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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故人青樱红杏 旧婢银树玉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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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氏自打照顾孩子失利便在严家彻底失去了地位,就连深受左氏挟制的苏氏也开始处处和她作对。严平绑对此总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而苏氏渐有了当初胡氏的影子。
左氏和胡氏自打孩子死后便断了联系,半年内左氏都未能再看自己亲生儿子一眼,心内对胡氏已由最初的愧疚变成了怨恨。可孤掌难鸣,如今的严家大院再不是她一家独大的天下了,不说胡氏,单一个苏氏就够叫左氏喝一壶的。
左氏的心思开始活泛,她想起了当初孟氏的对胡氏的所作所为。也许杀母留子也不失为一条妙计呀!想到此处,左氏不自觉望向苏氏的屋子,青天白日的,苏氏的屋子传来了不合时宜的欢笑声。苏氏的儿子虎头虎脑煞是可爱,因而很得严平绑的心,近些日子多歇在苏氏屋里,两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左氏的脸色也慢慢浮现了笑意,犀利的如同寒冬里屋檐悬着的冰棱。
八月金桂飘香,江都县进入了一年中桂花糕桂花酒桂花酒酿高产的季节。严家在孟氏的主持下,将今年的中秋夜宴办得极为体面,因而得了严平绑的赞许,赏了她一套足金头面。
且卡在中秋节之前,京城的严氏救济金再一次放了下来,这一次发放的银两特别多。原来严平绅的长女严思瑶被选入宫内为妃,严家正式从重臣变成了皇亲国戚,日后将彻底与皇族的命运休戚相关荣辱与共。
严家出了一个皇妃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江都县,严平绑在江都县的名头也越来越响亮,渐渐地结识的权贵也更多了。众所周知,权贵也分好几种,有的炙手可热,有的门可罗雀,有的高朋满座,有的门庭冷落。如此,严平绑便被一个外放的宗亲看中了,对方有意结交,近来交往频频,像是双方都有意将友谊再升华一把。
这位冷门宗亲名叫朱尔法,因在武帝时期获罪于天,故被削爵位外放到了扬州,算起来还是秦王宁王的叔父。朱尔法在扬州有一片偌大的庄园,号平山别墅。据说内有风景各异的景点二十多座,乃满城才俊雅集必选之所,因此朱尔法在扬州颇有名气,号称平山居士。
朱尔法的岳家乃是扬州世家大族的古家,古家家主名叫古道西,他的嫡次女年初刚刚因贤德恭孝之名被地方官员保送入宫作了才人。金秋时节,京城又传来消息,传言古道西的女儿即将被封为婕妤入住景泰宫,与严平绅的女儿同住。
这也是朱尔法为何要结交严平绑的原因。古家有意叫女儿再进一步,结识严平绑也是为了通过严平绑与远在京城的严家两位侯爷搭上关系,好从中运作一番。且古道西的儿子也惹了点墨渍在身,亟需有高官为之洗白。
严平绑是个头脑简单的人,禁不住朱尔法美婢的诱惑,竟一时将严平绅严平纯的叮嘱抛在了脑后,酒后稀里糊涂间应下向严家兄弟举荐古道西的儿子古城的差事。古城是安历三年的进士,因贪污受贿被贬到了邳州作通判。古道西承诺,若是严家侯爷能将古城调回京城,愿双手奉上二十万两白银作孝敬。至于古道西的女儿古培培,若忠义侯的女儿能搭把手多多抬举抬举她,则古家亦愿意双手奉上二十万两白银作为孝敬。且后宫之中恩宠难定,今日盛明日衰的例子比比皆是。况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德妃抬举古婕妤亦是给自己添个臂膀,又何乐不为呢?如今二女同住一殿也是缘分一场,还望忠义侯多多向德妃美言几句,也算是给扬州老乡一个面子。古家定然不会忘记侯爷的大恩大德,他日必有回报。
严平绑醒来时发现自己竟在江都家中,昨日在朱家的两个美婢也被朱尔法一齐送了过来,如今正跪在孟氏的屋里听候孟氏的训诫。
孟氏最恨妾室,对这种以色侍人的家妓更是不耻,恨不得统统发卖出去。可朱尔法的名声她毕竟听旁人提起过,因而不愿开罪于他,便将火气都撒在两个美婢身上。
两个美婢一个名叫青樱一个名叫红杏,一水的娇嫩模样。两女眉眼间自带风情,比严家诸女都更为风骚,一时间独占了严平绑的恩宠。
苏氏从未被人夺过宠,根本不知吃醋为何意。可如今严平绑的心思都在两个美婢身上,饶是自诩清高的她也不由生了几分醋意,时不时地借故训斥起手底下的丫鬟来。
左氏盯着苏氏许久了,总算叫她逮到了机会,一个可以收拾掉苏氏的机会。
青樱与红杏出身自扬州的醉花楼,那里也是左氏第一次倚门卖笑的地方。十年前,十六岁的左氏被兄长绑着卖进了妓院。左氏起先也不愿卖身接客,可实在扛不住打,最终只能在妓女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八年前,左氏成了醉花楼里名气最大的姑娘之一,一时间恩客无数。当真是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也是在这一年里,左氏和一个书生私奔被老鸨捉回,皮肉苦痛之后被老鸨卖到了千柳坊。
而青樱和红杏则是左氏未私奔前,老鸨刚刚从人贩子手里买回的丫头。这样的丫头,小的时候伺候楼里的姑娘,大了以后伺候楼里的恩客,命运肉眼可见地悲惨。其中的确不乏有脱泥入云者,然千百年里也不过寥寥数人。
左氏曾短暂地调教过青樱与红杏,算是她们的半个师父。只不过这件事青樱红杏未言明,左氏也未说破。
左氏挑了一个好日子,以给两个姑娘送换季衣衫的名义进了双喜院。青樱和红杏识趣地屏退了众人,才一并跪下给左氏磕了头,泣道:“如姐,咱们可算是又见面了。”
左氏也跪在地上,与两女哭成一团,边哭边道:“想当年,我们何曾敢想有朝一日能离开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谁知竟有命里的难逃的缘分,如今又叫咱们碰上了。”
三人又是哭又是笑,闹了许久才围着圆桌坐下。
青樱为左氏倒了一杯茶,道:“如姐有何吩咐,但说无妨。想当年在醉花楼您没少护着我们,我们打心眼里把你看成了师父,您说什么我们一定听。”
左氏拉着青樱的手命她坐下,笑道:“我如今和你们一样,都是老爷的侍妾,哪里还有什么事需要吩咐你们的。大家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好?”
红杏嗔怪道:“如姐何必瞒我们。我和青樱再不是以前了,哪里还会看不出好歹?依我看,这家后院还是大夫人说了算,老爷就是个摆设,救不了急也救不了穷。咱们要想有什么,都得自己去争去抢。如今大夫人和胡夫人都有儿子傍身,就连苏氏也有儿子,唯独师父您孤身一人在这院里忍辱偷生,这日子何时能到头?我和青樱不来也就罢了,如今咱们三个聚在一处,还怕对付不了这群女人?”
青樱闻言频频点头,道:“正是如此。如姐,你是我们的师父,我们也不敢瞒你。可怜我和红杏被那朱家毒妇灌了绝子药,日后再不能受孕了。如今虽然从朱家逃出生天了,可在这严家的日子未必会比朱家舒服。若想高枕无忧,自然得早做打算。我和红杏无子不打紧,师父你无论如何也得生个孩子傍身才好。”
这话算是说到左氏的心里去了,左氏一激动眼泪又扑棱棱滚了下来,她拿帕子抹了一下眼角,动情道:“两位妹妹不知,我原也有一个儿子,只不过被胡夫人要了过去,如今寄在她名下,骨肉相离一世却能换他得个嫡子的名份,如此我也就认了。我心中还是念着胡夫人的情的,素日吃斋念佛都盼着胡夫人能长命百岁。”
红杏想起了胡夫人的样子,私下也曾赞她是个风流灵巧的女子。不成想她的儿子竟是左如的亲身骨肉,少不得又想了想胡氏平日总牵在身边的那个男孩,细想起来,那男孩的确和左氏有几分相像。
红杏道:“姐姐怎舍得将亲身骨肉交给旁人?”
左氏便将自己和胡氏交换骨肉抚养的事说三分留七分地吐露出来,倒是令红杏和青樱开了眼界。
青樱如实道:“姐姐这般做对于二少爷而言着实是上上策,只单苦了你的一副慈母心肠。只盼日后二少爷能记得您的生身之情,也算你不白生了他一场。”
左氏苦笑道:“我哪还能求那么多,只要他平平安安长大,我也算安心了。”
红杏递了一块帕子给左氏,宽慰道:“姐姐莫要担心,有我和青樱相助你,还怕你和二少爷没有团圆之日吗?”
左氏闻言立刻摇头,阻止道:“千万别。我的身份我知道,若乐儿回到我身边,日后只能做个庶子,哪里还能有资格和大少爷一争高下。”
接着左氏便将忠义侯贞义侯的许诺说了出来,她道只要乐儿还是嫡子,就一样有机会进北京投靠两位侯爷,日后必然能有个光明的前程,好过待在江都一辈子做个地里刨食的庄稼汉。
红杏赞同道:“若真是这样,二少爷待在胡氏身边也算是最好的安排了。”
左氏点了点头,又抿了口茶,舒缓道:“二位妹妹莫要心急,如今咱们三人在一处,什么大风大浪还能困住我们?只是切不可心急露出马脚,以免授人以把柄,将来受制于人。”
青樱突然想起一件事,急问道:“对了,方才姐姐说苏氏的卖身契还在你手里,那为何我看苏氏对姐姐全无敬畏之意,反而日日在院里指手画脚,俨然一副主子的模样。”
提起苏氏左氏便一肚子的气,又将苏氏的来龙去脉说三分留七分地提了一遍,道:“此女如今全部把我放在眼里,也是我自己造的孽,怨不得旁人。”
青樱又问道:“姐姐难道不能将苏氏发卖了?”
左氏叹了口气,无奈道:“诸位妹妹是没被老爷打过,昔日老爷打孟氏的时候我就在边上,亲眼瞧见老爷几记窝心脚踹得孟氏口吐鲜血。若我在老爷兴头上将苏氏发卖了,只怕前脚苏氏走,后脚就是我死。”
红杏有些不相信,问道:“我瞧老爷倒不像是喜欢打人的样子……”
左氏盯着红杏的脸看了看,见她如今正是最美的样子,才勉为其难地解释道:“来日方长,妹妹很快就知道老爷到底是什么人了。我当初也觉得他是个良人,谁成想他会如此暴虐。唉……”
红杏像是听懂了一点左氏的话外之音,又道:“那难道就任凭苏氏如此嚣张跋扈?”
左氏侧着头不说话,目光幽幽,像在看着什么东西。
青樱站在左氏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是个梳妆台,台上一面铜镜正安安静静地立在原处,远远地看不清镜中映出什么东西。只能看见一片黄铜色,细细联想着倒是和孟氏的面色有点像。
左氏低声吐出一句话:“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她脸色挂着莫名的笑意,沉沉地,仿佛瞬间能沉入水底的坚硬石子。青樱只觉得自己有些认不识左如了。
苏氏的孩子一直养在自己身边,因不放心旁人,竟选择自己奶孩子。每夜孩子饿了吃奶,常是苏氏自己伺候,久而久之,苏氏的精气神有些不济,面色再不如以前娇艳。
苏氏憔悴的样子落在了严平绑的眼里,严平绑心疼她特意为她请了大夫。那位贾大夫家中有祖传的灵药神仙玉女粉,据说女子用了此药几日工夫便能活色生香,纵使年过四旬用了此药亦能短期之内恢复双十容貌。只这药价格甚是昂贵,亦难以配成,故而不广为人知。巧的是,贾大夫最近刚配成了一副,严平绑仗着家里阔绰,紧跟着就买了下来送给了苏氏。
苏氏连着三日服用神仙玉女粉,到了第四日果真艳若桃李,肌肤赛雪,比之未生产前更为明艳动人,引得严平绑连连妙赞。苏氏更是将贾大夫当成神医,私下又赠送一笔银子以示感激之情。
过了一个月,神仙玉女粉耗尽,苏氏连忙托人去寻贾大夫,可回来的丫鬟却说贾大夫外出云游了,谁也不知道他何时再回江都。可苏氏则像个瘾君子一般彻底依赖上了神仙玉女粉,如今乍失所爱,一夜之间便容颜憔损,比之先前还要不如。苏氏越是担心自己的容貌,精神越是压抑,不过四五日,竟枯萎地如四旬老妇一般,再不复往日的风采,比之孟氏亦是不如。
苏氏容颜憔损,严平绑亦是着急,寻了不少名医坐诊,最后得出的结论竟出奇地一致。众人皆道,苏氏产后失调,内里早已被掏空,如今这副身体和四旬老妇无异。若是细细调养,也许还能有柳暗花明的那一日,若是心思郁结,则恐不久于人世。
苏氏听了这些话,伏在床边哭了半宿,到了第二日竟又苍老了几分。严平绑无能为力地叹了口气,嘱咐下人好生伺候苏氏,夜里却歇在了双喜院。
苏氏自打失宠便有些精神失常,时常乍喜乍悲,大哭大笑,久之便被人传出疯了的名声。胡氏趁机从苏氏手中夺走严思御,不过才养了几日,又被青樱红杏要了过去。严平绑还承诺两女,到了年底祭祖开祠堂的时候,就将严思御记在青樱名下,两人一并记入族谱。
青樱却道凡是事理应先来后到,家中左氏资历深,且生育养育过孩子,理应由她抚养严思御。严平绑乐得众妾和睦,便未多劝解,将此事默许了下来,从此严思御便养在了左氏屋里。
孟氏眼见左氏得了孩子,不由暗地佩服,道一声左氏好手腕,竟能收青樱红杏为已用,此等心计实属罕见,不禁担心起庸儿的将来。严思庸已有十一岁,一直跟在孟夫子身边读书习字,倒有几分读书人的模样。只是严思庸性格憨直,笨嘴拙舌地多不惹人喜欢。最近一段时间吕家竟有了退亲的意思,叫孟氏不得不忧心。
原来吕乾从胡氏口中得知了古道西的女儿也在宫中,便托人和古家攀了关系,也不知道找到京里的哪一位高人,竟谋了一个外放锦州的差事,再也不是原先那个乡下白丁了。吕乾已彻底和古家站到一条线上,便隐约间透露出看不起严平绑的意思。古家女儿古培培刚晋了位份,如今成了昭仪,深受皇帝宠爱,风头便是严侯爷的女儿德妃也比不过的。古家鸡犬升天,之前对严家低三下气的模样荡然无存,仿佛前前后后完全是两拨人。古城因妹妹的关系重新调回京城为官,如今的古家风头正盛。
严平绑对于京城局势的变化完全没有留心,全然没有发现吕乾早已不是当年的吕乾。
孟氏因孟三姐的缘故,不便和严平绑细说吕家的心思,只能暗地里和孟三姐多多往来。依孟三姐的意思,她仍旧支持亲上加亲,只是吕乾好像鬼迷心窍地看上了锦州知府的公子了。
孟氏又在孟三姐面前替庸儿说了好些话,惹得孟三姐也红了眼眶,道她一定会在吕乾面前给庸儿美言,叫孟氏安心。
六月底,孟氏诊出了身孕,这可是她继严思语之后时隔八年才怀上的一胎,说不出的又惊又喜。毛嬷姆比孟氏更为谨慎,私下里时常敲打孟氏院里的丫鬟小厮,以免有人猪油蒙了心做出糊涂事。
孟氏之前趁胡氏怀孕时害过她,便疑心会有人趁她怀孕时也下黑手,脾气比以往更加暴躁,动辄得咎,叫手下的人苦不堪言。银树嫁给孟柱子已有一年多,却一直融不进孟氏院子里的丫鬟圈,大事小事一律被排在末尾,久之便对孟氏院里的众人有了怨言。且毛嬷姆因被陈妈打过一巴掌,更是对胡氏院子里的人恨得牙痒,每回银树受了欺负,她非但不秉公处理,反而落井下石,叫银树的日子更是难过。孟柱子倒是知道心疼银树,可惜人微言轻,帮不了什么忙。
银树受了气常和孟柱子抱怨毛嬷姆的不是,孟柱子听多了有一回无意间说漏了嘴,道陈嬷姆以前曾教过他怎么讨银树欢心,算起来对他也是有点微末恩情的,他也不好和毛嬷姆对着干。
银树纳罕道:“她能有这样的好心?”
孟柱子便将毛嬷姆教他买凤仙花的事说了出来。孟柱子道:“寒冬腊月的我上哪去给你找凤仙花?毛嬷姆便指点我去细蕊轩买了晒干的凤仙花,后来又叫我如何研磨花粉如何添加明矾,费了我不少工夫。可惜后来我看你自己不用反送给了玉叶,白瞎了我的一片真心,气得我怄心了好几日。”
银树依旧有些不信,翻了一个白眼,道:“哼,她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孟柱子见银树气鼓鼓的,便搂着她宽慰道:“毛嬷姆是家里的老人了,又是夫人的奶娘,说话办事自然会张狂些,你且忍一忍,等夫人平安生下这一胎,我去求她给我安排一个守庄园的活,到时候把你也带走,咱们离这里远远地,谁也不会再欺负到你。”
银树见孟柱子时时将自己放在心坎上,不禁心底一暖,面颊贴着他的肩膀柔声道:“我就知道没嫁错人,你是个心底眼底都能看见人委屈的好人。我上辈子一定念了一辈子的佛,这辈子才能嫁给你。”说完又甜蜜蜜地盯着孟柱子的脸瞧个不停,竟觉得孟柱子越看越可爱,心底那丝怨气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银树又道:“柱子哥,先前凤仙花的事是我不对,不过那凤仙花汁不是我送给玉叶的,而是她趁我不在偷偷拿的,我想着都是一个屋里的姐妹便没说什么。如今我把实话都告诉你,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吧。”说完又往孟柱子怀里钻了钻。
孟柱子那里受得住这样的攻势,别说昔日那点针尖大的委屈了,就是日后每日替银树挨一顿打也觉得心甘情愿。孟柱子道:“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哪值得如今翻出来说。”
银树笑道:“那你真不生我的气了?”
孟柱子憨厚一笑,又道:“我哪真能生你的气。”
银树趴在孟柱子脸上亲了一口,又贼兮兮地说道:“我再告诉你个秘密,当初玉叶偷了我的凤仙花汁染了指甲,没过几天就生了一身的疥疮,翻来覆去瞧了好几日的大夫也不见好,就被大夫人送到乡下的园子里去了。如果咱们俩也去乡下看园子,可不就又碰见她了。”
孟柱子随口道:“我记得玉叶一生病两个小姐紧跟着就病了,当时我们还怀疑过是她把病过给了两位小姐……”
银树笑容一僵,她立刻和孟柱子对视了一眼,孟柱子的脸也瞬间僵硬地厉害,于是两口子便一言不发地躺下安歇了,整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