哪里会怕这点打,没过几日又把殷氏逼得上吊了,幸好又被人及时救下。这狼来了的游戏玩多了,殷氏反而上瘾了,隔三差五地就上吊,到后来就连她的亲生孩子也嫌她丢人,再不愿和殷氏亲近了。
方氏可不像殷氏那么没种,哪怕严思语责打她,严平绑辱骂她,严思庸漠视她,但只要能给儿子女儿争到家产,就是让她死她也甘心情愿。也许是方氏的执念打动了严思庸,此人后来背着严平绑分给方氏的儿子三间店铺,总算叫方氏安稳了许多。严思庸不过三旬出头家中就闹起分家,可见儿子多的严平绑的日子也不好过,只不过他素来是个甩手掌柜,才省了不少烦心事。
严思御严思书严思齐都已娶妻生子,就连最小的儿子严思承也定好了婚期,只等日子一到就可成婚。看样子严家离分家是不远了。想当年严平绑还说过京城的两位侯爷已给严思庸谋好了出路,可谁成想严思庸最后竟会长成这般模样,老子不行儿子也不行,只盼着孙子有点出息。严平绑给京中送了信,将嫡亲大孙子托付给了两位哥哥,求他们看在死去父亲严弘的面子上好好拉扯严乔琪一把。严平纯和严平绅早已鬓发全白过上了含饴弄孙的日子,哪里还有能力扶持这个侄孙,只好让新任的淮国公贞义侯领着这位严家后人奋力向前吧。
严思承婚后第三日,严家就在严平绑的主持下分了家。除了严思庸严思书因嫡子的身份分到店铺外,其余几个儿子皆只分到了金银。不过左氏柳氏手里都有巨款,根本看不上这点小钱,一分了家就跟着儿子去外面过好日子去了,哪里还愿意留下来伺候严平绑这糟老头子。只有胡氏碍着正妻的身份不得不和严平绑捆绑在一起,两口子住在老宅里冷冷清清地度日。
严思庸一拿到银子就跑到外面买了间大宅院,又往院子里塞了几房妾侍,总算把方氏的呼声掩埋了。只可惜殷飞燕依旧没能力管理好院里的花花草草,终日只会趴在邱嬷姆的怀里哭泣,害得严乔珊这么个长房嫡出的大小姐没学到半点管理庶务的本事,婚后的日子过得一团糟,比她母亲还不如。
左氏的儿子严思齐养得不错,比起孝顺母亲他更孝顺媳妇,每逢婆媳相争,此人必二话不说站在媳妇这边,气得左氏早早就哭瞎了眼。不过左氏可不是殷氏,只会受气不会出气。她身边有两个贴心姐妹淘红杏青樱,三个人一有空就趴在一处嚼耳朵,最终定下了一条杀子留孙的毒计。等到严思齐的妻子陈氏一生下男婴,左氏就花钱叫人把严思齐与陈氏一并按在河里淹死了,毫无疑问地左氏成了宅子里的老祖宗,再不用受任何人的闲气了。
青樱的日子并不见得比左氏好,严思御虽说不像严思齐那般好赖不分只知一味地逢迎媳妇,可也是个薄情寡恩的人。每回青樱给他过生日,严思御总会先给他生母敬香,然后阴阳怪气地说一些叫青樱伤心难过的话。不过青樱不像左氏私库有钱,能够不看儿子的脸色过日子,她能做的就是忍耐。红杏有时就会劝她看开点,反正又不是亲生的,谁能真心对你好?还不如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吃吃喝喝玩玩闹闹一辈子就过去了。左氏听了也说是,当初她把严思齐看得重,哪成想他有了媳妇忘了娘,根本不把她这个老婆子放在眼里,更别提什么享福了。青樱被劝的多了也就看开了,跟着左氏红杏后面逗逗左氏的孙子,日子过得别提多轻松多快乐,哪里还会把严思御当回事。
左氏等人的儿子不是亲生的,晚年生活不幸福也就罢了,哪知道柳氏的晚年也不幸福。她的儿子严思承是个目不容沙嫉恶如仇的侠客,每日最爱便是铺桥修路赈药救人,柳氏那点私房钱全被这个小败家子花干净了,母子二人没少因为银子的事吵架。吵架次数多了,严思承也懒得从母亲那里拿银子,一转眼就跑到西域贩卖丝绸去了,这一年两年的总不见踪影,倒把柳氏思念得不轻。柳氏把儿子不肯归家的气撒在了儿媳李氏身上,都道是她不够温柔体贴才把严思承给气走了。李氏可不是软柿子,她的外祖母乃是严弘的女儿严平绣。严平绣没出门前可比柳氏更难缠,得了严平绣真传的李氏哪里会是省油的灯。李氏趁着严思承不在家,总把外祖母严平绣搬出来镇压柳氏,柳氏再胆大包天也不敢明着和长辈对着干,是以常常落在下风。
这满院子的严家子孙都是胆子比脑仁大的玩意,没一个能够撑住门户的,江都县的严家不过风光了几十年就凋敝了,只剩下胡氏儿子严思书还能勉强撑住自家那一小块家业。
太元十三年,当今圣上因听信佞臣谗言御驾亲征西域,反被流矢射杀,可怜恭帝连个太子都没立就早早地西去了,偌大的国家瞬间陷入了混乱中。内阁首辅姚松力排众议,将贬谪庐陵的二皇子明德迎回京城拥立为帝,史称平昭帝。
明德在贬谪庐陵的那段日子里并非全无收获,至少对于农耕之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兴趣,不但发明了几件时新农业工具,还把整个庐陵的荒地都给开发了,如今的庐陵即便算不上鱼米之乡那也是旱涝保收,再不会出现饿死人的惨剧了。
平昭帝一上位就免了三年赋税,不仅如此,此人还大肆鼓励农民开荒种地,没过十年全国田亩数就翻了一番,国力远比恭帝在世时要兴盛许多。
不过这位平昭帝也和恭帝犯了同样的错,太子没立就归天了,剩下两朝太后郑太后继续把持朝政。郑太后六十多了,哪里有能力管理国家大事,勉强能做到捧个场就不错了。内阁首辅姚松又跳了出来,这一次他拥立的皇帝乃是恭帝之子朱洵。
可惜朱洵却不如平昭帝那么勤政爱民,是个一心只爱舞刀弄剑的莽夫,两年的功夫就把国库里的银子花了个干净,最后竟公然在朝堂上卖官售官,也算是整个越国排的进前三的昏君了。
平狩五年,僖帝朱洵为满足一己私欲,在乾元殿外设了一场旷古烁今的功夫大赛,率土之滨的所有武士皆可上台比武,胜者即刻封王。这次封王大赛持续了整整一年,数不尽的英雄豪杰折损而亡,更有数不尽的勇士前赴后继。然而历史的悲剧总在重复上演,昔日秦王举鼎而亡,今日僖帝刀剑加身,统统落得个英年早逝的凄惶下场。
僖帝死后,内阁首辅姚松紧跟着自尽身亡,到此一朝昏君与一代名相双双退出了历史舞台,下面即将登基称帝的乃是宁王之子朱栋。
按辈分论,朱栋该是朱洵的叔叔,可惜登基为帝这事讲究个先来后到,既然人家朱洵先称帝了,那么朱栋就得在人家牌位面前拜上三拜,然后才能堂而皇之地颁布个子丑寅卯。
朱栋为了早日登基自然是要咽下这口气的,不过哪个新皇帝没点小脾气,等到大权一握,朱栋就找了个由头把僖帝的牌位从太庙里撤了出来,此事毫无疑问地遭到一票言官的反对,只不过朱栋一意孤行,并不将这群文臣放在眼里。
到了朱栋登基为帝,严家的老国公老侯爷也都相继断了气,现存的国公与侯爷性子保守,不管哪个小团体来拉拢,他们统统装聋作哑搪塞过去。反正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的,荣华富贵一样不少,何必跟着那些穷酸文官搞什么直言上谏惹一身骚。
京城的严家安安分分,江都县的严家也就有样学样地本本分分。严平绑活得还是那般无忧无虑,有时候拉着严思庸,有时候拉着严乔瑆,三三俩俩地往万花楼里一躺,一天就悄无声息地过去了。胡氏年纪大了也没精力管他,只是一向约束严思书不许跟着老爹哥哥后面胡闹。
严思书向来本分,从不招惹是非,把家里几间店铺打理地有条不紊,便是生的儿子严乔琮也比其余几个兄弟家的省心。严思书算得上是严平绑众多儿子中最出色的那个,也是一直在严平绑胡氏眼前尽孝的那一个,可惜却不是严平绑最疼爱的那一个。严平绑最疼爱的还是他的大孙子严乔琪,只是这个大孙子有点烂泥扶不上墙,京城的严家那么拉扯他也没把他拉扯出来,反被他爹的一个眼神就拖下了水,成了游手好闲的二世祖。
不过严乔琪的运气不错,娶的媳妇花氏是个屋里屋外一把抓的好手,否则就凭严思庸分给他的那点家业早就花了个一干二净。只不过花氏再能干也不得殷氏的喜欢,但凡花氏有一丁点不对的地位,殷氏都要闹一处上吊的好戏,惹得全家都不开心。当年把殷氏逼上绝路的方氏时常倚在门口看殷氏的热闹,看的次数多了都会提前报幕了。方氏和不知好歹的殷氏不同,她同儿媳杜氏的关系融洽,只可惜儿子是个不知好歹的,常跟着爷爷爹爹一并喝花酒。不过杜氏有了婆婆力挺,日子过得比花氏舒心,那肚子就没见歇过,一胎接着一胎的生,如今已成了四个孩子的娘了。
严家众多子女都过上了为人父母的操心日子,严思语也不例外。她的大女儿二女儿都嫁到金陵官宦人家,如今的日子比她都体面,唯有一个小女儿还待字闺中成了她的心病。这个小女儿小时候从马上摔下来过,一只脚有点跛,坐着的时候看不出任何毛病,只是一旦走急了身子就会歪歪扭扭,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的脚有问题。
严思语给小女儿马雯雯找不到称心如意的婆家,自然就把眼光放回了娘家,她的那些侄子里唯有严乔琮还像模像样,只是岁数比马雯雯小了二岁。俗话说得好,女大二抱金块,有了俗话做底气,严思语回娘家的频率越来越频繁。
严思书虽说是由胡氏养大的,可和严思语却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弟,自然不得不顾忌彼此的姐弟之情。只是严乔琮是严思书的心尖肉,两下一较,严思书想都不带想地偏向了自己儿子。胡氏时不时地劝他想开一些,一则他与严思语乃是嫡亲姐妹,若是在这件事上不依着她想来会惹恼了她,日后可就是仇家了。二则马雯雯除了跛足之外并无不良之行,想来能做个好媳妇。三则乔琮若是能有马文斌襄助,兴许将来还能再进一步。
胡氏给的理由已足够充分,可严思书心底还是不乐意。不过这事最后还是以严思书的退步定了下来,严思语财大气粗,给小女儿准备的嫁妆比前面两个闺女都多,倒让严思书心底那点不情愿消散了不少。两家把儿女亲事定了下来,反比以往来往地更加密切,严思语整日把弟弟挂在嘴上,反把严思庸这个哥哥彻底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