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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严家喜添幼子 别家巧结姻亲 瓜熟蒂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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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熟蒂落,玉荷到了日子便生了一对双胎儿子,偏孩子太大伤了身子,日后恐不能再有身孕。葛大嫂听了大夫的话哭成了一团,直道自己闺女命苦,全然不顾玉荷刚刚生产完正是体虚的时候,惹得玉荷也跟着哭了几日,从此落下病根。
大儿子名叫平经,二儿子名叫平纬,统统由玉荷亲自喂养。她本就体虚加着舍不得孩子跟着乳母吃奶便强撑着自己带,才过了半年就面黄肌瘦再无少妇之态,心疼得葛大嫂跑到玉菱面前哭了好几日。
玉菱也没有办法,只能劝葛大嫂宽心,事后却暗暗笑话玉荷小家子气,比不得姚燕宜有福气。姚燕宜十月怀胎一朝落地也是个儿子,名叫平纯。起先姚燕宜也想自己奶孩子,却被她母亲陈管家狠狠训斥了一番,不得不将孩子交给乳母喂养。
平纯虽比平经平纬小一年,却比双生子还健壮不少。每回三个孩子一处玩耍时,葛大婶都眼红得要命。她往往事后总会跑到玉荷面前搬弄是非,一边指责玉荷养不好孩子,一边说平经平纬没有平纯有福气,日后还不得被平纯踩在脚下受一辈子气。
玉荷听了只会抹眼泪,更说不出话来。
玉荷与姚燕宜还有孩子可以攀比,玉菱就膝下空空了,每回看见三个孩子一处玩耍,她的心里都如针扎似的难受,可再难受也没有办法,严弘只肯睡在书房里,哪也不去。
这几年来,玉菱和玉梅玉珍多有往来,每回家中无事了三人便一处坐坐。玉梅嫁给王顺虽然备受折磨,但好在她肚子争气,三年抱俩,如今也算在王家站稳了脚跟。玉珍的丈夫马秀才是个不问俗世的读书人,所以玉珍的日子也好过,况且还有她娘暗中贴补,面上瞧着最是风光。玉珍生了两个女儿,比不得玉梅儿女双全,因而有时候会和玉梅争执几句。
玉桃也来过几回,她生了一个胖丫头,被王忠宠上了天。胖丫头小名爱爱,意思是全家最爱,王捕头有女万事足,全然不顾自己母亲和娘子斗破了天。倒是玉莲来的次数最少,她是个继母,每年都得张罗家里孩子的婚事,看起来老了不止十岁。玉菱如今日子比玉莲好过,少不得私下补贴玉莲一点银子,玉莲亲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吴厚玉十岁了,女儿吴美玉才八岁。玉菱回回见了外甥们都得送上一份礼,有时候是鞋袜有时候是文房四宝,所以玉莲的孩子最喜欢她这个二姨,反而对玉荷这个小姨没有多少印象。
严弘苦读五年学问今非昔比,且他言出必行倒令姜自白不得不高看他一眼。五年后姜自白劝他下场去试一试,谁知严弘如有神助一般,一路顺顺利利地中了秀才。
至此姜自白便对严弘道:“你资质有限,得秀才虽易,中进士却难,即便再苦读几年,左不过得个举人,故而日后不必再来我门上读书了,免得耽误了你自身的缘法。”
严弘见自己再三跪求姜自白,姜老先生都不答应让他再来姜家读书便死了心,跪谢了师恩。
姜自白见严弘神色惨淡,心底一软,松口道:“日后你家中子嗣若想读书,自可送入我门下,我如今精神尚可,带几个学生总是无碍,只是若你的儿子资质愚钝,便休怪老夫无情,闭门谢客了。”
严弘听后大喜又跪在地上给严弘磕了三个响头。
平经平纬已经六岁了,平纯也有五岁,正好到了可以启蒙的年纪。且孩子才是家族的未来,是以严弘听到姜自白愿意给自己孩子当师傅时,比得知自己中了进士还欢喜,一回到家便宣布隔日要送三个孩子去姜家读书。
葛大嫂一听外孙五更天就得到姜家读书,急得眼泪都下来了,背后没少和玉荷说严弘心狠。玉荷捱不住葛大嫂的唆使,私下里找严弘说了想等孩子年纪大些再送他们去读书的想法,气得严弘发了好大一通火,责怪她不知好歹不识时务,是个专门给孩子拖后腿的不称职的母亲。可怜那玉荷两头不落好,气得身体更不好了。
翻过年,迎春已经十四岁了,玉菱开始为她相看婆家。严弘原本打算将此事交给玉菱一手操办,后转念一想,迎春是家中最大的闺女,若是她的婆家门槛太低恐连累接下来的姊妹,便打算自己亲自替迎春相看婆家。
玉菱见此颇为不高兴,暗道严弘驳了自己的面子,少不得背地里又给了姚燕宜一些气受。自严弘中了秀才便搬出了书房,十日里有五日歇在姚燕宜房里,那姚燕宜的肚子就像吹了气似的又鼓了起来,气得玉菱肝疼。
非但如此,玉荷因生了病也备受严弘怜惜,紧跟着姚燕宜身后有了孩子。玉菱原打算趁着玉荷姚燕宜都怀了孕好自己一人霸占严弘,谁知道严弘又将姚燕合收进了房,从此日日歇在姚燕合处。
姚燕合比她姐姐性子冷清,每每对着严弘都有些疏离,反倒叫严弘对她更加上心。春去秋来又是一年,桃花刚开的时候姚燕宜就生了一个女儿,到了五月里玉荷也生了一个女儿。这一年的中秋月圆之夜,姚燕合也生了一个女儿,喜得严弘眉毛快飞上天了。
姚燕宜的女儿名唤平绮,玉荷的女儿名唤平绾,姚燕合的女儿名唤平绯。这三个女孩中严弘最喜欢平绯,故而时时抱在怀中。
玉荷的身子在生完平绾后彻底垮了,月子没出就撒手人寰,至此平绾便交给了玉菱抚养。而素爱挑拨是非的葛大嫂则被撵回了翠屏村,后来好像是和郑老爹好上了,还给郑老爹添了个闺女郑苏苏。
迎春十五岁一到便被严弘做主许给了县城的徐秀才,徐秀才父母俱亡,由姐姐姐夫抚养长大,平素最是孝顺好学。严弘并不看重他的家世,只觉得此子颇为上进,日后中举实属寻常,将来少不了迎春的富贵。
迎春自被许了人家便开始闭门绣嫁妆,剩下半夏一个跟着庄姐在后厨学做菜。姚燕合自从生了孩子便不再负责迎春半夏的教习一事,严弘也默许了。
玉荷刚去世的时候,玉菱便和严弘提起收养平经平纬之事,却被严弘以内心伤痛不便处理家事为由打发了。如今迎春的亲事已经定下,玉菱少不得又跟在严弘身后提起抚养孩子的事。其实严弘对于平经平纬早有安排,他更属意姚燕宜。
一则平经平纬与平纯年纪相仿又都在一处读书,交给姚燕宜一并打理更为便利,二则姚燕宜读过书更懂得如何教养孩子。玉菱听了这两个理由咬着牙回了屋,少不得又捶了自己肚子两拳。
姚燕宜一开始并不愿意抚养玉荷的孩子,可是架不住她母亲的一番训斥,只得将两个孩子当成自己亲生的一般对待。
隆庆十五年,平经平纬与平纯都已入学一年有余。据姜自白的观察考核,平经平纬并不适合读书,倒是平纯颇有天资,这番话被严弘放在了心上。回到家中,严弘趁着吃饭的时间将平经平纬从姚燕宜手里交还给了玉菱,嘱咐玉菱务必好生照料玉荷的孩子。
玉菱压根没有想到自己躺着也能赚到两个孩子,心里对严弘的怨气一下子散去一半,喜不自胜道:“相公放心,玉菱一定不会叫相公失望,我必将这两个孩子当成亲生的照料,绝不叫玉荷妹子在地下不安。”
严弘听了又赞扬了玉菱几句,喜得玉菱连饮了两杯酒。当夜严弘歇在了玉菱处更是极大地调动了玉菱的积极性,连带着姚氏姐妹也少受了不少气。
这一年的十一月,与严弘一并考中秀才的胡秀才领着幼子登上了严家的大门,原来竟是为了儿子的亲事。胡秀才全名胡峰,他的幼子名叫胡远,今年刚刚十四。胡远模样清秀,说话得体老沉颇得严弘喜爱,对于半夏与胡远的亲事严弘顺势就点了头。
严弘对于胡远并不太看好,倒是对胡峰实打实地满意。这胡峰是个大器晚成之人,学问扎实文风老练,不出意外过个三年准能中个两榜进士,到时候即便胡远平庸一点,也少不得半夏的好日子。且胡家如今家世不显,与自家算是门当户对,半夏嫁过去绝不会遭婆婆磋磨。
严弘为半夏盘算了许多,不过这一切都不合玉菱的心意。玉菱如今上了一点年纪,份爱争风吃醋起来,眼看着严弘与姚氏姐妹走得近,便处处看严弘不顺眼。若是玉菱单就心眼小也就罢了,可她亦不管不顾严弘为迎春半夏婚事的多番筹谋,咬定了严弘没将她这个当家主母放在眼里,日日追着迎春半夏身后指摘她们未来夫家的不是,气得严弘更不愿进玉菱的房间。
到了十二月,玉菱和陈管家开始操心起过年的事来。
严弘如今是秀才,家中多了不少人情往来。玉菱即便生严弘的气,也不敢在这些事关家族颜面的事情上马虎,少不得每日再三过问。严家自严弘中了秀才又添了两个家丁,还是陈管家取的名字,一个叫永安一个叫永泰,多了这两个帮手,玉菱做事更顺手了些。
姚燕合在十二月中诊出又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因而严弘整个年节都过的格外开心。比起姚燕宜,姚燕合的欲推还迎显然更合严弘的胃口。
大年初八这日,玉梅领着孩子来严家拜年,一并来的还有玉桃。玉梅去年又添了一个男孩,模样比没出门时圆润了不少。王顺继承了王家七层的产业,连带着她也跟着富贵起来。发髻上簪了足金凤钗不说,手腕也多了两对足金手镯,浑身上下更是一水的蜀锦缎子,衬得玉梅整个人既漂亮又尊贵。因王捕头在分家产一事上失了大头,玉桃的一身打扮就比玉梅逊色了些。玉桃去年又生了一个闺女,这个闺女依旧遭王捕头喜爱,取名怜怜。
玉梅和玉桃同玉菱说了一上午的话,把东院严家西边王家那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颠来倒去又说了遍,才与玉菱依依不舍地分别,由佣人伺候着离去了。玉菱看着自己那些快连成糖葫芦串的侄子侄女别提多眼馋了,虽说她如今养着三个孩子,可没一个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说白了不过就替旁人做嫁衣,个中心酸唯有自己知道罢了。
更何况那玉桃临走时还嘲笑起玉菱的肚子不争气,连个丫头片子都生不出来,等姚氏再生个儿子,还不把她死死踩在脚底。这话字字句句都戳在玉菱的伤口上,气得玉菱连午饭都没吃一口。
玉菱想不到应对的办法,大年初九这一日便带着孩子去吴老爷家看望玉莲,巴望着玉莲能给她拿个主意。
玉莲惨然一笑,指着西边那排屋子道:“妹妹你说的哪里话,我若是有能耐,还能叫家里堆了一屋子的莺莺燕燕?”
原来那吴老爷自从和王顺认识后也迷上了女色,陆陆续续地纳了四个小妾,如今再不来玉莲房中半步。
玉菱听了玉莲的遭遇更是忍不住抹了把眼泪,道:“咱们姐妹的命真是好苦啊!”
玉莲抱着玉菱哭诉了一会,忽地眼睛一亮,道:“妹子,大姐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那姚氏姐妹不过就是仗着自己年轻颜色好才霸住严弘的心,不若你去寻个模样更好的女子回来,有了新人,严弘还能记得旧人?且这女子的卖身契被你控在手里,量她也不敢跟你耍什么花招,到时候你叫她向东她就只敢向东,这严弘还不是又落到你手中了?再者,姚氏姊妹和那小妾为了争宠斗个你死我活,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坐收渔翁之利且不美哉?”
玉菱虽不大乐意有人与她共享严弘,但一时半会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便点了点头,道自己回去再好好想想。谁知刚到了正月十五,她便从林嫂子手里买了一个妙龄女子回来。那女子名叫梁穗穗,刚十六,粉腮桃面的颇有几分姿色,因家中急于给哥哥娶媳妇才将她卖了出去。为了把穗穗买回来,着实花了玉菱不少私房钱。只不过一想到不久就能将严弘从姚氏姐妹的魔掌中救出,玉菱的心又舒爽起来。
晚饭时分,玉菱将穗穗送给了严弘,谁知道严弘一看见穗穗的脸便拒绝了,推脱道:“夫人身边正好缺个得力丫鬟,我看穗穗不错,就留在你身边伺候吧。”
玉菱以为严弘好面子故意推脱便也不说破,直道夜里一定能成了好事。谁知到了晚上,严弘竟真没有唤穗穗伺候而是去了姚燕宜的屋里。
姚燕宜如今既有儿子又有女儿,心底颇为满足,且又有她母亲每日的叮嘱,因此伺候严弘颇为细致。严弘在姚燕宜这里连着歇了五日,亦未曾召唤过穗穗。
正月二十这一日,严弘携玉菱去周家东院贺喜。周老太爷的嫡长孙周观今日娶亲,娶的乃是周老太爷二儿媳妇的娘家侄孙女,当真是亲上加亲的喜事,乐得周老太爷的两条长寿眉都飞了起来。
到了正月二十二日,胡峰派人请严弘一家过去吃喜酒。因胡峰大女儿嫁的乃是玉菱同族的族亲周煊,且严家与胡家又定了儿女婚事,因而这次送给胡家的贺礼比以往都重,甚是费了严弘一番心思。那周煊乃是后年热门的举人人选,胡家将女儿嫁给他也是细细思量过的,这点心思严弘当初也怀揣过。
到了正月二十八日,玉珍丈夫马秀才的请柬递到了严弘家中。原来他的妹妹定在了三月初八出嫁,嫁给了马秀才的同门好友荆如意。
这连桌的酒席吃的严弘头晕眼花,恨不得多出几个分身来,也好叫自己缓一口气。
年前,马江派人送来了七年利滚利的银子共二十三万七千多两,骤然的富贵令严弘瞬间忘却了当初的豪情壮志,朝歌夜弦纸醉金迷,早已不复当初意气奋发的模样。如今眼见着胡峰及他女婿周煊举人在望,家族腾飞指日可待,严弘的心总算静了下来。
当初姜自白早说过他拼得全力不过一个举人,寒得严弘的心都死了一大半。可既然还能捞着一个举人当当,何乐而不为呢?
严弘是个说干就干的人,三月初八之后就闭门谢客,自此复又刻苦读书。到了隆庆十七年,果真叫他中了举。同时中举的还有胡峰和他的女婿周煊。同期参与考试的马秀才依然落榜了,便是荆如意也是不大如意,最可惜的是迎春定的夫婿徐秀才也落了榜,连带着迎春也苦了好几日的脸。
严弘中了举便彻底死了科举的念头,琢磨着花点钱谋个地方小官当当,也算不亏他苦读了一场。
隆庆十八年的春日迎春和半夏一并出嫁,迎春嫁到了徐家,半夏嫁到了胡家。到了隆庆二十年,胡峰果真中了进士,被外派到山东做了官,巧的是同僚当中竟有严弘。
严弘自得了马江分来的利润便一心想要花钱谋个小官过把瘾,磋磨了两年总算在山东平阴县谋了一个县令的差事。临出发前,严弘跑到姜自白家跪了整整一日,终于求得姜自白的一份亲笔书信。甫一到了平阴县完成官员的交接,严弘便带着姜自白的书信急匆匆地赶到了济南府城,得偿所愿请到了姜自白的得意弟子崔斌做教书先生。
这崔斌是个性子古怪之人,每日里只爱躲在书房里读书写文章,丝毫不爱与人交谈,因而颇为家中老母不喜。听说平阴县县令要请崔斌回家做先生,崔斌老母以及哥哥嫂嫂高兴了半日,连催着崔斌赶紧走,好似终于撵走一个大麻烦。
崔斌对姜自白已到了敬若神明顶礼膜拜的地步,看了姜自白的信后便一心一意做起了严家的教书先生,连累着平经平纬平纯的功课比往常更多了。
姚燕合在隆庆十七年添了个儿子,名叫平绅,这个孩子和平绯一样最得严弘喜爱。姚燕宜在隆庆十八年又生了一女,名叫平纱。
隆庆十九年,严弘终于还是被玉菱逼着将穗穗收进了房,一年后,穗穗生了一女,名叫平缃。玉菱听见稳婆说穗穗生了个闺女时气到晕了过去,醒来后对穗穗再无好脸色,可怜穗穗忍着玉菱的辱骂抱着平缃流了好几夜的眼泪。
严弘自在平阴县当了县令便不思进取不求上进,每日一办完衙门里的事就跟着同僚或是乡绅一道吃酒,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了一年多,直到胡峰来到平阴县给严弘敲响警钟。
原来胡峰被外派到济南做官,乃是山东布政司的允判,正在山东布政使乌宝琛手下办事,深得乌宝琛信任。严弘虽说做了县令后并未大贪大恶,却也并非全无过错。如今便有人告了他一状,幸好状纸落在了胡峰手里,故而胡峰特意来了平阴县意欲点拨严弘一番。
状纸上控诉胡峰与平阴县乡绅袁大华过往甚密,甚至在公开场合议论过陛下立储一事,言语之间冒犯了天子威严。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被有心人做了文章大可参严弘一个谋逆罪,吓得严弘面色铁青,直道不知如何是好。
胡峰抚慰严弘道:“如今山东布政使乌宝琛大人乃是后宫孙娘娘的表哥,孙娘娘生有一子,正是当今陛下的三皇子恒昌。此番立储一事中,三皇子颇受文官推崇,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严弘听到此处便明白胡峰是来拉自己站队了。以严弘的官阶别说是立储了,就是换个布政使也轮不到他插嘴,故而严弘并趟这趟浑水。只是如今有了把柄在乌宝琛手里,少不得得听乌宝琛的意思办事,心里颇为懊恼。
严弘道:“胡兄与我是儿女亲家,胡兄所言所行愚弟莫不依从,只是不知道乌大人有何需要小弟效劳之处,还望胡兄明言。”
胡峰摆了摆手,道:“贤弟多虑了,为兄只是好意提醒贤弟几句,并非奉了乌大人的命令。贤弟日后定不可再妄言陛下立储一事。”
话说到此,胡峰语调一变,又道:“若是日后乌大人……”
严弘正色道:“小弟必定竭力相助,绝无二话。”
胡峰对严弘的回答十分满意,又留在严家喝了一顿酒才带着满车的礼物回济南去。
严弘自被胡峰吓了一番后收敛许多,每日办公结束后亦不再出门潇洒,而是关起门来询问起孩子的功课。平经平纬如今已十二岁,天资有限恐不能走科举之路,严弘打算让他们学点旁的本事,约束约束心性,总不至于整日无所事事,将来堕落成纨绔子弟。
平纯资质不错,想来仕途有望。
平绮平绾平绯这三个孩子已经六岁了,到了可以启蒙的年纪,严弘便让她们跟在姚燕合身边学点诗词歌赋,最重要的是得跟在陈管家身后学些管理内宅庶务的本事,以免日后嫁人叫婆家笑话,这也是他从迎春半夏的婚事里习得的教训。
隆庆二十二年对于严弘而言是清心寡欲的一年,这一年里他渐渐收敛了欲望,开始致力于做个利国利民的好官。当然他这一年里也不算毫无收获,穗穗又生了一个闺女,名叫平绘。
平绘依旧被玉菱抱去抚养,至此玉菱手里已养了平绾平缃平绘三个女儿,数量上终于赶上姚燕宜了。只是平纯那孩子多遭崔斌夸赞,硬凭一己之力盖过了玉菱手底三个孩子的光彩,气得玉菱又想着给严弘纳妾,最终落得一个被严弘骂退的下场。
九月里严弘收到两份家书,一封是迎春的一封是半夏的。信上道迎春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的相公徐秀才在隆庆二十年中了举,如今正在准备春闱。半夏那封里也夹带着好消息,她为胡峰添了一个孙儿,如今在婆家颇受重视,就连刁钻的婆婆邹氏也不再逼着她每日站规矩了。
严弘看完半夏的信,恍惚间想起了胡峰的话,如今朝堂之上战火纷飞,也不知道哪日才能将立储一事定下,想到这里严弘兴致却无,好几日不曾露出笑容。
十月初十,玉菱带着几个丫头去济南府胡家参加外孙的满月酒,严弘嘱咐玉菱备齐厚礼,玉菱一一照做了。
玉菱虽是个村妇,但自从严弘做了官,她也连带着接待了好几回官家太太小姐,因此进了胡府也不局促。可那胡峰的媳妇邹氏却是个势利小人,眼看着严弘官阶始终比胡峰低,便暗地里看不起半夏,更别提大字不识一个的玉菱了。
玉菱在胡府受了半日的气,也没和半夏说上几句话就往家走。她如今有了贴身的侍女,是个名唤张嬷姆的老妈子。张嬷姆和葛大嫂的性格差不多,多爱听墙脚然后到玉菱面前学嘴,偏偏却最遭玉菱喜爱。
张嬷姆今日随玉菱一道去的胡府,在胡府听了一耳朵的话,现在正一一说给玉菱听。
张嬷姆道:“夫人,我听胡府的下人们说二小姐在胡府的日子并不好过,她那婆婆邹氏心眼比针尖还小,动辄呵斥咱们姑娘。”
玉菱揉了揉太阳穴,叹息道:“这我如何不知?单看邹氏今日对我态度,还猜不出她平日是如何对待半夏的?可这门亲事是老爷定下的,我有什么法子?”
张嬷姆跟着叹气,道:“我听下人们说,咱家姑爷虽是养在邹氏膝下却不是邹氏亲生的,是个小妾生的孩子。邹氏唯一的亲生子只有已经出嫁的大姑娘。那邹氏因不喜欢咱家姑爷的亲娘,连带着也不喜欢姑爷和小姐。”
玉菱听见邹氏女儿几个字就头疼。那胡嫣与她母亲邹氏长得出奇相似,就连为人做派也是一模一样。她仗着自己父亲做官,平日里总爱拿鼻孔看人,对于玉菱这样的拐了弯的亲戚哪会有什么好颜色。更何况,胡远是妾侍所出,原非她的亲兄弟,那胡嫣又怎会看得起胡远的妻子半夏呢?
玉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长叹道:“说起来胡嫣还得喊我一声姑姑呢,可你见她何时叫过我姑姑?”
张嬷姆对胡嫣也有点印象,知道她素来是个牙尖嘴利的,便道:“听说胡嫣的姑爷和咱家大姑爷一样,也在准备春闱。”
玉菱被张嬷姆提醒想起了迎春和她的夫婿徐思庭,玉菱道:“咱家这个大女婿那是没的说,不但孝敬他姐姐姐夫,对咱家大姑娘也是真心实意的好,只盼着这次春闱他能得个名次,也好叫我和迎春一并顺顺心。你不知道,这段日子相公一直宿在姚家姐妹的院子,我这心里始终不痛快。”
张嬷姆笑道:“夫人说得哪门子丧气话,您可是正室,姚氏不过是个妾侍,虽说平经平纬少爷不是您亲生的,可也养在您名下,是咱严家名副其实的嫡长子嫡次子,哪里是小妾生得孩子能比得起的。”
玉菱只觉得张嬷姆的话十分顺耳,却仍有些失落道:“你也别哄我开心了,我看得出来,老爷更喜欢平纯那孩子,就连平绅也比平经平纬得宠些。”
张嬷姆见玉菱仍有愁容,便劝解道:“夫人何不将目光放长远,即便平经平纬少爷比不上平纯少爷读书好也无妨,毕竟归根结底您才是平纯少爷的嫡母,即便他日平纯少爷得了官,也是得喊你一声嫡母的,这是祖宗之法,他能迈过去?”
玉菱听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阵舒爽,不由道:“还是你会哄我开心。如今我只盼着穗穗的肚子争气些,也好生个儿子抢抢姚氏的风头,免得让我日日看着她们那副得意的嘴脸,气得我牙根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