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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萧子鸣花落严平绡 纪芝晗情定严平缜 平绣回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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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绣回到家中终日以泪洗面惶恐不安,不出两日严弘便发现了她的异常,出于对女儿的关心,他将平绣唤到自己的书房,问她究竟出了什么事。
平绣羞于启齿,无论如何都不吭声。
严弘心里隐约察觉出一点问题,他便遣散了仆人,走到平绣面前低着头道:“你这个傻孩子,你真出事了,爹又怎么会袖手旁观呢?可你这样不声不响的,叫爹爹如何为你计划?难不成你打算等到东窗事发再叫爹爹为你遮掩?”
平绣一听见东窗事发四个字便身子一颤,呜地一声哭了出来,她跪在地上抓住严弘的衣角将事情全盘托出。严弘听后默默不语,心底只怪自己平日太纵容几个孩子了,终是酿下苦酒,只能自己忍涩饮下。
夜里严弘将冷师爷唤道自己的书房中,与他将事情略微说了几句,道:“此事事关我严家清誉,烦劳师爷务必铲草除根,免得后患无穷啊。”
冷师爷得了严弘的吩咐,便找了两个签了死契的家丁,蹲在严家的倒座房里守株待兔。到了第四日,果真有一个面色铁青的高大男子拎着两个包裹就到了严家,且指名要见严弘,还口出狂言道若是慢待了他定叫整个严家面上无光。
冷师爷躲在暗处看了个明白,只是还不能确定此人就是严弘下令务必铲除的那一位。严弘面上装作无事人,与那男子浅谈了两句遂将他的底细都探听清楚,于是朝着内室做了个手势。冷师爷看见了严弘的手势便知道正是此人了。
严弘寒着脸道:“郎君所言空口无凭,莫不是欺负我严某官低人微,存心上门折辱我来了?”
那男子像是稳操胜券似的,态度极不庄重,他道:“严大人也不必和我打官腔,你回去问问你那女儿便知我是否口出狂言,只怕到时候严大人还得到我门上求着我娶你闺女为妻。嘿嘿,我甄伟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只要严大人将嫁妆备的足足的,一切也都好说。”
严弘缓和了语气,道:“郎君先且回去,我先问问我那女儿,若的确属实,……万事都好商量。”
甄伟见严弘颇为识相,便将两包点心留了下来,抖了抖衣衫就要离去,临走前还看了看天,道:“我瞧着今天这天着实好看,实与我甄某人的心情相配啊!”
待甄伟出了严家又几步转进巷子,冷师爷便带着家丁将他打晕,堵住嘴捆紧了装进麻袋里,用马车偷偷拉出城,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活埋了。冷师爷听了严弘的吩咐,又在甄伟身上塞了一封信,上面写着甄伟勾搭有妇之夫这才被人杀人泄愤。冷师爷叫几个家丁将土踩实了,又挪了些树枝落叶作掩饰,这才带着家丁离去。
严弘将甄伟已死的消息告诉了平绣,平绣先是吓得两眼一抹黑,生怕自己得罪严弘也会落得一个活埋的下场,继而终于放下心来,暗道再无人能够拿捏她的短处了。
严弘经过此事便对平绣彻底死心,道:“如今你年岁也大了,为父会尽快为你落定一门亲事,你今后便禁在院子门修心养性吧。”
平绣不敢硬与严弘求情,只好跪谢严弘活命之恩。
八月二十八日,冷师爷最后一次为严弘带回一个姓叶的女孩。她是叶家嫡出的姑娘,可惜母亲死后,叶家后宅被小妾把持住。她父亲沉湎女色对那小妾言听计从,竟要将她嫁给人家作填房,这女孩抵死不从。她庶母放出狠话,说是就算捆要要将她捆进花轿,叶姑娘没有办法只好私逃出门,恰巧被暗中寻人的冷师爷救下,这才被安全带回严家。
严弘一见到这位叶姑娘就呆愣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人重重捶了一拳,心里发慌口中发涩,眼泪不自觉盈满了眼眶。这叶姑娘实在太像叶小钗了,严弘一见到她就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那个曾经抱着他哼唱童谣的温柔女人。
严弘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将严家与叶家的渊源告诉了叶姑娘,他道:“如今你有何打算?”
叶姑娘垂泪道:“还请表叔为我谋划,萍儿一切皆听表叔安排。”
严弘摸着她的头发道了几声好,又道:“我将你认作女儿你可愿意?”
叶姑娘泣道:“那是萍儿有福气。”
于是严弘为叶萍儿改名严平绡,记在了死去的玉荷名下。
叶萍儿的出现总算将严弘心上缺失的一角补全了,她的音容笑貌与叶小钗如出一辙,宛如叶小钗死而复生,叫严弘总能想起自己短暂的甜美的值得永远回忆的童年时光。
九月初七,平缜参加乡试,与他同时下场考试的有华临川萧子鸣张圣修皇甫寒许仲麟等人。
十月十二日,乡试的榜单发了出来,平绅得了第三名。解元是华临川。萧子鸣排在第二位,许仲麟排在第五位,皇甫寒排在第七位,张圣修排在第十三位。
这些人都是私交好友,一见自己都得了名次不免闹着要聚上一聚。华临川做东,在望江楼定了一桌酒席,邀请萧子鸣等人赴宴。酒到酣处,华临川相出了一个鬼点子,叫作抛香囊点香。
张圣修一听就来了兴趣,道:“临川你快细说这个游戏如何玩?”
华临川指了指窗外,道:“这望江楼可是扬州城最繁华之处,楼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咱们就站在屋内朝着窗外抛香囊。抛香囊者离窗户最远,余下的人站在窗户前向下看,看一看抛香囊的人究竟谁能有幸砸中美人头,这就叫点香。”
许仲麟道:“这个主意虽好,不过还缺点彩头。不如这样,凡能砸中人者便能到临川的书房里选一副字画,砸不中者自罚三杯,若是能有点香成功者,我许仲麟自掏腰包送他一块上好的徽州点金墨。”
众人一听纷纷叫好,华临川故意丧着脸道:“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许仲麟道:“二表哥何时这般小气了?”
萧子鸣解围道:“不若这样,我们每人供出一物,赢者可从这些物件里任意挑选一件,众人意下如何?”
皇甫拍手道好,他道:“那我便将我这枚刚得的汉白玉扇坠拿出做彩头,给大家助助兴。”
张圣修从袖中掏了掏东西,发现只有一个银袋子,他只好道:“我先口头承诺,我献出一匹蜀锦作彩头,大家也都知道我老爹是开绸缎庄的,我家就属这些东西最多了。”
萧子鸣从手上取下一串手链,他道:“这是东海水晶珠串,我就拿他作彩头了。”
严平缜见众人都拿出了彩头,只好应和道:“我刚得了一套十二柄山水团扇,扇面皆是苏绣,想来也能作彩头了。”
许仲麟追问道:“为何不是美人团扇而是山水团扇?”
平缜如实道:“这批团扇是我爹送我的礼物,款式都是他选的。”
萧子鸣了然道:“严大人这是怕平缜知好色而慕少艾啊。”
华临川总结道:“既然彩头也有了,不若咱们排个序,由谁先来抛香囊?”
许仲麟第一个跳出来,他道:“我先来我先来。”说着便从华临川手里抢过香囊抛了出去,余下众人里萧子鸣先跑到窗前,他看了一眼摇头道:“没中。”
许仲麟不信,自己跑过去看了几眼,看见那香囊果真安稳地落在地面上,连根衣服角都没碰上,愿赌服输,许仲麟自罚了三杯。
张圣修争做第二,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将绣球扔出窗外,萧子鸣立即叫道:“中了,砸中了一个轿夫。”许仲麟也道:“不过那轿夫好像在骂人。”
张圣修表示无所谓,他道:“中了就行,那仲麟的徽州墨归我啦!”
许仲麟表示归他了,倒时记得去他家取就行。
华临川争做第三,他不似许仲麟抛得随意也不似张圣修抛得卖力,他选了一个角度轻松送地将香囊抛出,萧子鸣立刻道:“中了,砸中了一个抱西瓜的大叔。”
华临川喜笑颜开,道:“那平缜的十二柄苏绣团扇归我啦!”
严平缜表示归他了,倒时记得去他家取就行。
皇甫寒争做第四,他也学着华临川挑了一个角度轻松松抛出了香囊,萧子鸣立刻道:“可惜了,香囊抛到人家屋顶上去了。”
皇甫寒叹了一声,自罚了三杯。
严平缜争做第五,他和许仲麟一般随手将香囊抛了出去,萧子鸣应声道:“也可惜了,香囊也抛到人家屋顶上去了。”
萧子鸣说完自己走到屋内,从华临川手里接过香囊,学着华临川的样子将香囊抛了出去,许仲麟应声道:“中了,砸中了一个半老徐娘。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子鸣这是点香成功了啊!”
其他人立刻哄笑着跑到窗前围观,只见一个媒婆打扮的女子站在楼外泼妇骂街,手里举着的正是萧子鸣的香囊。
突然许仲麟大叫了起来,接着张圣修也叫了一声,他道:“平缜你小子狗屎运真好,香囊掉了屋顶上还能叫风刮下来。”
严平缜听到这话时正在自罚第二杯酒,闻声便放下了酒杯,意欲到窗前看一眼。
许仲麟接着道:“平缜的狗屎运何止是好,简直是香。”
萧子鸣也醋意满满道:“哪里是香?”
华临川也道:“是真香。”
严平缜不知何故,刚要开口问便被皇甫寒拍了肩膀,皇甫寒道:“你还不去看看?”
平缜顶着一头雾水走到窗边,只看见楼外不远处站着一个妙龄姑娘,姑娘手里正拿着平缜的香囊。仿佛心有灵犀,那姑娘抬眼一看,正和平缜对视了一眼,饶是平缜也瞬间红了脸。
华临川给平缜斟了一杯酒,调侃道:“我瞧着这位姑娘像是纪大人的千金纪芝晗。”
许仲麟听过纪大人的名字,他道:“这个纪大人是定南侯的庶子,上面有两个嫡兄。纪大人少时不受重视,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了功名,如今也算是个扬眉吐气了。”
平缜重新落座,又饮下了第三杯酒,道:“那纪大人也算是读书人的楷模了。”
华临川知道不少京城的事,他又道:“听我姐夫说,定南侯世子之位空悬已久,纪大人的两个兄长如今正斗得厉害。”
萧子鸣不解道:“长幼有别,纪大人的兄长为何还会争斗不休?”
华临川便将自己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明,他道:“此事原本简单,世子之位就该是嫡长子的,可惜定南侯的嫡长子骑马摔断了腿,如今是个瘸子。更叫人惊奇的是,定南侯的嫡次子与人比武时叫人划破了脸,如今面色有一道三寸长的刀疤。”
“原来如此。”萧子鸣道:“嫡次子虽然损伤了面容总归手脚无缺,的确比嫡长子更适合担任世子一位。”
皇甫寒表示赞同,又问道:“那定南侯可有臆断?”
华临川表示不清楚,他道:“此事估计还得闹上一阵子。”
酒尽人归,平缜等人悉数归家。
十月十五日,胡峰领着已是举人的侄儿萧子鸣再次拜会严弘,意欲将萧子鸣的亲事坐定。严弘如何能不明白胡峰的意思,只是平绣有了污点,平纹如今也不乐意结亲,一时之间严弘找不到女儿可以与萧子鸣配对。
冷师爷提醒严弘,他如今多了一个女儿平销,严弘恍然大悟,像是落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浮木。
严弘道:“实不相瞒,我家中女儿平绣平纹举止不淑性情乖张,着实不是萧侄儿的良配。若胡兄与贤侄不介意,我倒有个刚刚认祖归宗的女儿,可堪配与贤侄。”
胡峰未曾听闻严弘还有一个及笄的女儿,面露疑惑道:“贤弟还有一个女儿?”
严弘当着萧子鸣的面微微露出羞赧之色,道:“是我先前在济南时生的女儿,她小时身子不好便没有随我一并回扬州。如今身子已经大好,便由她乳母领着到了扬州。我这女儿教养得还算知书达礼,许给贤侄也不算辱没了贤侄。”
胡峰与萧子鸣互换了一个眼色,胡峰道:“可否请侄女出来一见?我这里有她伯母托我带给她的礼物,恭贺她病体大愈,遗珠还家。”
严弘懂得胡峰的意思,他这是想亲眼看一看平销,免得耽误了萧子鸣的姻缘。严弘命人请平销出来见客。
平销粗粗打扮了一番便到了前厅,只见厅中坐着两位面生的客人,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和善,一个年纪轻轻仪表堂堂。平销垂着眼睛,大大方方地给胡峰萧子鸣行了礼,胡峰便将随身佩戴的一枚飘花翡翠玉佩赠送给了平销,又胡诌了几句邹氏的祝福语。
胡峰对平销的举止气质表示满意,觉得她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萧子鸣对此无异议,他自船上见过平绣平纹后就觉得实非良配,只是拗不过伯父胡峰,只好二次登门。谁成想此番登门进遇到了平销,平销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与他幻想的妻子甚是相似,因而他便红着脸点了头。
严弘实未想到平销的婚事如此顺利,但转念一想平销乃是叶家嫡出的姑娘,生母活着的时候想必细细调教过,故而一身嫡女的气派童叟无欺。
待胡峰萧子鸣走后,孔大人带着孔连文又登了严家的门,严弘这次没通知平绣就将婚事定了下来。平绣知道这个消息后哭晕了过去,毕竟孔连文和萧子鸣的差距实在有些大。恐是平绣的怨气太大,过了半个日孔连文竟然吃鱼被鱼刺卡死了,这门亲事也就瞬间土崩瓦解了。平绣听说孔连文死了,感紧跑到严家祠堂跪拜严家列祖列宗,感谢他们替天行道救自己脱离苦海。
十一月十一日,甄伟的尸体被人发现了,那甄伟的老母亲以及娘子纷纷跑到衙门击鼓鸣冤。扬州知府亲自开堂审理了这桩案子,不过仵作验尸后说甄伟虽有些皮外伤却不致命,他的死因的的确确是窒息而亡,且甄伟身上又发现了一封书信,故而甄伟之死并无可疑之处。扬州知府胡大人便将查验的最后结果告诉了甄伟的老母亲以及娘子。他的意思很简单,本官虽然知道甄伟枉死,不过谁叫他勾搭人家有夫之妇呢?若是你们能够找出甄伟的姘头,本官顺藤摸瓜一定替你们缉拿真凶。
甄伟的老母亲和娘子哭哭啼啼了一场,最终无奈散去,甄伟之死很快就被人淡忘了,好像他从未存在过一般。
平绣刚听到甄伟的尸体被发现时,吓得面色惨白,好几日吃不下饭,最后听说案子不了了之才算放下心,又跑到严家祠堂里烧了几炷香,感谢严家列祖列宗的保佑,她表示日后绝不敢不听严弘的教诲,一定洗心革面踏实做人。
平缜自从和纪芝晗见过一面后心底便有了一片影子,如今做起功课时总是精力涣散,崔斌将他的变化看在眼中急在心里。
严弘知道此事后将平缜拖到祠堂狠狠打了一顿板子,并再三告诉他死了这条心。那纪芝晗的父亲已经被定南侯派人接走,不出意外,定南侯的世子一位将由纪大人坐实,到那个时候纪芝晗就是定南侯世子的女儿。
严弘道:“你一个小小通判的儿子也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呸,那天鹅肉谁不想吃?我还想吃呢!那是人想吃就能吃的到的东西吗?你要想吃天鹅肉,你也得能飞上天啊?如今你还待在井底,想飞?真是痴人说梦!”
平缜屁股好了以后又偷偷找过纪芝晗,发现纪大人家早已人去楼空芳踪难寻了。华临川安慰了他一番,劝他好生专注学业,毕竟纪芝晗的年纪也大了,若是平缜不能顺利金榜题名,只怕是没有缘分再续前缘了。
平缜听了华临川的话收拾好了自己那颗破碎的心,准备两年之后的春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