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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天家选秀女 柳氏得助手 左氏在洪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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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氏在洪熙九年总算得了一儿一女,皆是她的婢女银杏所出。李红枫对于自家妹子给严平绑作小一事并不觉得委屈,相反在其中起了一定的助力。李红枫如今的身价早已不同于往日,他协助左氏买卖官眷赚了不少银子,更是在外置办起了宅院,养了小妾数人,绝非一般的小门小户能够比得上的富贵。
银杏给严平绑作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能够将左氏和李红枫的利益更大程度地捆绑在一起,避免了他们因彼此猜忌而导致联盟的土崩瓦解。
银杏虽生了孩子却并不得严平绑的宠爱,且孩子也被左氏抱进自己的房中抚养,故其在严家后院的地位甚是尴尬。银杏感到委屈,时不时地会和自己的妹妹丹桂吐苦水。丹桂由胡氏作主嫁给了胡杠子,如今也生了两个孩子。因胡杠子对她不错,丹桂的日子倒比银杏强了许多。银杏眼红丹桂过得舒坦,偶尔就在丹桂的眼前摆起了主人的架子,惹得丹桂与她渐行渐远。
银杏见连丹桂都看不起自己,心下大受刺激,便在左氏的院里闹了起来,嚷嚷着要抱回自己的孩子。李红枫为了讨左氏的喜欢,竟将银杏砸晕扔进了柴房。银杏就这样在柴房里睡了一夜,却被马金秋的丈夫金山趁机占了便宜,银杏对此也是敢怒不敢言,生怕被左氏知道了会将她发卖出去。
可是纸包不住火,过了几个月银杏的肚子就大了,反而被柳习习抓到了把柄。
柳习习对严平绑打起了小报告,说是左氏指示银杏偷汉子借种,银杏之前生得两个孩子也是野种。严平绑掐指一算,银杏这一胎的时间的确对不上,便对柳习习的话信了七分。左氏为了保住两个孩子,硬逼着银杏悬梁自尽,以死明志。
银杏哪里舍得自己的命,挣扎着不肯自尽。到底还是李红枫心狠,牙一咬就将白绫缠到了银杏的脖子上,手上更是下了死力气,任凭银杏如何撕扯硬是不肯撒手,过了片刻就将银杏勒死了。
李红枫又将银杏装扮成自杀的样子,才抹着眼泪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第二日银杏的死讯就传到了严平绑的耳朵里。因中间掺杂了人命,严平绑便嘱咐下人将银杏好生安葬了,从此再不许提两个孩子的身世,违者乱棍打死。
左氏见两个孩子的身份总算保住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又赏给了李红枫五千两银子,银杏一事就此翻篇。
柳习习这回没能打个十分的胜仗难以有些不忿,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放在了李红枫身上,意欲从李红枫身上下手,好将左氏买卖官眷赚取私钱的事情揭发出来,争取一举端掉左氏和李红枫,以报当年凌辱之仇。
李红枫同样也将柳习习视为眼中钉,暗地没少托人从她的院子里打探消息,只可惜柳氏御下极严,李红枫一时之间找不出柳氏的错处。
胡思见柳习习和左氏李红枫已经结下死仇,乐得坐看好戏,倒也不加干涉。只不过她如今也失去了严平绑的宠爱,只能将精力更多投放在几个孩子身上,外带好好打理店铺赚点体己钱。严思乐的功课不错,很得先生赞许,将来科举有望,这对胡氏而言乃是最好不过的盼头。至于严思书,因其年岁尚小,暂时还看不出资质。
严思语刚回严家的时候也曾探望过这个幼弟,可惜严思书还处在流口水的年纪,又对陌生的严思语毫无兴趣,因此彻底失去了这位长姐的关心和怜爱。
严思语的年纪渐长,快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由于得罪了严家后院的所有女人,是以无人替她的前途操心。不过严思语自己倒有主见,她自认自己乃是两位侯爷的侄女,即便日后议亲亦不能嫁入寻常人家,否则就是自甘下贱,是故私下里托毛嬷姆外去打听打听别家公子,免得到时候真成了盲婚哑嫁。此举虽有悖礼法,不过毛嬷姆自己也是女人,不愿意严思语在婚嫁之事上吃亏,因此暗暗同意了。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毛嬷姆对孟氏的死始终怀揣着愧疚之情,孟氏生产的前一日,毛嬷姆被侄子毛松喊去给萃玉接生,一来一回才没赶上照应孟氏,最终只落得个给孟氏烧纸钱的机会。毛嬷姆愧疚孟氏,便在严思语身上加足了劲的疼爱,反而惯得严思语不知天高地厚。
毛嬷姆在后院的手段多姿多彩,可在男女婚嫁一事上没什么天赋和经验,折腾了小半年,也没打听出什么东西,惹得严思语生了好几日的气。
九月初八,重阳节前一天,严思语的表姐薛冬儿邀请严思语去她家作客。薛冬儿是严思语大姨家的女儿,今年已经十八岁,早已许配好了人家,乃是县里周举人家的公子。薛冬儿的爹薛贵与周举人是表亲,将薛冬儿许配给周举人的儿子图得就是亲上加亲。
薛贵早年也在孟夫子的学堂读过书,因此认识了薛冬儿的母亲孟文诗。不过这夫妻二人早已同床异梦多年,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孟文诗是个虔诚的佛教徒,自绝三荤五厌十几年了,更遑论床帏之事。薛贵尚且年轻哪里受得住这样艰苦朴素的活法,没过两年就纳了一个美妾,重新过上了有荤有素和和美美的小日子。
薛贵是江都县的快马都头,家里既有田地又有店铺,日子过得好不滋润,自然而然对女儿的婚事也就上了心,不愿自己的掌上明珠嫁到寒酸贫苦人家过苦日子。薛贵对于择婿之事盘算了足有两年,最后才定下周举人的儿子周芳。周芳十七岁就中了秀才,若是肯认真读书,他日必有一份不错的前程,到时候也不会缺了薛冬儿的好日子。更何况周举人自己就有好几座庄园,金银一事上决计不会亏待自己的亲儿子亲儿媳。
薛冬儿的亲事定得漂漂亮亮的,少不得想要在几个姐妹之间显摆一下。她不仅请了严思语,还将二姨大舅三姨家的姐妹都邀请了一遍。这几个姐妹哪里能空着手去旁人门上作客呢,自然少不得精心准备一回。
毛嬷姆替严思语准备了一盒酥合香。此物乃是关外流进来的洋玩意,据说熏一次屋子,香味在三日之内延绵不绝,是个市面上少有的稀罕物,正是严侯爷托人从京城捎回来的玩意。
严思语由惠儿伺候坐着轿子到了薛家,等进了薛冬儿的屋子才发现,其余诸位姐妹早就到了,正围着薛冬儿说说笑笑闹成了一团。
众人见严思语到了,立时嗔怪她好大的架子,竟比约定的时间还慢了一刻。
严思语由丫鬟惠儿伺候着入了座,薛家的丫鬟紧跟着端上一杯茶。
严思语大舅家的女儿孟宫裁因母亲的缘故,对严思庸严思语兄妹甚是不喜,此刻见严思语翘着兰花指,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茶,便忍不住嘲讽道:“我瞧思语的样子,像是喝不惯大表姐家的茶水呀。”
严思语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孟宫裁这是有意挑拨自己和薛冬儿的关系,因而毫无惧色地还口道:“我略微皱了下眉头,没想到竟令宫裁表姐想出好大一出戏。表姐这样的天赋,不去写戏本真是屈才了。”
孟宫裁没想过严思语如此放肆,还要说点别的,却被孟宫纫拦住。孟宫纫打了个圆场道:“思语表妹何必这样尖锐,宫裁不过就是调侃一句罢了。”
严思语白了孟氏姐妹一眼,道:“那我也不过是调侃表姐一句,怎惹得你们两姐妹齐齐对付起我了?”
薛冬儿见她们掐了起来,赶忙也出来打圆场,道:“都是亲姐妹,何必这样唇枪舌剑的,依我看统统罚上一杯酒才算好。”
严思语与孟氏姐妹见状便不好再争论,顺着薛冬儿给的台阶双双爬了下来。
薛贵小妾巴姨娘的两个女儿撇嘴笑了会,巴不得严思语和孟氏姐妹吵得更欢一些,也好叫她们看看薛冬儿的笑话。
孟二姐的女儿谢莹因亲眼看过母亲受过妾室的刁难,便对天底下所有的小妾及其子女看不惯,此刻她正好看见薛佟儿薛图儿侧着脸在幸灾乐祸,便没好气道:“笑什么笑,没规矩的东西。”
薛佟儿已十六岁,正到了好面子的年纪,哪里受得了谢莹的训斥,便道:“旁的姐妹也在笑,单不许我们笑,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谢莹起身向薛佟儿逼近几步,道:“凭我们都是家中嫡女,你们两个不过是下三滥的玩意生出来的赔钱货。”
薛佟儿立时涨红了脸,面子薄的薛图儿更是眼圈都红了。
谢莹见薛佟儿没作声,反而更添了气势,又道:“大表姐性子好,平日里总纵着你们,我可不是好脾气的人,日后再在我面前无理,我必叫梅香掌她的嘴。”
孟三姐的女儿吕香儿清了清嗓子,斜睨了谢莹一眼,又望向了别处。吕香儿的庶妹吕音儿瞪了谢莹一眼,没忍住道:“莹表姐说话真是好大的口气。”
谢莹瞬间清醒过来,原来这满屋子除了薛佟儿薛图儿是妾室所出之外,还有吕音儿也是妾室所出。只不过吕音儿因父亲升官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已被许配给了扬州同知耿大人家的公子。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耿大人的官位虽不高,却足够在扬州地面上横行了。谢莹对于这一点还是清楚的,因此心内不免有些懊悔,只嘴上不肯认输罢了。
与谢莹同来的庶女谢英赶紧打了个圆场,道:“大姐姐是和诸位姐妹说笑的,只是一时不慎说快了嘴,其实她哪里会舍得真去责打几位妹妹呢。”
话虽这样说,谢英心底却巴不得吕音儿好好训诫谢莹一顿,也好给她出出气。
严思语冷眼旁观了许久,只见薛冬儿对于处理女人之间的纠纷毫无办法,不免有些为她担心起来。虽说周芳如今只是个秀才,可万一将来飞黄腾达了,只怕身边也不会缺少莺莺燕燕,到时候薛冬儿该如何是好呢?不过严思语也不是个心底无私的圣人,有些话以她的身份不便说她便不说。
薛佟儿见谢英给谢莹打圆场难免有些生气,暗道谢英是个软骨头,平日在家被欺负也就罢了,出了门竟也不敢顶一句嘴,全没有半点骨气,是个提不上台面的玩意儿。
谢英看得出薛佟儿和薛图儿的不满,不过她的姨娘不受宠,连带着她也跟着受罪。家中其他几个姐妹都有底气不理谢莹唯有她不敢,因此才被谢莹拖过来一起参加薛冬儿的茶话会。其实说白了,她只不过是谢莹的出气筒加狗腿子,唯一的作用就是用来衬托谢莹,顺带着给谢莹解围。
因谢莹的原因,这次茶话会出现了一段时间的冷场。薛冬儿在丫鬟云朵的提醒下才想起给诸位姐妹分点预先准备好的珠花。这批珠花是周夫人托人从金陵买回来的时新样子,在江都市面还未流行起来。
吕香儿和吕音儿因为父亲外放做官的缘故,对于这些珠花早已见惯不惯,倒是被孟夫子洗脑洗地不彻底的孟氏姐妹对此爱不释手。孟夫子家规森严,对于女子穿红着绿簪金带银一事,统统列为不贤不德之举,逼得孟氏姐妹在如花似玉的年纪里依旧穿得像是刚死了丈夫的小寡妇一样。
谢莹见孟氏姐妹如此眼皮子浅,难免又要嘲讽几句,她道:“恕我直言,大舅家又不是穷到揭不开锅了,怎么两位表姐不仅打扮得寒酸,”她特意停顿了一下,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孟氏姐妹两眼,才继续道:“而且见识也短呢。”
孟氏姐妹顿时停下手中动作,齐齐望向谢莹。孟宫裁哼了一声道:“我家自然是没到糠豆不赡囊空如洗的地步,可也不像谢表妹家那般雉头狐腋日食万钱。我们姐妹虽愚笨,倒也知道尊敬长辈,时时刻刻都将祖父的教谕记在心上。”
孟宫纫接着道:“祖父常说‘楚之兴也,筚路蓝缕;其衰也,翠被豹舄。国家之兴衰,视其俭侈而已。’这样的话我们姐妹日日聆听,行为举止自然和谢表妹不同了。”
孟宫裁和孟宫纫对视了一眼,笑道:“依我看,谢表妹家的家教,想来也不过是些操奇计赢饮羊登垄的下乘手段罢了。哪里能我们似的,时时刻刻都能听到圣人教诲。如今她口出无状也就不足为奇了。”
谢莹被孟氏姐妹的连环炮打得毫无还口之力,只好将其撒在了谢英身上,羞得谢英耳根子都红了。
吕香儿见薛冬儿一点圆场也不拉,只好提醒她道:“大表姐今日找我来,难道只是为了分珠花?”
薛冬儿经人提醒才想起本次茶话会的根本目的,她羞涩一笑,道:“是我不好,竟忘了正事。”
薛冬儿贴身丫鬟云朵很会识眼色,立即吩咐屋内伺候的几个丫鬟退了下去,她最后一个走出屋顺手将房门关上且守在了门口,将其余丫鬟不动声色地隔在了一旁。
薛冬儿见屋内没有了旁人,才红着脸说道:“实不相瞒,此话叫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确实难为情,可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只有我这个做大姐的硬着头皮来了。”
薛佟儿与薛图儿面色亦是一凝,皆看着薛冬儿,似乎对薛冬儿即将说的事也颇为担忧。
薛冬儿将众人的脸色都瞧在眼里,心底渐有了勇气,她道:“我爹刚从县老爷那里得了准信,当今圣上膝下子嗣稀少,为延绵子嗣,意欲广征秀女以充实后宫。我们这群姐妹,皆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若是圣上的旨意真颁发下来,除了我们几个已经定了亲的,其余姐妹只怕皆在待选之列。到时候离乡背井远上京城,再想见父母亲人一面可是难于登天了。”
谢莹立即惊道:“那可如何是好?”
其余诸人皆是俏脸煞白,一时无言。
当今皇上已年近四旬,宫中皇后贵妃皆在,她们若单从秀女做起,熬到死也不可能得见圣颜,更别提恩宠荣贵之事了。
薛图儿抱着薛佟儿的胳膊,小声道:“二姐,大姐已经定了亲不必为此焦虑,我们可怎么办?”
薛佟儿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有谢英眼中流露出向往的神采,毕竟以她在谢家的地位,有什么好的亲事也轮不到她,还不如放手一搏,也许进了宫会另有一番风景。
薛冬儿见几位姐妹吓傻了,赶紧道:“我今日将几位妹妹请过来,就是听了我母亲的嘱托,她的意思是叫诸位姐妹回去后将此事禀告父母,只是务必不要将消息散了出去。我母亲说,若江都百姓都挤在一时嫁女,到时候江都县无秀女上贡,只怕江都知县会因此丢了官,如此也会连累我家。”
严思语立即正色道:“表姐安心,我们姐妹绝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姨夫顶着丢官的风险将内情透露给我们,好叫我们早做准备。我们又怎么能恩将仇报,将薛家满门性命不当回事呢?”
其余人均纷纷点头,道一定守口如瓶,绝不叫薛家受到半点牵连。
这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才一一散去。
严思语一回到家中就将圣上即将选秀的事情告诉了毛嬷姆,嘱咐毛嬷姆务必守口如瓶。
毛嬷姆哪里舍得严思语入宫为奴为婢,道:“我的小祖宗,老奴难道还分不清轻重缓急吗?只是如今到了这个田地,还是要请老爷作主才行。”
严思语赞同道:“嬷姆还不赶紧让孟棍子去寻老爷,站在这和我大眼瞪小眼的有什么用,咱们再不动作快点,只怕就要大祸临头了。”
毛嬷姆醒过神,赶紧嘱咐孟棍子去寻严平绑,接着又安抚起严思语的情绪。只是没想到严思语小小年纪反而临危不乱,又吩咐毛嬷姆将院子盯紧些,免得消息泄露出去叫几个妾室听见了,到时连累到薛家。
毛嬷姆甚是欣慰,暗道小姐好魄力,将来就是嫁入夫家也不会受委屈。若是这样,她也算对得起死去的孟氏了。
严平绑回到家中径直去了严思语的院子,也就是孟氏生前住的地方,草木依旧却人去楼空,不禁有一种惆怅之感。待严思语将事前的始末说完,严平绑也吃了一大惊。
诚然,无论是严平绅的女儿还是古道西的女儿,入宫至今从未有孕,就连陛下先前的几个妃子也甚少有孕。唯有皇后得了机缘生下两个皇子,以及陛下年少时的通房丫头如今的郑妃也生下一子,整个紫禁城竟是连个公主也没有,放眼望去,永睿帝的子嗣不可期呀!
严平绑捋须思忖了一会,缓缓道:“此事只怕还得从长计议。一则圣上选秀充实后宫乃是应天而为,并非鱼肉百姓之逆举,你我均是圣上的子民,理应为陛下分忧,怎可因为一己私欲而至圣上于不顾?二则仓促之间,为父也无法保证能替你寻到称心如意的夫君,若是日后你夫妻不和,难免会抱怨为父不称职,随意将你嫁了出去,致使你我父女之情破裂。这也是我所不愿看见的事情啊!”
严思语没料到严平绑竟有忠君爱国的思想,不禁有些愕然,一时间想不到如何反驳严平绑的话。
严平绑见严思语不说话,又道:“你其他几个表姐如何说?”
严思语如实道:“冬儿香儿音儿三位表姐都定了亲,自然不用为此烦忧。其余几个表姐妹都回家和父母商议去了。”
严平绑细细打量着严思语几眼,忽然语重心长道:“语儿,若是为父希望你进宫——”
“那我宁可绞了头发做姑子!”
严思语气急之下吼出声来,竟完全不将严平绑放在眼里。
严平绑也不生气,依旧语气平和道:“正所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你年纪小,我不与你计较,你且再仔细想想吧。”说话便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离去。
严思语万万没想到严平绑竟和古道西一样,有了卖女求荣的念头。她性子果决,也不作犹豫,趁着严平绑转身离开便冲到内室拿起剪刀就剪下一绺头发,若非惠儿拦得及时,只怕严思语又要剪下一缕。
严思语被丫鬟拉扯住,只好一面哭一面道:“可怜我母亲死得早,单留我在世上受苦。我原也有父亲,可他却被一群狐狸精迷了心智,竟连亲生女儿的死活也不管了。”
这般哭哭闹闹地严家后院便都知道严思语要出家作尼姑的事了。
严平绑发了大火,下定决心要好好教训严思语一回。他命胡氏第二日就将严思语送到了城东的馒头庵,不过还是给了严思语三分面子,道她孝女心肠,为了替父祈福这才带发到馒头庵修行。
严思语一开始没想明白其中关窍,待到了馒头庵念了几天经文后才恍然大悟,暗道到底姜还是老的辣。严平绑将严思语送进馒头庵,一来助她避开了选秀之祸,二来也为她打响了孝女的名声,为将来议亲作准备,这一招不可谓不妙。至少比将女儿胡乱许配给旁人来得稳妥又体面。
至于严思语的其他几个表姐,均由父母作主,急匆匆地许配好了人家。等到十月中旬,江都县嫁娶之事越来越多,到了十一月就开始流行抛绣球招夫。以致于到了十二月,江都县出现了拉郎配,但凡村头走过一个男子,不论是否娶妻,常被人蒙住脑袋拖回家拜堂成亲,一时间江都县乱成了一锅粥。
洪熙十年的五月,天家选秀的诏令果真颁发到各地,一场轰轰烈烈地选秀大典如火如荼地进行开来。
到了九月里,全国各地共一万余名符合标准的秀女被官兵护送入京。一个月后,除了记名留用的二十个少女,余者不是被指婚给宗室亲贵,就是分配给了满朝王公大臣。剩下的七千多人,除了多了一个皇家香囊,只剩下原籍返回了。
谢莹的庶妹谢英便是那二十个记名留用的少女中的一个。依照规矩,谢英定了一个美人的名份,由皇后作主赐居云祥宫,至此谢英开始了她短暂而风光的人生新篇章。
在此期间,殷飞燕于六月初六这样的好日子里为严家添了第一个孙女,严思庸为她取名严乔珊,这个女儿的诞生大大缓和了严思庸与殷飞燕之间的关系,这对小夫妻迎来了一生之中极为短暂的幸福时光。
殷飞燕再接再厉,在第二年的十二月初四生下一子,严思庸为他取名严乔琪。这也是严平绑的第一个孙子,为此严平绑拿出五间店铺奖励严思庸,反而因此惹了胡氏左氏和柳氏的不快。
胡氏柳氏除了依靠严平绑给的铺子田地赚钱再无别的收入,而左氏却凭着买卖官眷赚的锅满瓢溢。树大招风,没过多久,左氏的小作坊就被柳氏的胞兄给端了个底朝天。
真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柳氏的胞兄被发配凉州后偶然立了功劳被凉州总兵看中,渐渐得到重用。一年前柳氏胞兄柳清风在围剿土匪之战中夺了头功,被总兵提拔成了贴身侍卫。半年前柳清风护送凉州总兵进京述职,又趁机留在了京中总兵府宅作护卫,因其心思精巧办事麻利渐渐得到总兵夫人的信任,后来他求着总兵从中搭桥铺路,居然让他谋到了一个外放的差事。
柳清风在京城时就托人四处打听妹妹柳习习的下落,后来知道她在扬州落地生根了,便求着凉州总兵给了谋了一个润州的差事。一来润州离扬州近,柳习习有什么事他都能照看到;二则宁王在扬州的势力太大,柳清风吃过党争的亏,不愿再在此中斡旋。柳清风如今任润州守备,是个正儿八经的五品武官。
柳习习收到柳清风派亲信捎去的信时,柳清风已在润州任职三月有余。起先柳习习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哥哥去了凉州还能活着回来,后来又不信自己的哥哥能以戴罪之身谋得外放的差事。等到柳清风派去的管家掏出信物,柳习习才算彻底相信自己的哥哥还安然无恙地活在世上。
据管家所言,柳清风在润州一切安好,此时唯一担忧便是柳习习。如今他已有官职在身,且在京城也有靠山,叫柳习习不必委屈自己,若是在严家遇上难事,他定会拼尽全力也会叫她顺心顺意。
管家又将柳清风的话细说了一遍,原来柳清风甚是思念柳习习,便询问柳习习四月初十能否一会。
柳习习从小就依赖这个哥哥,闻言哪有不应的道理。便和管家约定好日子,从此放下手中诸事,安心等候四月初十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