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家常之严家事真多》草木小暖

21、两丫头争夫婿 双生子见佳人 康正十四年

　　康正十四年，严弘都五十七岁了，不过因为他五禽戏打得好，看起来和几年前没什么区别。严家这几年过得还算平稳，平纯和平绅在京中是平步青云，平绮平绯也过得舒心，且都相继添了几个孩子，看起来老天爷倒是十分眷顾严家。
　　只不过严弘最近又有了一点喜人的烦心事，平绣平纹平缙平维都到了说亲事的年纪。严弘已不是第一次相看女婿早已轻车熟路，不过相看儿媳还是头一遭，难免更花心思。
　　胡峰知道严弘家有了待嫁的女儿，便替自己的侄子胡运来严家求亲。胡运乃是胡峰七弟家的儿子，父亲病逝后跟着母亲住进了外祖家，如今已过继给了外祖家，改叫萧子鸣。萧家算不上富户，不过萧老太爷是个读书人，因此约束自己儿女都读过书，算起来也是书香门第。
　　严弘与胡峰交情匪浅，自然知道胡峰保举之人错不了，只是依旧有些不放心。
　　胡峰了解严弘的心情，道：“不若隔日我领来我的侄孙叫贤弟看看，也好叫贤弟放心。”
　　严弘正有此意，两人便约了清明节后第三日碰面，胡峰便告辞离去。
　　严弘的亲家孔大人脚跟脚地登了门，竟也是为了侄儿的婚事。他的侄子孔连文如今正在府学读书，亦是一表人才。
　　严弘将胡峰上门为侄儿求亲之事告诉了孔大人，孔大人笑道：“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严大人的福气孔某羡慕不来，谁教我膝下一个女儿也没有，只能看着别家热热闹闹地嫁女儿。”
　　严弘虽有得意但也要照顾孔大人心情，便道：“孔大人的儿子乃是状元郎，这等福气岂是旁家想要就能有的？我也是羡慕不已啊！”
　　孔大人面色大好，又相互恭维了几句，末了孔大人道：“不若我也和严大人约个日子，将我那侄儿也带来给您看看，也好叫大人放心。”
　　于是两人便依着胡峰约定的时间，定在了四月初八碰面。
　　午饭时分，严弘便将孔胡两家过来提亲的事情告诉了瑶瑶，瑶瑶听了道了句好。严弘又道：“初八那日，你叫两个孩子在屏风后面相看相看，这未来夫婿也得合她们心意才好，省得日后埋怨起父母。”
　　瑶瑶反问道：“大人不再相看别家的孩子了？认定了孔家和萧家？”
　　严弘否定道：“暂未认定，总得先看过人家的孩子吧。若是不合适，找个理由推掉便好，免得一开始就得罪了人家。”
　　瑶瑶道：“还是相公思虑周全。”
　　严弘对于瑶瑶的奉承很是受用，当夜便歇在了瑶瑶屋里。
　　四月初八这一日，胡大人和孔大人都领着自家侄儿到严家拜访，严弘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命平缜一道作陪，也好学学旁家子侄如何走亲访友。
　　平绣和平纹早知道今日有少年郎来家里拜访，早早地打扮了一番，各自穿了一身新衣。平绣喜欢红色，平纹听了瑶瑶的吩咐，穿了一身鹅黄色衣裙，两人站在一起互有高低。
　　平绣和平纹一道站在屏风后相看郎君，两人都觉得萧小郎君模样俊俏，与平缜一般好看。至于孔家小郎君，长相上倒是挑不出错处，只是看起来好像不高，因而未能入两姐妹的法眼。
　　待客人走后，严弘询问起两个女儿的心意，平绣平纹都道自己更中意萧小郎君，这倒叫严弘一时不知如何决断。
　　平绣与平纹因为萧小郎君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平绣扬言若是不让她嫁给萧小郎君，她宁可去死。平纹道那你怎么还不去死？你要是死了，我正好和萧小郎君成双成对，到时候还得谢你死得好。
　　严弘一时拿不定主意，便由着两个孩子去闹，闹得凶了他便罚两个孩子跪祠堂，如此两人才安静下来。
　　平绣见严弘没有向着自己便打算私下去找如月，她断定如月一定有办法叫自己心想事成，到时候看平纹还张狂个什么劲。
　　如月听清了平绣的来意便打了包票道：“也不是你如姨夸口，这对付男人的办法我有的是，只是不知道你敢还是不敢？”
　　平绣一心要为自己争口气，就道：“如姨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只要能得偿所愿，我没什么不敢的。”
　　如月灿然一笑，伏在平绣耳边小声道：“哪怕是用些不光彩的手段？”
　　平绣一怔，末了狠了狠心，道：“我敢，我不为自己打算还指望谁来心疼我，不光彩怎么了，只要我自己过得好，管旁人说什么？我自关上门来过我的日子，指不定到时候她们都会来羡慕我。”
　　如月见平绣心意已决便将如何勾引男人的手段交给了她，还附送了一些催情香，只等平绣挑个时间成了好事。
　　平绣拿着催情香的手有些抖，不过一想到萧小郎君她便有了动力，反正光脚不怕穿鞋的，她只要豁得出去，还怕拿不下萧小郎君？
　　四月十九日，严弘从衙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昔日同窗好友曹赐福。原来曹赐福当年因为摔断了腿也从学堂退了学，如今自己组了个小船队，跟在沈家大少爷身后做漕运买卖。
　　故人见面难免要细说一番过往，严弘与曹赐福在望江楼里涕泪纵横地喝了几个时辰的酒，最终两人都吐了，才由各自家丁扶回了家。
　　曹赐福有一对双生女儿，已到了可以许婚的年纪，听说严弘有一对双生子，立刻起了结亲的意思，严弘也是如此。
　　严弘和曹赐福往日里就是同窗好友，阴差阳错分开二十多年还能再见面，可不是缘分使然吗？再者曹赐福有一对双生子，严弘自己也有一对双生子，这就更是天大的缘分了，因此两人都没和自家孩子商议便将婚事定了下来。
　　四月二十六日，严弘亲自带着厚礼，领着平缙平维去曹家拜访曹赐福夫妇。曹家姐妹花趴在屏风后面只看见两个高矮不一胖瘦不一的双生子登场了。曹家姐姐不乐意道：“娘，你看他们哪里像双生子？高的高矮的矮，胖的胖瘦的瘦，根本就是两个妈生出来的孩子，爹一定是被严大人给骗了。”
　　曹夫人也觉得这两个孩子不像双生子，可曹赐福私下已经打听过，这两个孩子的确是一个娘生的，只能说他们一个像爹一个像娘，所以才长得不一样吧。
　　曹夫人宽慰两个女儿道：“你爹爹已经作主许了婚事，娘也没有办法。不过这个严大人家底殷实，且有两个在京城当官的儿子，想来两个姑爷的前程是不愁了。你们俩也别和你爹闹别扭。你们也知道，娘没有儿子只有你们两个女儿，若是你爹被你们俩惹恼了，只怕心更要偏到金姨娘那里去了。”
　　曹家姐妹没有办法，只得认命。
　　五月初五端午节，严弘派平缙平维去曹家送节礼，两兄弟总算见到曹家的姐妹花了。其实曹家姐妹也并非一模一样，也是一个像爹一个像妈，高矮胖瘦各有千秋。
　　自从许了婚事，严弘便叫平缙平维跟在曹赐福身后学做生意。曹赐福对两个女婿没得说，将自己二十多年做生意攒下的经验都教了出去，的确令平缙平维耳目一新茅塞顿开，此后数年曹家船队又壮大了不少。
　　六月里瘦西湖秀美如画，严弘领着家眷坐着游船玩耍。
　　平绣早已打听清楚，平缜与萧子鸣自家中一见如故遂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友，他们二人亦是约在了今日游湖。平绣今日打扮地格外清新脱俗，意欲惊艳一回萧子鸣。平纹一大早就看见平绣在打扮自己，便想着自己决不能输给平绣，继而也打扮了起来。
　　瑶瑶告诫了平纹，若是平绣穿艳色她就穿素色，若是平绣穿素色她就穿艳色，绝不要穿得相似，免得稍有不慎落人下风。这话平纹牢牢地记在了心里。今日平绣穿得格外清新，平纹便挑了一件荷色衣裙，两人站在一起各有千秋。
　　平缜离开家人留在岸边等待萧子鸣，谁知萧子鸣竟是孤身赴会，两人便一道上了游船，意欲探寻藕花深处的秘密。
　　平缜的船很快就追上了严弘的船，平绣眼神最好，老早就看见了平缜的船。她急忙跑到甲板上细看，终于确定那船正是平缜雇下的，便猜萧子鸣就在船舱里。果不其然，萧子鸣也起身走出船舱朝着严弘远远拜了一下。
　　严弘摆出了长者风范，道：“我就不邀你们这群年轻人同行了，你们自己好好玩去吧。”
　　这话果然很得平缜萧子鸣的心意，两人和严弘道了别，又命船家将船划向了旁处。
　　平纹见平绣在萧子鸣面前露了脸很是不服气，便跑到甲板上讽刺了平绣几句。
　　平纹道：“姐姐平时看着文静，今儿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一看见俊俏小郎君就往前冲，也不怕丢了爹爹的脸。”
　　平绣毫不退让道：“妹妹说得是哪里话，姐姐何时文静过？再说了，你看见俊俏小郎君不也没忍住，否则跑到我面前酸什么酸？”
　　平纹被人说中心思脸一红，激动道：“我哪里像你那么不要脸，你瞧瞧你这身打扮，就是为了给萧小郎君看的吧？”
　　平绣没有否定，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是打扮地花枝招展的，不也是为了在萧小郎君面前露脸？”
　　平纹这回底气足，道：“我还就不是为了在他面前露脸，我只是为了压你一筹。你瞧瞧你穿得像个粽子似的，哪里比得上我好看，罢了罢了，红花也是需要绿叶衬托的，妹妹在此谢过姐姐的成全了。”
　　平绣见平纹牙尖嘴利，不由生了气，道：“哼，纵然你穿得再妖艳又如何，你不还是没能在萧小郎君面前露脸吗？哪怕你今日穿得好看，又有谁稀罕看啊？”
　　两人吵着吵着便推搡起来，一个不小心两人都落下了水。
　　严弘赶紧命几个会水的仆人下去捞人，忙了一会才将这两个落汤鸡捞了回来，这次游湖也就败兴而归，气得严弘罚了她们跪了半月祠堂。
　　七月七日乞巧节，平绣平纹连带着平绫约好了一起去杨大人家找他家的三姑娘四姑娘玩。杨大人家后院来了不少女眷，也来了不少未出门的女孩子。
　　杨三姑娘名叫杨玲玲，杨四姑娘名叫杨环环，两人一个十五，一个十四。其他大人家的孩子有白云岚、纪芝晗、吴芳菲、吴芳芷、温娇娇、戴凝香，冯依依、冯俪俪，大多年岁相近。
　　女孩子到了一起难免要攀比衣服首饰，继而也会谈到城中俊俏的小郎君。
　　这几个女孩子里数平绣和温娇娇的年纪最大，因而便有人问起她们的婚事。
　　纪芝晗道：“我听我娘说，娇娇你的亲事有眉目了，可是真的？”
　　温娇娇羞涩了一会，细声道：“嗯，我爹看中了罗大人的儿子罗靖轩，听说他书读得特别好，将来一定能够金榜题名。”
　　温娇娇越说声音越低，继而羞红了脸，垂下了头。
　　冯依依听过罗靖轩的名字，道：“这个罗靖轩我听我二哥提过，说他在府学里很得先生喜欢，也有只有萧子鸣能与他平分秋色。”
　　听到萧子鸣三个字，平绣的眼睛亮了，她道：“依依你二哥还说过什么话？有没有说起萧子鸣旁的事？”
　　冯依依瞬间了然，她道：“平绣你该不会看上萧子鸣了吧？我可告诉你，他可是抢手得很，我二哥也在府学读书，据他说萧子鸣每回去诗社都有女子送花，风头比罗靖轩都盛。”
　　冯依依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冲着温娇娇抱歉道：“娇娇你别多心，我没有说罗靖轩不好的意思。”
　　温娇娇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我都懂得。”
　　冯依依见温娇娇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又道：“总之，我劝你还是不要打他的主意为好，多半都不可能成。”
　　平绣不服气道：“为什么啊？”
　　杨环环见她还不理解，又补充道：“你傻啊，枪打出头鸟，他那么出挑，早就不知道被哪家大人的女儿看上了，还能轮到你啊？”
　　冯依依听杨环环乱用俗语便笑了起来，道：“环环，怎么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都那么好笑呢？”
　　平绣噘着嘴依旧不服气道：“你怎么知道他就看不上我？我倒觉得自己配他绰绰有余。我可听说他家境一般，没准旁的大人家的女儿还看不上他家世普通呢！”
　　吴芳菲表示赞同，她道：“我家哥哥也提过萧子鸣，不过他说他觉得华临川更好，华临川不但模样好，家世更是远胜萧子鸣。若是定要选择一人婚配，我哥说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华临川。”
　　纪芝晗道：“萧家和华家自然不能比，不过单看萧子鸣和华临川本人，萧子鸣可不输给华临川。”
　　白云岚对华临川更有好感，她道：“可他也没有胜过华临川啊，我听我姐夫说，华临川的姐姐嫁到了京中忠安伯爵府，老伯爵很欣赏华临川，说要将他接到京城好好培养。有了伯爵府助力，华临川的前途还能差？”
　　这群小姑娘围绕着萧子鸣与华临川到底谁更好讨论了半天，最终达成一致观点，论好看还是萧子鸣好看，但华临川的前途一定比萧子鸣更光明。
　　等到大家都讨论结束，戴凝香才开口，她对着平绣平纹道：“你们俩说了半日的萧子鸣，怎么不提自家哥哥严平缜啊？我可听我小叔说了，严平缜可不比什么萧子鸣华临川差，你们俩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冯依依等人又来了兴趣，追问道：“严平缜是谁？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过他的名声。”
　　平纹解释道：“我家哥哥一直在家读书，没有进府学，自然名声不显。”
　　戴凝香点了点平纹的脑袋，道：“名声不显你还不知道给你哥哥宣扬宣扬，全将那力气用来宣扬萧子鸣了，难不成萧子鸣比你哥哥还亲？严平缜有你们俩这样的妹妹，真是倒了霉了，家门不幸啊！”
　　平纹噗嗤一声笑出声，道：“他是我哥哥，我日日都能见着他，那里还在乎他是丑是俊，早就习以为常了。再说了，我就知道你们不认识他，说了也是白说。”
　　纪芝晗反驳道：“怎么能算是白说呢？你要是早点说，我们也多知道一个扬州才子啊，也好多点谈资呀。”
　　吴芳菲附和道：“就是就是，先前我只知道萧子鸣华临川，如今多知道了一个严平缜，也算不枉此行啊！”
　　冯依依追着戴凝香道：“凝香你快说说看，那严平缜如何好？”
　　戴凝香指了指平绣平纹，道：“这你得问她们俩，我都是听我小叔说的，哪里比得上她们知道的清楚。”
　　冯依依便拉着平绣的手道：“好姐姐，你快和我们说说你哥哥的事吧，也好叫我们开开眼啊！”
　　平绣对平缜没什么感情，日常小事也并未留心，便道：“还是叫平纹说吧，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平纹也不推辞，坦言道：“我哥哥和萧子鸣他们不一样，他不爱说话，平时只会读书。不过我哥哥模样生得好，绝不比萧子鸣差，这点平绣也可以作证的。”
　　众人将目光投在了平绣身上，平绣只好点了点头，道：“嗯，平缜他的确长得好，不过——”
　　众人见她停顿下来，急忙追问不过什么。
　　平绣笑道：“不过我还是觉得萧子鸣好。”
　　戴凝香见不得平绣没出息的样子，讽刺道：“严平缜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妹妹，我要是严平缜一定把你打个半死丢出门去。”
　　平绣无所谓道：“哼，我就是觉得萧子鸣好，你不服气？不服气也没有办法，反正我就是这么觉得。”
　　平绫年纪最小，本一直插不上嘴，不过她见平绣一直贬低自己的哥哥忍不住道：“平绣姐你可真丢人，自己的哥哥都不向着，胳膊肘早就拐到南天门了。只怕你都不想姓严想姓萧了吧。”
　　平绣被人这么一说，瞬间红了脸，扯着平绫的耳朵就要揪，却被戴凝香护了下来。戴凝香道：“你瞧瞧，连你自己的亲妹妹都说你了吧，这样你总该知道孰轻孰重了吧。”
　　平绣只觉得丢脸，也不和戴凝香几人道别，憋着一口气就跑了回去，倒叫戴凝香几人不知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