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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假孝子碰上假娘亲 恶婆母遇上恶媳妇 康正十三年 ...

  •   康正十三年的惊蛰,严平绑的生母汤氏领着几个孩子寻上门来。这事非但叫严家众人吃了一惊,更叫严平绑愁了好一阵子。
      严平绑的生母汤氏在严平绑六岁时就改嫁去了别家,更是在别家一口气生了五个孩子。因又有了孩子,严平绑的生母就再没关注过严平绑,更别提给予这可怜的孩子一丝一毫的母爱了。
      严平绑对这个母亲也没有什么好感,唯一的深刻印象就是她连着六年都是大肚子,每回见了严平绑都道要给他再添个弟弟。汤氏也算言出必行,一口气给严平绑添了四个弟弟,只是严平绑对这群弟弟没有一点感情。
      汤氏如今已有五十八岁,常年的劳作令她比同年人更苍老。汤氏眼神不好,人群之中连严平绑是谁都没认出来,惹得严平绑更是不快。不过汤氏的小儿媳妇是个机灵人,她眼看严平绑对自己这行人没什么好态度就趴在地上打起了滚,又是哭又是嚎,引得一群看热闹的人堵在了严家门前。严平绑为了保全面子不得不开门将她们一行人迎进门。
      汤氏的小儿媳妇名叫鲁花花,以往在村里就是一霸,对付严平绑这种好面子的人有的是办法。鲁花花搀着汤氏进了门也不客气,指着胡氏就叫她端茶倒水的伺候着。
      鲁花花扯着大嗓门道:“我可告诉你们,严家水桥镇坟地里埋的那个只是你们面子上的婆母,眼前这位才是你家老爷正儿八经的亲娘,是你们正儿八经的婆母。”
      胡氏哪里忍得下这样一个粗俗不堪的女人,招呼着手下的嬷姆就去拉扯鲁氏。可这鲁氏力气极大,非但将几个老妈子打翻在地,还要伸手掌掴胡氏。严平绑见不得家里乱成一团,赶紧命几个男丁将鲁氏压在了地上。
      严平绑怒道:“放肆,你当我严家是什么地方?可以任你撒野?”
      鲁花花根本不害怕,大叫道:“好你个严山,你别当老娘不知道你的底细。要不是严老爷可怜你,你他娘的还是水桥镇上讨百家饭的臭乞丐呢!”
      李红枫看清严平绑的脸色,顺势给了鲁花花几个巴掌,直把鲁花花打地嘴角出血才停了手。
      汤氏见小儿媳妇被打得可怜,忙给严平绑跪了下来,其余几个孩子见状也跪了下来。汤氏哀求道:“小山啊,我知道你恨我,当年是娘不好,娘不该撇下你就改嫁。你要恨就恨我这个老不死的,可别和你弟媳妇过意不去,她肚里还有你弟弟的种呢!”
      鲁花花见汤氏跪在地上缩成一团,急道:“哎呀,真是苍天瞎了眼啊,王八蛋严山竟敢叫自己的亲娘老子下跪,真是丧尽天良啊!老天爷你赶紧降个雷将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劈死吧……”
      李红枫见严平绑面色如铁,赶紧将自己脚下的鞋脱了下来堵住了鲁氏的嘴。可那鲁氏甚是勇猛,竟还能发出呜呜之声,看样子仍在咒骂严平绑。
      汤氏见严平绑仍不放过鲁氏,急得向严平绑身上扑来,刚好被严平绑避开,叫她扑了个空。
      眼见这场闹剧愈演愈烈,严平绑大喝一声道:“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将这泼妇给我扔进柴房!”。
      李红枫得了严平绑的吩咐,将鲁氏捆得结结实实地扔进了柴房。负责看管鲁氏的小厮严富有些担忧道:“李管家,咱们这么捆着她,可别把孩子给弄没了。”
      李红枫冲柴房吐了口痰,面露不屑道:“就她那身体,你就是拿鞭子抽她一顿,我保管她的孩子都掉不了。”
      严平绑又将左氏柳氏撵了出去,命李红枫守好屋门,单留胡氏一人在屋内与他一道应付汤氏及几个孩子。
      这汤氏一面流着眼泪一面道:“小山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你那几个弟弟死得早,我如今能够依靠的唯有你这一个儿子了。我知道你恨我,可你看看这几个孩子,他们还这么小,若是没人照顾,日子可怎么过啊!”
      严平绑懒得听这些闲言碎语,他背朝着汤氏,开门见山道:“何夫人,你今日到我严家有何贵干?”
      汤氏一愣,显然没想到严平绑连声娘都不愿意称呼她,她难免心痛地又哭了几声,过了一会才道:“树儿林儿他们死的早,留下了这四个孩子无人抚养。我知道你如今日子过得好,只求你看在为娘这张老脸上,救一救你可怜弟弟的孩子吧。”
      说着汤氏又要跪下,却被胡氏一把拦住。
      胡氏将汤氏扶坐下,估摸着严平绑的心意,斟酌道:“何夫人,我们如今的日子也是难捱。你刚来江都县,有许多事自然是不知道。去年乐儿刚去世,老爷因丧子之痛病了半年,身体至今未能痊愈。我知道您先前有难言之隐,这才对我们老爷冷淡了些,可您到底也是老爷的亲娘啊,但求你看在老爷身体还未痊愈的份上,也别叫他再操心了。”
      胡氏说着就装模作样地抹了几点泪,这精湛的演技叫严平绑是自叹弗如。
      汤氏惊了一跳,忙追问道:“小山啊,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你到娘身边叫娘来看看。”
      严平绑仍旧背朝着汤氏,只偷偷斜睨了她一眼,又道:“此事就不劳何夫人费心了,只是如今我家中也杂事甚多,对于这几个孩子恐是无力照料,过一会我就叫管家送你们回去吧。”
      汤氏大惊失色,立刻推开胡氏跪了下来,急道:“小山,娘求你了,你就收下这几个孩子吧。你不知道,你那小兄弟把家业都给败光了。娘把家里的老宅都卖了也没能替他填平窟窿。若是薇儿她们回去了,肯定逃不掉被债主卖掉还债的命,娘给你磕头了,求你救救这几个孩子吧。”
      几个孩子见汤氏一直磕头,也有样学样地跟着后面磕头。
      严平绑再狠心也不忍见汤氏如此模样,他又强忍了一会,最终松口道:“还缺多少银子?”
      汤氏死死盯着严平绑的脸,忽地大声哭了起来,声音颤抖道:“小山,这事你就别管了,娘不能把你牵扯进来。”说完就抱着几个孩子呜咽着,像是真有什么难言之隐。
      胡氏打了个圆场道:“老夫人你就照实说,我们家老爷最是心善不过了。”
      汤氏头也不抬道:“还欠旁人五万两银子,这辈子我们是还不清了。”
      严平绑打死也想不到他那个小兄弟竟有如此大手笔,惊诧之余不免变了脸色。若说三五千两银子,他咬咬牙也就掏了,五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即便是京城的两位侯爷也会考虑一二。
      胡氏见汤氏说出的数字大得吓人,赶紧又去拉圆场,道:“老妇人可是说错了数字?”
      汤氏依旧头也不抬道:“没错,我们的确还欠人家五万两银子。小三,这事你就别管了,娘只求你照顾好这几个孩子。她们还小,未来还长着呢。”
      胡氏看严平绑有些意动,又道:“咱们都是亲戚,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呢,我家老爷哪能真就见死不救。”
      汤氏突然抬起头看了胡氏一眼,又偷偷看了看严平绑的神色,旋即又低下了头,她抱着薇儿蔓儿不撒手,像是抱住了最后的寄托。
      到了第二日清晨,严平绑总算将汤氏与鲁花花这两尊大佛送走了,只是何家的四个孩子没办法脱手,只得留在家中养了起来。
      到了第四日,严平绑就收到消息,那汤氏和鲁花花竟被债主逼到投湖自尽了。此事对严平绑的刺激非常大,令他有半个多月没能睡着觉。至此他对何家的四个孩子上心起来,再不像以前那么敷衍了。
      何家这回一共送来三个女孩一个男孩。三个女儿分别叫作薇儿蔓儿葭儿,均是瘦削身材白净脸庞,十五六岁的模样。唯一的男孩叫蓬儿,好似有些痴傻,每日除了望天傻笑什么都不会。
      严平绑对于汤氏的死颇为自责,自然而然对何家的孩子也有了怜惜之意。他学着严弘的做法,将这三个女孩都记到胡氏名下,自此充当严家女儿教养。胡氏对此自然没有异议,平白多出三个闺女的好事可不是谁都能碰上的。
      何家三个女儿很识大体,对着严平绑和胡氏就磕了九个响头,从此安安分分地在严家做起了小姐,跟着胡氏身后学规矩。
      左氏如今心思净了,对此倒无想法。只是柳氏心里多了不少烦绪,先前严思语在的时候就显得她的女儿没什么地位。如今严家又平白多出三个女孩,日后可不得花费更多的嫁妆,可这些嫁妆合该只是她的女儿、严家的亲闺女的,凭什么白白便宜了外人?想到这里,柳氏开始思念起远在馒头庵的严思语。
      那严思语远在馒头庵自然不知道自家的形势已发生重大改变,否则以她的性子,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模样。
      时间如流水转眼又是一季,到了荷花红荷叶绿的日子里,严家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竟还是严平绑的母亲汤氏。只不过此汤氏非彼汤氏,不仅模样年轻了许多,就连眼神也锐利许多,人群之中一眼就认出了严平绑。
      这汤氏呜地一声哭了出手,指着严平绑的手抖如筛子,她道:“我的儿,你还记得为娘吗?”
      严平绑先前已经接待过汤氏,并且还得知了她的死讯,因此对于今日这个上门认亲的女人自然是不信的,只当她是靠坑蒙拐骗为生的江湖骗子,遂立即吩咐下人将她撵走。可谁知在他抬头与汤氏对视的瞬间,他就改变了主意。
      像!
      实在了太像了。
      眼前这个汤氏与严平绑记忆中的汤氏一模一样,圆滚滚的肚子,乌黑油亮的发髻以及十根永不褪色的丹红指头。
      严平绑愣在原地好一会,根本不敢相信汤氏又活着回来了。不过他总归还有些城府,激动之下也没有贸然相认。严平绑从怀里掏出上回那个汤氏交付于他的信物,只觉得那一小块银锁沉甸甸的不像是假,可眼前这个女人又是谁呢?她为何会和年轻的汤氏长得如此相像?
      这汤氏见严平绑木楞着不说话便赶紧迎了上来,一面走一面道:“小山你忘记娘啦?娘可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的人啊!”
      汤氏很快就走到了严平绑面前,扑面而来的活人气息瞬间惊醒了严平绑。严平绑惊吓之下立刻后退了几步,道:“你——”
      汤氏被严平绑的动作吓住,站在原地道:“我是你娘汤圆圆啊!”
      汤氏似怕严平绑不相信,又向前几步道:“你还记得水桥镇吗?娘就是在那里把你生下来的啊。”
      严平绑对水桥镇自然是有印象的。他又听汤氏继续说道:“娘还记得你后背上有个拳头大的青色胎记,那时候可把我愁的不清,……”
      严平绑立刻打断汤氏的话,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背上有胎记?”
      汤氏像是听见一个笑话,她笑道:“你这傻孩子,我是你亲娘,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我怎么会不知道?”
      汤氏又说了好些话,均是一些能勾起严平绑回忆的小事情。严平绑细看着眼前这个汤氏的脸,不禁回想起上次那个垂垂老矣的汤氏,这二人到底谁真谁假,严平绑一直拿不定主意。
      胡氏给严平绑出了个主意,让他派人回水桥镇老家打听打听,到时候谁真谁假不就出来了。严平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派李红枫回了一趟水桥镇。
      胡氏送走了严平绑立即将何家三个女儿召唤了过来,神色如常地询问了一些汤氏的旧事,那三个孩子俱是对答如流。胡氏一时也看不出她们有何不妥之处,只好将她三人并今日那个投奔而来的汤氏一起供奉起来,免得日后得罪了人不好收场。
      今日这个汤氏与先前来的汤氏一样,身边都带了几个孩子。只不过和先前那个汤氏比起来,今日的汤氏带来的男孩多了一个。
      胡氏和严平绑站在门外望着屋内人影憧憧,不免生出一股头顶发麻的感觉,这么多人若是都住在严家吃在严家,这得是多大一笔开支呀!
      严平绑觉得心底厌烦不已,便连着几日都宿在万花楼中,直到李红枫从水桥镇回来。
      这李红枫去了水桥镇之后就打扮成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东家卖根针西家卖团线,没过几日就将汤氏的生平打听得一清二楚,转而就回到江都县严家复命。
      严平绑听了李红枫的话直皱眉头,道:“此话当真?”
      李红枫弓着身子站在堂下,道:“小人哪里敢欺瞒老爷,汤夫人的的确确离开水桥镇快二十年了,如今镇上能记得她的都是些年过半百的老人。大伙只记得她当初走得时候,把何家的五个孩子一并带上了,至于其余的事情他们也说不清。”
      严平绑思忖了一会,又道:“如此说来,竟无人能够辨别其真假了。”
      李红枫没有答话,严平绑端着茶又思虑了好一会,才挥手叫李红枫退下了。
      胡氏听了严平绑的话只觉得不可思议,她道:“老爷,那咱们现在供起来的汤夫人究竟是真还是假呢?”
      严平绑一字一句斟酌道:“若说能证明身份的信物,上回来的那个汤夫人倒是有。依我看,那块银锁倒不像是假的,毕竟那上面的确刻着我的生辰八字。可若说模样长相,倒是现在来的这个汤夫人更像一些,非但如此,她还能说出一些我小时候的琐事。如果她不是我的生母,那她又是从何处知道这些陈年旧事的呢?”
      胡氏听严平绑话的意思便知道他更倾向如今这个汤氏,于是道:“老爷的意思的是,如今在咱们府里住着的这位是真的?”
      严平绑摇了摇头,叹息道:“唉,难办啊,若是在以往倒是好办了,给她点银子打发掉也就算了。只是前段时间我听到汤氏死了,竟难过了半个月睡不着觉,现在倒是有些怕了,害怕因我的一时不察再闹出人命来。俗话说,林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如若她真是我的母亲,养着也就养着吧,到底我这副血肉也是她给的,总不能真将她撵出去吧。”
      胡氏打量着严平绑的神色,暗想到,常言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没想到严平绑也有了瞻前顾后的时候。
      胡氏得了严平绑的嘱托,伺候起汤氏便卖力了许多。那汤氏在严家养了半个多月,慢慢地要求也变多了,先是要求吃好喝好,接着要求穿好住好,到了后来果真开始替她带来的几个孩子谋求财物了。
      这汤氏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人物,她起先畏畏缩缩作小服低,不过是为了在严家某得方寸容身之地,如今见严平绑和胡氏对她分外客气起来,不免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来。
      她带来的几个孩子,男孩分别名叫何万贯何万财,女孩分别名叫何千金何千银何千玉,一水的粗犷模样。比之先前那个汤氏带来的孩子,明显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这几个孩子也都不是省心的,不是在院里招猫逗狗,就是跑到胡氏的院子里与薇儿蔓儿葭儿吵闹,只因他们从柳氏院里的下人口中得知了薇儿等人的身世。
      这几个孩子哪里容得下旁人与他们争宠,且胡氏对薇儿等人明显比对他们好,是以他们几个心里都存了气,逮着机会就和薇儿等人拌上几句嘴,说的最多的无非就是对方的奶奶是假的,只有自己的奶奶汤氏才是严老爷货真价实的老母亲。
      胡氏对此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会替薇儿等人出头,时间一长,何万贯这几个孩子就得了依仗似的更加嚣张起来,慢慢地将火气撒到了柳氏的院里。
      原来柳氏对自己的孩子花起银子来毫不手软,院里每日炖的山珍海味都不待重样的,馋得何万贯等人口水直流。何万贯几人有时常会找个借口往柳氏的院子里钻,可是柳氏的院子看得紧,门口守着的方老嬷姆又是出了名的眼神好,是以这几个孩子总是没能成功吃到柳氏的山珍海味。
      何万贯仗着有汤氏宠着,气急了常会在柳氏的院子门口指桑骂槐,且常常就柳氏小妾这个身份戳她的脊梁骨,气得柳氏牙根疼。
      这日何万贯等人又站在柳氏门口含沙射影打鸡骂狗,那柳氏本不愿与他们计较。只是何万贯是个不知道好歹的东西,竟越说声音越大,气得柳氏发起疯似的叫院里几个老嬷姆围着何家几个孩子一顿打,直将何万贯的牙都打掉了两颗才作罢。
      柳氏见地上多了几颗牙,心里那股邪火总算泄了出去,只觉得神清气爽通体安康,到了下午还小憩了一会。
      只是何家几个孩子受了打哪里忍得住,哭着跑到汤氏屋里就是一顿添油加醋,不但将自己辱骂柳氏的细节省了去,还编排了一顿柳氏诋毁汤氏的戏码加了进去,瞬间将汤氏和柳氏之间的矛盾激化。
      汤氏抱着几个孩子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柳氏付出代价。
      那汤氏至此便开始装病,十日里有七日不能起床。胡氏将汤氏得病的事告诉了严平绑,严平绑抽空就过来看望了汤氏。
      那汤氏一面流泪一面道:“小山啊,你别怪娘身体不好,娘就是想你想的得心慌。”
      严平绑见汤氏果真比刚来家时消瘦了不少,心里难免有些触动,因而动情道:“娘,如今你在这里住着,每日都能见到儿子,哪里还会真心想儿子?若是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就说出来,不必这样折磨自己的身子,叫儿子看了也不忍。”
      汤氏顺着严平绑给的台阶就下来了,她道:“娘也不是存心要做什么,只是觉得膝下荒凉,每日里无人说话解闷,这才心情抑郁得了病。若是你每日常来看我,或是儿媳妇们常来看我——”
      “这事好办!”
      严平绑抢着道:“儿子现在就叫胡氏等人过来伺候,保管娘日后再不觉得闲闷。”
      汤氏拉住严平绑的手又道:“小山啊,娘不是不懂事的人,那胡氏每日里忙着管理一大家子的事情,哪里又闲工夫来我这里伺候。”
      严平绑却道:“这伺候婆母是她应尽的本分,怎能因为肩上担子重就敷衍了事。儿子一会就叫她过来。”
      汤氏慈母心肠道:“罢了罢了,娘知道你孝顺,这样吧,你叫柳氏过来伺候我就好。一来她年轻有精力,二来她比胡氏空闲,过来陪我这个老婆子也不碍着事。小山,你说呢?”
      严平绑听了直点头,道:“如此甚好,那柳氏素来最会讨人开心,儿子断定她一定能伺候好母亲。”
      严平绑这边与汤氏又说了一会子话,下午就叫柳氏去汤氏的院里伺候去了。汤氏存心折磨柳氏,尽叫她做些闲碎细磨的事情,譬如将热茶吹凉,把莲子去芯或是大中午地让她站在床边扇扇子。这般过了十来日,柳氏的耐心就全部耗尽,她叫飞鸾给春盛客栈的马驰送了信,命他务必找个机会把汤氏了结了。马驰得了柳氏的嘱咐,暗地里筹谋起如何将汤氏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一事来。
      七月初七乞巧节,这一日远在馒头庵多年的严思语被严平绑派去的马车接了回来。三年里,严思语不知有多少次梦见这座自小长大的庭院,如今亲眼再见,竟有物是人非恍如隔世之感。
      殷飞燕早早地就将严思语的房间收拾好,只是依旧被严思语嫌弃了。
      不过严思语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锋芒毕露的严思语了,虽心底对殷氏仍有些意见,面子上总算会照顾人了。
      毛嬷姆将严思语在馒头庵里抄写的经书送给了殷氏一些,道:“少夫人,这是我家小姐亲手所抄的经书,已在佛堂上供奉了七日,如今将它送给你,也好保佑您身体安康,将来再为严家诞育贵子。”
      殷飞燕面颊一红,忙叫珍珠收下了毛嬷姆送来的经书。殷氏道:“二妹在馒头庵为父祈福受了不少苦,如今回到家,我和你大哥一定好生照顾你,必不叫你再受委屈。”
      严思语瞥了殷飞燕一眼,又环视了屋内一圈,才道:“嫂子不觉得这屋里的香气重了些吗?我如今闻惯了檀香,日后这些杂七杂八的香料再不许进我的屋子了。”
      殷飞燕早知道严思语没那么好伺候,因而也不愿与她起争执。
      待严思语又挑了屋内布置的几处错误后,这场姑嫂会面才算正式结束。殷飞燕的奶娘邱嬷姆依旧替殷氏叫委屈,道:“小姐,您也太好性了。你瞧她那轻狂样,可有半点将你放在眼里?”
      殷飞燕还是老样子,只会劝邱嬷姆息事宁人,别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气得邱嬷姆暗道她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严思语回到严家没几日就听说了汤氏并何家几个孩子一事,她当下虽没说什么,心底却有了别的打算。那汤氏是个不知好歹的人,也没打听清楚严思语的脾性,就派人去了芙蓉院唤严思语去她院子立立规矩。
      毛嬷姆拎着来传话的丫鬟的耳朵就将她撵了出去,骂道:“瞎了眼的东西,我们芙蓉院也是你想进就的地方?”
      待传话的小丫鬟哭着抛开,毛嬷姆还站在院门口骂了好一会,生怕别人没听见她的污言秽语。
      严思语命丫鬟惠儿将毛嬷姆唤了回来,嗔怪道:“嬷姆何必和她一般见识,左不过是个传话的。”
      毛嬷姆气不过道:“咱家老爷是糊涂了,竟请了这么个……这么个人到家里供着。你瞧瞧她那举止做派,哪里像是做了祖母的人,竟比以前那个庄嫂还风骚。”
      惠儿吓得赶紧将屋门关了起来,小声责备起毛嬷姆,道:“毛嬷姆说话也不注意些,这些话要是传到老爷耳朵里,只怕会怪罪嬷姆呢。”
      毛嬷姆瞪了惠儿一眼,转过脸看着严思语道:“大小姐,您可是家里最正儿八经的主子,可不能叫这些不三不四的货色来轻贱您。”
      严思语冲着窗外看了看,道:“嬷姆放宽心好了,我可不是任人揉搓的性子。但凡她敢上门挑事,我定要给她几分颜色看看。”
      谁知到了下午,严平绑便命人将严思语关进了祠堂,说她不敬尊长,让她对着列祖列宗好好反省己过。严思语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气得绝食了三日,直到饿晕才被严平绑放了出来。经此一役后,汤氏在严家的地位达到了顶峰,一时间连严思语也不是她的对手。
      七月二十四日,严家众人一齐去邵伯湖游船。
      马驰早已与柳氏通过气,因而也在这日出现在了邵伯湖。严家众人里独数汤氏的排场最大,前前后后有七八个丫鬟老妈子伺候,隔了老远都能认出她来。马驰混在人群里逐渐靠近严家众人,等到另一户人家与严家人狭路相逢在飞虹桥上时,他便趁机将汤氏推下水,连带着两个贴身伺候汤氏的丫鬟也坠了河。
      此时此刻桥上一片混乱,严平绑隔着老远就呼唤家丁赶紧下河救人。这片慌乱很快就扩散开,接着严家又有几人掉进河里。除了严家人外,那个与严家狭路相逢的人家也有人掉进了河。这下子水里桥上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等到严家家丁将汤氏救上来时,汤氏已经翻了白眼。
      严平绑心如刀绞,赶忙吩咐众人将汤氏送了回去,正说着话,严思语的贴身婢女惠儿跑了过来,大喊道:“不好了,小姐坠河了,快来人救命啊!”
      严平绑一听面色大变,亲自带着家丁赶到桥边去救人,可是直到下半夜也没将严思语打捞上来。哪知第二日竟有人到严家传话,说是严大小姐如今正在他家的别院里将息,他家主人为防严家众人过于忧心,今日特派他来报个平安。
      严平绑面上不好发作,心底里却将那户人家骂了个底朝天。毕竟他因为严思语的事,是整整一夜都未合眼,直到现在心还疼得厉害。
      严平绑对那仆人好好表示了一些感谢之意,便领着家丁跟着他去了别院,将严思语接了回来。直到现在严平绑才明白,原来那日与他们狭路相逢的人家竟是驸马一家。当然,准确的来说,是驸马和美妾爱子一家。
      永寿公主的驸马马世康也不知找了个什么借口从京城跑到了扬州常驻,如今还在江都县建造一座避暑别院。那日他携了美妾爱子一并游湖,谁知道中途发了意外,他那爱子马文斌也失足坠了河。
      驸马府几十个家丁匆忙之下跳下水,连带着将溺水的严思语也救了回去。
      谁成想因缘巧合之下,马文斌对严思语居然一见钟情,发誓定要将她娶进门。驸马马世康年过半百只有他这一子,唯其所求无有不应,没几日就去严家下聘,将马文斌与严思语的婚事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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