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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怒云溪报复狠瑶姬 慈严弘宽解小平绮 严弘自七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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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弘自七月底收到刘师爷带回的平纯家书,才知道平纯将和武平王的女儿订婚。这与皇族女儿订婚可非同小事,严弘掏出了大半的家底,置办了三车价值不菲的礼物,托付刘师爷带入京城,这便是严家给未来儿媳的聘礼。若是还差点什么,便叫平纯自己看着办,严弘又托刘师爷带了十万两银票给平纯,告诉他家底不多,万事须谋定而后动。刘师爷如今跟着平纯做管家,前途更是一片光明,因而再三保证绝对将话带给平纯。事后刘师爷将自己的小儿子刘长符也带入京师,跟着平纯身后做了个小管事。
八月初七皇帝驾崩,九月中旬新皇登基,国号更为康正。
十月里胡峰就升官去了京师,严弘千托万托,恳求胡峰定要照顾好平纯。胡峰也是看着平纯长大的,更何况平纯还是胡植的亲舅舅,若是平纯平步青云了,胡植不也跟着沾光嘛,对于这一点胡峰看得十分清楚,自然是没有不应的。
常言道背靠大树好乘凉,那胡峰到了京师果真很快就站稳了脚跟。常言又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以胡家满门一时间皆是风光无限。
十一月里,严弘接到胡峰的私信,信上说他给严弘谋了一个新差事,正是扬州通判,也好令严弘落叶归根。严弘看了信便洒下了几行清泪,如今已是他离开扬州的第七年,翻过年就是第八年了,时光荏苒啊,也不知故乡如今是何模样。
严弘给胡峰回了信,信上再三表述感激之情,之后便开始嘱咐瑶姬准备搬家了。瑶姬刚刚出了月子,这一胎她终于得了个男孩,别提多神气了。再听说夫君升了官,自己跟着夫君去扬州赴任更是喜上眉梢。那扬州历来是富庶之地,不知比济南繁华多少,瑶姬不带一丝犹豫,赶紧嘱咐下人收拾东西。
第二日瑶姬便急不可耐地奔到蔡家,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蔡老夫人。蔡老夫人比瑶姬还要高兴,她道:“你看我说得没错吧,女婿面相里带着福气,嫁给他你定然是不吃亏的。”
瑶姬趴在母亲怀里挤了几滴幸福的眼泪,道:“还是母亲为女儿筹谋得好,只是女儿一旦去了扬州,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母亲了。”说完哭得更大声了,惹得蔡老夫人也掉了不少眼泪。
蔡老夫人道:“如今你儿女双全,我也算是放心了,只是母亲还要再叮嘱你几句,莫要与姑爷正面争执,以免伤了情分。若真有无能无力之事,不妨叫人送封家书给我,只要娘还有一口气,一定为你细细筹谋。”
瑶姬又趴在蔡老夫人怀里说了不少知心话,临别时她问道:“那个小贱人的母亲当真死了吗?”
蔡老夫人面色一冷,声音也凌厉起来,她道:“我原先只是命人杖责了她,谁知她竟是个气性大的,当夜便吞金自杀了。害得咱们日后再没有能控制那个小贱人的把柄了。”
瑶姬听到此处也声音阴冷道:“母亲,那小贱人如今病得不轻,咱们要不要……”
蔡老夫人低头看着瑶姬的眼睛,道:“也好,在济南将她解决了,也好过将这个祸害带到扬州去。”
瑶姬得了母亲的支持,回到严家便开始琢磨如何了结了云溪。
那云溪自从落了胎便茶饭不思,虽有严弘时时劝解终究还是意难平,进而身子愈加消瘦。
十二月十五日济南下起了大雪,按照惯例严弘又领着家眷一并雪中赏梅,当天夜里云溪便发了高烧,按照瑶姬的说法乃是着了凉。
严弘为云溪请来大夫医治,大夫把完脉摇头说道云溪已是病入膏肓,还是趁早准备后事吧。严弘听了这话不免心疼起云溪,将云溪接到了书房安养,谁知过了五日云溪竟又活了下来。原来那云溪早就猜出瑶姬对她心怀不轨,趁着严弘等人不备,给大夫塞了一个金疙瘩,求他务必将救自己一命。
大夫收了瑶姬的钱不敢与瑶姬作对,忙推辞道:“姨娘且将这些金银收好,请尽管放心,俗话说医者父母心,老朽自当竭尽毕生所学全力为你医治。”
生死关头,路云溪的心也变得果决起来。她急道:“邱大夫你莫要骗我,夫人交代你的事我早就猜到了。不过您也放心,我是个识时务的人,必不会叫你做为难之事。那些药你只管开出来,只是蝼蚁尚且偷生,我又何尝不想再多活几日!”
语毕,路云溪挣扎着起身跪在床上给邱大夫行了礼,又泪眼婆娑道:“如今我也气若游丝,僵持着不过多喘几日的气。邱大夫就当可怜我,叫我再多活几日吧。”
路云溪见邱大夫有些意动,又道:“邱大夫您尽管放心,那些药我必然悉数喝下,绝不叫你在夫人面前难办。只独独求您一件事,且少添些猛药吧,好叫我这孤寡之人也走得从容一些。”一言说完,泪水便像止不住地溪水汩汩而下,渐渐打湿了床褥。
马之将死其鸣也哀,邱大夫到底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收了云溪的钱财便在开出的药方里划掉了一味猛药,给路云溪多留了几日苟延残喘的时间。
云溪当着丫环的面总是将药一饮而尽,等丫环走后便又抠着嗓子将药全都吐出来,这般折腾了几日终究让她硬撑着活了下来。
春节一过,严弘便开始忙着公务交接一事,三月一到便领着家眷浩浩荡荡地奔赴扬州。如今严府的管家是永安,他是陈管家一手调教出来的人,说话办事很成体统,颇得严弘重用。永安得了严弘的吩咐先行一步到扬州准备住宅一事,严弘已不是当初的严弘,如今妻妾儿女众多,需要的宅子也大了起来。崔斌跟着严弘一道去了扬州,他想借机拜会一下恩师姜自白。
姜自白一听平纯成了探花就露出了笑颜,笑道:“那孩子我当初就看着不错,没想到在你手底成了栋梁之才。”
崔斌又将平绅引荐给姜自白,道:“平绅是平纯的弟弟,学生看着他就像看见平纯一样。”
姜自白接着就考了平绅几道题,平绅俱能对答如流,崔斌脸上也有了光彩。
姜自白满意道:“这个小子比他哥哥还要伶俐,严家这是要出人才了。”
崔斌得了姜自白的肯定,更是坚定了培养平绅成才的决心,从此平绅的功课也更繁重了。
永安这回买的宅院虽是两进,却是个四跨院。东西方向各两个跨院,住下严弘一家算是绰绰有余。瑶姬这回来扬州算是把家底都搬了过来,因而家中不必再添置奴才。瑶姬自己住进了正房,将几房侍妾都塞进了最西边的冬至轩,严弘知道这事狠狠地责骂了瑶姬一番,又将几房侍妾重新安置了院子。最东边留出一个春雨斋给平纯,其余三个院子都分了出去。姚燕宜领着孩子住进了东边夏茗阁,姚燕合喜欢安静领着孩子去了最西边的冬至轩,剩下穗穗云溪等人住进了秋爽居。
瑶姬见严弘将云溪扔进了秋爽居便知大事不好,这意味严弘准备给云溪抬了姨娘的身份,从此云溪再不必寄居在瑶姬的院子里做个没名没分的通房丫头了。
果不其然,三月底两个孩子办过寿宴后,严弘便将云溪抬了姨娘。云溪大难不死之后便想开了,此后一心为母亲报仇,对待严弘更加上心,甚至将严弘看成了救命恩人。
四月清明雨纷纷,扬州城出门踏青的人也逐渐增多了。眼见他人携手而去簪花而来,严弘也想带着家眷去蜀岗西峰转一转。可如今他是通判,上面无人罩着一切事情都靠他做主,时间上便不再充裕。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得力师爷,严弘才算从长篇累牍的公务里逃出身来。
四月初六,连下了几日的雨刚刚停,严弘便带着妻妾儿女一道出门踏青。云溪一早就知道严弘定了这日出行,因而早早地出门做了打算。她花银子寻来一个得了痘疫的孩子,命她母亲在四月初六这一日跟在严家一行人身后,听她的吩咐办事,事成之后少不了她的好处。
严弘坐在马车里,见近处青草如碧,远处山峦如黛,不由心情大好,少不得吟诵了几句陈词酸曲。瑶姬坐在严弘身旁,作小鸟依人状,严弘识相地将她拥入怀中,夸赞她面容姣好,宛若十八少女。
瑶姬听后受用不少,道:“相公日后对平绪也要多上心,他如今还小,正是需要父亲疼爱的时候。相公对平纯百般用心,这心思怎么不能分一半放在平绪身上,他也是你的嫡子啊!”
严弘搂着瑶姬宽解道:“我怎么就不疼爱平绪了?只是如今他还是个吃奶的孩子,总是需要你这个母亲多过我这个父亲。等他到了平纯这个年纪,我自然也要多多为他筹谋的。”
瑶姬觉得严弘在找借口,不依不饶道:“那相公对平绯也远比对平纹上心。”
严弘又道:“平绯已经十三岁了,平纹才刚刚两岁,你说我是能和平绯说得上话还是能和平纹说得上话?再说了,平纹日日由你带着身边,你何时舍得她与我一道出门过?”
瑶姬自知理亏却强行辩解道:“可平纹平绪总归是你的嫡子嫡女,你总该高看他们一眼的。”
严弘强压着性子继续解释道:“我自然要高看他们一眼,可是绝不是在这个时候高看他们,而是等他们长大成人后再做决断。若是人品贵重知书达礼便是严家好儿好女,若是贪图享乐不思进取,我恨不得打死他们,还谈什么高看一眼。”
瑶姬见和严弘说不到一条路上便喝住了马夫,领着孩子下车行走。严弘巴不得离瑶姬远些便也下了车,从后面的马车上接出了姚氏姐妹。严弘将平缙抱在怀里,哄道:“平缙你可知道这里是何处啊?”
平缙口齿并不伶俐,他道:“娘说是西峰。”
严弘心疼地蹭了蹭平缙的面颊,又将平缙放下把平维抱入怀里,平维比平缙胖了一倍,是个胃口极好的小胖子。严弘哎呦了一声,慈爱道:“平维你比前段时间又胖了不少。爹快抱不动你了。”
平绮从严弘身后挤了出来,拉着严弘的衣袖道:“爹爹你撒谎,女儿都能抱住平维,你怎么会抱不住呢?”
严弘揪了下平绮的面颊,道:“就你最聪明,爹说了一个谎就叫你发现了。”
瑶姬见严弘和姚氏一家有说有笑,却对平纹平绪视若无睹,难免气到肉痛。瑶姬赌气之下领着一群丫环老妈子往前走,将严弘等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严弘与自己的孩子一边走一边说笑,速度远远落在瑶姬身后。云溪见瑶姬等人离众人渐远便暗暗跟了上去,而那个抱着得了痘疫孩子的女人也暗暗跟了过去。那女人今日打扮的像个小门小户的娘子,怀里孩子也收拾干净了,乍一看与普通妇人无异。
云溪的眼睛一直跟着瑶姬,终于让她逮着了机会。原来素日里给平绪喂奶的那个乳母需要方便,将平绪丢给了丫环小翠。云溪趁人不察暗中与那农妇耳语了几句,叫她跟上乳母,然后借着方便的理由,叫乳母经手一次痘孩。农妇听了云溪的话便跟着乳母往草丛里钻。
农妇一看见乳母就热情打了招呼,道:“大嫂帮个忙吧,我想方便一下,麻烦你行行好帮我抱下孩子吧”
那乳母不疑有诈,且她素日就是抱孩子的,因而十分熟练地接过了孩子。等到农妇小解完,乳母又把孩子还给了农妇,那农妇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离去了。
云溪事后给了农妇一笔银子,那农妇从此再不见踪影。
春游归家,严弘等人吃过晚饭便各自休息。到了第二日平绪就开始高烧,连着几日便露出了痘症,虽有瑶姬重金买药,平绪终还是因年纪小身体弱而一命呜呼了。
瑶姬知道这个噩耗时恨不得叫全家孩子都给平绪陪葬,是以常常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事地连连责打家中孩子。平绮与她外祖母一般好胜,受不得半点委屈,硬是和瑶姬顶了嘴,最终被瑶姬打了两个嘴巴子撵了出去。
平绮自知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回到屋里便寻死觅活,少不得严弘要去抚慰她一番。
其实严弘只和她说了一句话,将心比心,谁人骤然失子不会如此悲痛呢?瑶姬不过是个俗人,且素来气量狭小,与她较劲纯属给自己找气受。
平绮听了严弘的话便不再处处与瑶姬争锋相对,相反,她忽然开始悲怜起自己的父亲,瑶姬丧子难道严弘不是丧子吗?严弘的心里一定也有无法言喻的悲痛吧,只是他作为一家之主总有不得不坚强的理由。
到了六月里瑶姬才从丧子之痛中缓解过来,她如今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早日怀孕再生一子。不过此时正值国丧,即便她处处求欢,严弘也只会躲着她,气得瑶姬肝疼。
时光一眨眼到了康正三年,这一年里,平绅准备下场考试了,严弘对此充满期待。不过康正三年的正月里皇太后薨逝,普天同哀。新皇考虑国丧接着国丧不利于科举选拔人才,便宣布自康正三年起,一切科举考试恢复如常,而他自己则准备茹素三年,以示对先皇与皇太后的追思与哀痛。
虽说国丧三年,不过既然新皇都说一切恢复如常了,全国官员就都按捺不住蠢蠢欲动起来。
瑶姬又开始了求爱之路,不过云溪却抢在她前面怀了孕,气得瑶姬肝更疼了。
七月里,严弘给自己放了个假,带着妻妾儿女回到了江都县故居。想当年他买这处宅子时便是冲着这处宅子曾经中过进士,如今再回到旧宅时平纯都是探花郎了。光阴如梭,一眨眼过去了近二十年的时间。俗世沉浮这些年,严弘也渐渐明白了,原来世间的一切都会在时间的消磨中土崩瓦解。
瑶姬对海棠里的宅子看不上眼,就连住上一晚都觉得憋屈,她的这番姿态落在严弘眼底徒遭严弘厌恶。严弘回旧宅可是为了回忆美好的青春岁月,哪里是为了看瑶姬的脸色,这瑶姬实在是不遭人喜。
姚家姐妹对这院子都有些印象,毕竟平纯平绮平绯他们都是在这里出生的。平绮平绯听说自己在此处出生,欢笑着跑到院子的各个角落寻找自己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郑苏苏借机告了假回到了翠屏村,郑老爹和葛大嫂都已老态龙钟,而那兔头山的果树却更显葱茏。
葛大嫂看见苏苏就问她玉荷怎么样了,苏苏红着眼睛告诉葛大嫂,玉荷已经没了很多年了,而且就是在江都县病逝的。葛大嫂的脑子翁地一声响了起来,终于她又记起当年的事情。原来玉荷没有跟着严弘去济南而是早早地病逝了,如今坟头的草怕是有人那么高了。
葛大嫂抹着眼泪往屋里走,她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有很多事已经忘记,不过总算还记得玉荷和苏苏这两个女儿。
苏苏临走的时候带了一车的新鲜瓜果回去,这些都是严弘自家地里产出的时令菜果,严弘看了也红了眼睛。
想当年他在翠屏村时,家里人口少,只有他一个人。后来娶了妻子又有了孩子,慢慢地就走出了翠屏村,没想到兜兜转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扬州,在这里总算又寻到了家的感觉,这大概就是落叶归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