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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严弘圆满搬新家 燕宜巧劝读书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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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严弘将鸡腿匀给了迎春半夏,道:“高家才是正儿八经的聪明人,旁人一听凶宅便心里打怵,可高老桥乃是久居深山的老猎户,手上不知沾过多少野兽的血,哪里会在乎这点小事。如今高家既低价得了房屋,又一改山民的身份,还怕日后子女婚事困难么?退一万步说,村里也比山里安全,只要肯下力气,他家也会比在山里时过得舒服,高老桥何乐而不为呢?”
葛大嫂一时半会参不透严弘的意思,只不停道:“可那屋子要是真闹鬼可怎么办?可不得吓死个人啊?”
玉菱眼光一闪,夹了一块空心菜给葛大嫂,但:“就是真闹鬼也轮不到你去抓鬼,你怕个什么?”
葛大嫂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斜眼瞄了一下玉荷,又道:“我这不也是担心咱家老少的安全嘛,再说玉荷还怀着孩子,最受不得冲撞,万一……”
严弘听到此处眉头一拧,道:“咱们就快搬家了,到时候村里真闹鬼也闹不到咱们家。快些吃饭吧,饭菜都快凉了。”
葛大嫂见玉荷也不帮着自己,气得胃疼,没吃几口就放了碗筷说去后院打扫猪圈,其实一溜烟就跑到村里和人说闲话去了。
村里人如今都不再说韩云娘刻薄,反而一致认为她命苦,好不容易拉扯大哥哥的几个孩子,一天福没想就撒手西去,真真一个苦命人。说着说着,那几个妇人还摸了一把泪,连带着葛大嫂也不好再说韩云娘的坏话,约莫过了片刻便讪讪而归。
到了夜里,周五河家又出现了鬼影,巧的是又让周海媳妇撞上了,至此周海媳妇便生了一场大病,一直病到年前才好。从此周海媳妇再不敢夜里出门,且更加笃信佛祖,只是她费一辈子时间也猜不到,当夜去周五河家院里的人会是葛大嫂。而葛大嫂去周五河家院子的唯一原因竟也是为了挖铜钱。可见钱壮怂人胆啊!
中元节后第二日,严弘便去了县城找刘宝,刘宝这回已替严弘找到了租赁房屋的客人,不过这个客人要求特殊,他想三间一并租下打通成一大间,到时候开个菜馆。严弘对他的致富计划没什么兴趣,谈妥了价钱,两人便签了字据。
严弘又问起林嫂子手下可有合适的仆役,刘宝道:“这整户人家一齐卖身为奴者太少,如今男丁多的只有一户郑家。一个老爹外加两个儿子,先前也是帮人做活的,因手笨只会做点庄稼活,老主人搬走时便没将他们带走,而是将他们卖了出来。”
刘宝对郑老爹一家既不推荐也不踩贬,又道:“人倒是老实,但老实人难免木讷不知变通,故而常不合主人心意。”
严弘思考了一番并没有马上下决心,又道:“丫鬟老妈子可有合适的?”
刘宝此刻方笑道:“倒是也有一户,乃是县里大户冯老爷家的仆人。老的叫潘婶,小的叫巧云,既会缝补洗刷又会做些饭菜。前两年一家三口都赎了身,可偏偏运气不好,她家男人得了病,拖拖拉拉两年才断了气,害得家里又欠了一屁股债,这不逼得母女俩人又要卖身还债了。我家娘子知道她们母女手脚干净便没有轻易卖了出去,若是严相公觉得合心意,便将她们卖到严相公家,我和你嫂子都知道严相公不是刻薄的人,也算她们母女有番好造化。”
严弘觉得这两个人不错便留了心,又道:“只两个女眷可不够,还请林嫂子帮忙多留意。”
刘宝像是有些为难,磨磨蹭蹭道:“倒也不是没人,只是你嫂子叮嘱我好多次,说这户人家留不得,我才没好和严相公开口。”
严弘来了兴趣,道:“还请刘兄弟细说。”
刘宝眼神四下乱转道:“是个犯官的家眷,男男女女的一大堆。这里面就属犯官的两个女儿长得最是漂亮,据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绝不是小门小户的女子能够比得上的。那犯官的夫人也在里面,快四十的人了,风韵犹存,我就看了几眼便被你嫂子挖了几道血印子。你嫂子说你个好人,叫我别把这群人介绍给你,免得害得你家宅不宁。”
严弘沉默不语,他对犯官二字并不打怵,相反内心里还有一种兴奋感。虽说犯官之女已是奴役,可她们素日所学的那些三书五经却是个宝,若是留在家中,还怕家中女儿无人教习仪态规矩么?
只是到底留几个是好?
刘宝见严弘神色变幻莫定便猜他动了心思,暗道男人都是一样的,见了美女谁肯放手。刘宝添油加醋道:“若是严相公下不了决心,不妨跟着我去看一眼,合不合眼缘只有看了以后才知道。”
刘宝这样做自有他的打算,一则他知道严弘是个手脚大的人,若是东西合心意几乎不会还价,二则这几个女子模样诱人,刘宝舍不得她们流落到风尘之地。
严弘被刘宝说动了心,抬起脚跟着刘宝去了他家。
那几个犯官的女眷都关在西跨院,一个个像是伸颈就戮的鹌鹑,不过都梳洗干净了,穿着一身旧衣也掩盖不了姿色。这里面的确有两个出尘之色,不用想定是那犯官的女儿了。
刘宝见严弘眼睛都不眨,便在一旁偷笑道:“大的那个十七,小的那个十四。”
那两个女孩见有男人打量自己都吓得往自己母亲身后躲,她们的母亲的确风韵犹存,只是一张脸上毫无神色,像是死了许久的人。
严弘又看了几眼那两个女子,暗想官宦之家的女子的确有不同的韵味,绝非玉菱玉荷这类女子能够比的上的。
严弘和刘宝走出西跨院,严弘道:“这里面我要六个人。”
刘宝大吃一惊,道:“六个人?严相公你可知道她们的价格?”
严弘抿唇一笑,道:“犯官妇人以及她的两个女儿,并她们三人的贴身丫环一个。刘兄弟你看多少钱合适?”
刘宝在心里掂量了一番,恳切道:“并非小的虚抬价格,若是将那两个小姐卖进万花楼少说一个五百两,可既然是严相公开了口,且一次要了六个人,我出个包圆的价,一千八百两,外加郑老爹一家也一并送给你。”
严弘暗忖价格虽高也不是不能接受,咬着牙道:“那就请林嫂子帮忙过一下文书,一会将人送到海棠里,严某在此谢过了。”
刘宝想不到严弘出手如此大方,又恭维了严弘几句,到了中午时分便和林嫂子携着文书将人送到了海棠里。林嫂子比刘宝还会做人,又一口气送了两个小童和两个小丫头过来,道就当是她恭贺严相公乔迁的贺礼。
待刘宝林嫂子两口子走后,严弘略花了点工夫就将众人姓名以及所学所会打听清楚了。
犯官妇人娘家姓陈,名叫陈淑琴,贴身服侍的是个老妈子,名唤凌嬷姆。她的大女儿名叫姚燕宜,贴身丫头叫玉髓。二女儿姚燕合,贴身丫头叫玛瑙。其中陈淑琴最善内宅庶务,不论丫头小厮的买卖,还是人情往来府宅布置,全没有她不会的,且天生一张冷脸,看着就不像是假公济私中饱私囊的人。严弘命她做了严家的管家,从此后宅诸事命她和玉菱商议而行。
至于姚燕宜因到了年纪又出落的极为漂亮,严弘便动了心思将她纳入房内做了妾。当天严弘没回翠屏村而是连夜成了好事,那姚燕宜比玉荷还要美上十分,且身段更为柔软,又因遭了难更是对严弘百般体贴,服侍得严弘乐不思归,直到第三日才回翠屏村。
至于姚燕合年纪尚小,身体还未长开,便和姚燕宜一并住在西厢房。那林嫂子送来的小童小丫头一概交给陈管家调教,都住在下人房内。
待严弘离开家,姚燕宜便扑到陈管家怀里痛哭了起来,想她过了十几年养尊处优的生活,何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做了泥腿子的妾,因而心里有说不出的委屈。
陈管家是经历过事的人,看待此事倒比姚燕宜看得开,她劝解姚燕宜道:“如今你住在严家还能有下人伺候,亲生母亲和妹妹也一并都在,这样你尚且不知足,若是你被人牙子卖进勾栏院里,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红万口尝,那可如何活?”
姚燕宜听到此处便不再痛哭,而是认命似的抹掉了眼泪。
陈管家见她是个识相的,又道:“严相公是个知事的人,他既愿意花大价钱买我们进门,又命我管家理事,想来是有大志向的。你莫要以为他是图你有几分美色才非要纳你为妾,我瞧着他像是看中了你曾读过书,指着你给他延绵子嗣呢。”
姚燕宜瞬间羞红了脸,道:“娘为何会说这样的话?”
陈管家摸着她的头,怜爱道:“傻孩子,凡是一个家族想要兴旺,这当家主母必得经得住事,且更有教育教导子女之能,光会洗衣做饭扒拉算盘珠子有个什么用?这些事丫头掌柜的都能做,哪里需要当家主母自己动手?我瞧着他的发妻应是个不识字的,所以他才花重金买了你。你须万分谨记,切不可盲目争风吃醋,否则这严相公恐不能容你。这些都是母亲三十多年为人处世的经验,你务必要学着一些,决不可和那些下贱女子一般学那些下作手段,免得叫娘抬不起头做人。”
姚燕宜听了陈管家的话点了点头,又掉了几滴泪道:“娘,我只是担心燕合会与我一般。”
陈管家叹了口气,将姚燕宜的身子扶正,道:“你当那严相公没有打算好便要你们姐妹进了门?傻孩子,你和燕合模样好,又知书达礼,那严相公早就有了谋算才一并将你们买回来,你的今日就是燕合的来日,日后再不必想这些你无力更改的事了,你得学会认命。你虽名分上比不上正妻,可只要抚育孩子有功,待孩子有了功名你还怕在严家没有地位吗?再说了,娘还在你身边,娘就是拼了命也会保护你们姐妹的。”
姚燕宜被她母亲的话一感动又狠狠哭了一场,待到眼泪落尽便整理好仪容坐等严弘归来。
严弘回到翠屏村时将郑老爹三人一并带了回去,一路上将家里的田地和山头果树之事与郑老爹等人交代了清楚,叮嘱众人务必好生照料家宅和果树,切不可偷懒。
郑老爹和他的两个儿子郑平郑安再三保证绝不敢给严老爷添堵,一定细心打理家中事务,绝不叫严老爷失望。
严弘回到家里又将新买了人口的事情告知了玉菱,道:“事不宜迟,咱们早些动身吧。”
那玉菱已把家中诸事打理完毕,只待坐上牛车进城。只不过郑老爹一行人刚到,对于家中诸事并不熟悉,玉菱又领着他们四下转了转,嘱咐他们好好养猪喂鸡,且令他们住进了旧屋。
到了第三天,严弘便携全家老小一并坐着春生的牛车进了城,待到了海棠里还留春生喝了杯水,羡慕地春生两眼冒光,暗道今年再攒些银子,明年一定要进城。
待春生走后,严弘便领着玉菱玉荷葛大嫂迎春半夏开始认人。玉菱听说姚燕宜已经被严弘纳进门,虽不说话但面色不佳。原先家中多了一个玉荷已够叫她窝心了,谁知道刚搬进城来连一天安心日子都没过,就又多了两个狐媚子。玉菱心底怄着一口气,原先戴在头顶的贤良淑德的帽子就不打算要了。她暗想哪怕赢不了严弘的宠爱,正室嫡妻的位置可不能丢。
玉菱假装端庄地喝了姚燕宜的妾侍茶,心里已暗暗提防起来陈管家及姚氏姐妹。这姚燕宜远比玉荷美,且举止做派不似寻常村妇,倒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风流韵味,便是女子也忍不住看上她几眼。
葛大嫂给玉荷使了一堆眼色,又暗暗掐了玉荷一把,提醒她一定要抓住弘哥的心,否则弘哥迟早会被姚燕宜这个小妖精勾了魂去。
迎春与半夏一人分了一个小丫头。陈管家哄孩子似的告诉两个小姐,道新来的小丫鬟的名字可由她们自己来定。迎春半夏便像得了军令一样想了一宿的名字。最后迎春给跟着自己的那个小丫头取名桃花。半夏依葫芦画瓢地给跟自己的那个小丫鬟取名荷花。至此迎春半夏也过上了有人伺候的日子,并且还多了一个教习先生姚燕合。姚燕合上午教迎春半夏识字,下午教她们针黹女红,每隔三日休息一日,倒过的比她姐姐安逸。
两个小童一个叫来财一个叫来宝,如今负责院里的打扫以及院门的把守。
潘婶子和庄姐负责厨房诸事,巧云领着葛大嫂负责浆洗缝补。这小小的严家也逐渐兴旺起来,而这一切落在严弘的眼里更是令他备有干劲。
严弘忍不住规划期未来的人生,可理想那么丰满,实施起来却有些困难。首先就是赚钱。他去江州一趟赚来的银子也花了不少了,店铺的租金虽是一处进项,但未免不够多,至于翠屏村山头的果树今年是赚不来大钱的,要想生财只能再想办法。
到了八月初五,舌上鲜的苏老板又一次跟着严弘去了翠屏村。苏老板上回从严弘这里买回去的杏子制成果脯后很受顾客青睐,所以他这一次连尝都没尝,干脆一口气将严弘的桃子李子全包了下来。
苏老板远看着山上翠绿丛中点点深红枣红,便知道野生的山枣也快成熟了,他对严弘道:“严老板这山头的枣树长势喜人,依我看倒是比桃子李子出产要高。”
严弘向远处看了看,只见绿荫深处红红黄黄的一团又一团,看起来的确是比李子桃子结的多,便道:“这山枣我以前吃过一些,略有丝酸。”
苏老板笑道:“其实制作果脯需要的果子皆需要一丝酸味,否则如何提鲜呢?若是严老板不嫌麻烦,待枣子熟了再唤我过来品尝一番。依我看,这些枣树可比那些李子树值钱,若是味道不错,我倒是建议严兄多种些枣树,既省心又高产,况且也不容易招虫子。”
严弘将苏老板的建议放在了心上,又领着郑老爹几人将桃子李子摘好搬上了车,这一来二去费了两日工夫。第三天严弘又去了上回替他种树的周怀德家。周怀德自家也种了不少果树,不过都是种在房子周边,远不如严弘山头的树多。
周怀德听清楚严弘的来意,道:“弘哥,我也不瞒你说,兔头山上的山枣树和我家院子旁的山枣树不一样,那是山头上土生土长出来的野枣子,天生结的果子就多。只不过它味道有些酸,又长得细长,不如我家这些圆咕隆咚的枣子模样好看罢了。”
严弘听完道:“怀德叔的意思是,村里再找不出山枣树的树苗了?”
周怀德摇了摇头,指了一下小西山的方向,道:“没准小西山上能找到。不过弘哥我劝你一句,这些山枣树结出来的枣子可不如我家的甜枣甜,再一个它也没有甜枣脆。依我看,你不如摘一些山枣给那苏老板尝一尝再做决定。也不是我自卖自夸,说起来酸枣怎能比得过甜枣呢?”
严弘觉得周怀德说的有些道理便道了谢往家走。
郑老爹三人住在严家颇为舒服,平日无人揪着耳朵训斥,而且还都是做他们拿手的农活,因而三人的面色都红润起来。
如今郑老爹和大儿子郑平负责锄草施肥,二儿子郑安负责喂猪喂鸡,三人分工明确,每天都有不少闲暇时间。
严弘这次回来除了带郑老爹熟悉摘果子卖果子一事,更是为了他母亲的遗产。郑老爹三人虽说老实,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不能保证他们突然发现一笔巨款时能够冷静下来果断交公,所以严弘打算将他母亲的遗产带回海棠里。
找了一个借口支开了郑老爹三人,严弘快速取出藏在旧厨房灶膛里的坛子,见封口完整才安了心,又将坛子里的钱财一一取出放在包裹里,最后系在了自己身上。
严弘整理好银子瓦罐,算着日头尚早便唤回郑老爹,交给他五两碎银子,道:“这些银子足够你们在村里过活,如是馋了想吃点荤腥便自己去买,家里的鸡会下蛋时你们也可以吃,只是别尽顾着自己吃反而误了正事。我每月总会回来看看,余下的工钱下回再给,你们安心过日子便好。”
郑老爹接了银子眼睛都湿润了,连忙再三保证绝不会乱动家里的鸡,一定仔细照料。
严弘又说了一些话便往县城赶,到了县城立即去了钱庄,将她母亲剩下的七千多两银子存到自己户头下,并上上次存的银子,共有一万一千多两。严弘手里还余下一百多两银子,准备回去交给陈管家保管,他命陈管家做了账本,如今家中开销皆有账可查,倒比之前省了不少银子。
严弘回到家时正赶上开饭,这一路上他费了不少体力,少不得多吃了一碗饭。饭后又当着玉菱的面将一百两银子交给了陈管家,道:“玉菱你好生跟着陈管家学点管家的本事,若是能学会看账本就更好了,咱家如今就缺会读书写字的人。”
玉菱面上应了下来,心里却十分不高兴。陈管家素来面冷,无论旁人对她如何热情,她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这令玉菱有些拿不准陈管家的心事。非但如此,严弘似乎对陈管家格外信任,就连姚燕宜也颇为得宠,这种种事情都令玉菱有了危机感,使她不得不为自己的将来打算起来。
严弘这段时间一直在家中琢磨生财之道,一时半会没有思路。今夜严弘宿在姚燕宜屋里,对姚燕宜的温柔体贴又多了些理解。
他正抱着姚燕宜奋战,那姚燕宜越是忍着不吭声,严弘越是兴致高昂,硬要叫姚燕宜服了软。一番鏖战后,严弘趴在姚燕宜身上缴了枪。
严弘道:“燕宜愈发的会磨人了。”
那姚燕宜得了母亲的教诲,知道得罪不起严弘,便道:“相公莫要说这话,快羞死人了。”
严弘喜欢姚燕宜的羞怯,往往因此会再逗弄她一番,不过他今日有些心事便省了这项调情的伎俩。
姚燕宜从床上坐起,四下摸索总算找到那条遮羞的肚兜急忙穿戴好,又捡起一件衣衫套在一身,勉强兜住了春光。
严弘见她这样遮遮掩掩立马将她拉到怀里,一边摸着她的玉背一边道:“此刻穿衣又做什么?”
姚燕宜趴在严弘颈肩道:“我想给相公倒杯水。”
严弘心里一暖,道:“我暂时不渴,你且在我怀里躺着。”说着那手又不安分地游走起来,惹的姚燕宜双颊飞红。
姚燕宜道:“相公今日有心事?”
严弘嗯了一声,翻过身抵着姚燕宜的面颊道:“燕宜你读过书,你说一个家族要想兴旺该如何去做呢?”
姚燕宜紧贴着严弘的面庞,声音柔软的像片羽毛,她道:“这得看这个家族的主君所求为何呢?”
严弘停下手上动作,道:“此话何解?”
姚燕宜道:“如是求富,则可聚全家之力入商贾之流,从此东奔西走撷取钱财,不出两代便能成为一方富户。若是想要整个家族脱胎换骨,则必得走科举之路。此路虽难,却是最为稳妥最为尊贵之法。相公你看朝中那些清流大臣,哪家不是阖家读书,数代不绝?”
严弘坐直道:“我也想要家中孩子读书,日后走科举这条路。”
姚燕宜也起身趴在严弘肩上,柔声道:“我家相公目光长远,妾万不能及。”
严弘笑道:“可我作为一家之主,考虑的远不止这些。如今家中虽有进项,可银钱不多,日后再添丁恐有为银钱所困之处,为此我多有愁绪。”
姚燕宜从严弘肩上立直身子,与严弘对视道:“妾倒有不同看法。相公心思细腻且意志坚韧,若是将大好时光浪费在赚取钱财上,的确会有不菲的收益,可倒不如埋头苦学数年博个功名在身益处更多。一来相公励志苦读对孩子来说是个绝佳的榜样,二来一旦有了功名在身,相公还担心家中无黄白之物吗?”
严弘瞳孔大震,急忙抓住姚燕宜双臂,道:“燕宜当真觉得我能读书?”
姚燕宜浅笑着,双手环住严弘的脖子,笃定道:“妾觉得相公绝非池中之物,定能博得功名。”
严弘听了姚燕宜的话心里上上下下涌动了无数的念头,就像是一缸旧池水被狂风卷起,那些沉埋在池底的旧梦一一被翻出水面,曾几何时他未尝没有做过这般美梦,只是家中父母突然故去,才逼得他不得不退学归田,从此泯然于众。
想到这里严弘将姚燕宜紧紧拥入怀中,道:“燕宜你说得对,与其汲汲于钱财不如放手一搏,若是我也有了功名,还怕无力为家族筹谋么?”
姚燕宜躲在严弘的怀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她本是官宦之女,原本可以嫁于更好的人家,可惜命运与她开了个玩笑,令她明珠暗投。不过既然她已经做了严弘的妾,就只能盼着夫君更上一层楼,那样一来她也算再次成了官宦家眷,圆了前半生的一个梦。
严弘是个说干就干的人,过了中秋节就花了不少精力找到一个博学鸿儒。这个鸿儒名唤姜自白,乃是扬州府城人,现已过花甲之年,便退回江都县养老,早已不收徒弟。
严弘绞尽了脑汁写了一篇文章呈给了姜自白,又与管家说明了自己的来意,道自己少时也曾读过书,后因家道中落而辍学,如今有了机会再次读书,一心只想钻研学业,绝不叫姜老先生蒙羞。
姜自白推了严弘十七次,最后终碍不过情面收了严弘为徒,他道:“你那文章我已看过,实在狗屁不通,算不得文章。如今你既下了狠心要钻研学业,那我问你,你如何下决心如何钻研学业?”
严弘跪在姜自白面前坦言道:“实不相瞒,学生已有家室。但徒儿今在此立誓,若不能学得先生学问的十之二三,绝不出书房半步,若违此誓天人共怒。若问学生如何钻研学业,学生愚笨,只知道比旁人多读多背多思多写,若有不和先生心意者,先生可任意责骂,学生决不反驳。”
姜自白见他言之切切便点了点头,叫他明日五更时分来院中候着。严弘见自己有了机会喜不自胜,连着磕了三个头才离开姜家。
此后五年严弘恪守约定,每日放学归来便钻进书房,无论屋外站着何人统统都当看不见,更别提会宿在哪房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