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色无疆》松吹

7、拜师

　　吹霜阁前围着小白师叔的人越来越多，徐昭从人群中向她望去，心里一时十分复杂。她要是承认吧，但面对这么多的弟子，她竟有说不出的害怕，不知道又会惹上什么麻烦。她不承认，但那同样也会很难受。
　　“坦白从宽哟。”小白师叔平静地说着，却笑着环视了一周。“各位弟弟妹妹们，我没有那么可怕吧!”想必她年轻时也是个出挑的美人儿，一瞥一笑竟也不输在场那些正值大好青春的女弟子。
　　柴胡儿凑近徐昭，在她耳边轻声道:“小白师叔，七大长老之一，一个惹不起的女人。很疯癫的!她那菜园子...呸，花圃子，挨都不能挨的!”她无奈地撅起来嘴，摇了摇头，“又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咯!对了阿昭，你要是不想看热闹，我们就回去。”
　　“柴胡儿，那个人是我。”徐昭觉得自己脑子现在有点乱糟糟的。
　　“啊？”柴胡儿略显紧张地望向了小白师叔，又看了看徐昭。“那咋办？”
　　徐昭只是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而小白师叔脸上似乎有了不耐烦的神色。自己做了错事难道还不敢承认吗？再说还能怎么来罚她呢？难不成还要别人替她来担罪？
　　“是我!”弟子们的眼光一下子集聚了过来，徐昭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她咬了咬嘴唇，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在小白师叔面前。“是我无意弄坏的。还请师叔责罚。”徐昭对着小白师叔行了一礼，不敢抬头看她。她似乎也能感受到周遭的眼光如何淌过，让她感到心底发凉。
　　“一个小姑娘。”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那走吧。”一句不容商量的话。
　　徐昭只感到一只冰冷的手猛然抓住自己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向前拽去。等徐昭抬起头来时，只看见小白师叔转身而去的背影。她的绿衣在风中飘动，有一股欣然而恣意的感觉。徐昭只感到脚下一空，整个人被小白师叔带到了半空中。“阿昭!”徐昭还听到了柴胡儿的声音。她瞪大了双眼，不敢向四处张望。但她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小白师叔的功力深厚，她被带到半空中，却是十分平稳的。
　　“师叔？”徐昭觉得自己的声音都要被风给吞没了。
　　“放心，我总不会把你卖了。只是老规矩罢了。”
　　徐昭慢慢向四周看去，突然觉得水浕山挺美的。它竟然有一丝平易近人的气质，它不够巍峨，却也不是单纯的秀丽。远处与近处都有千越门的阁楼，亭台，石阶，仿佛已经在这里存在了很多很多年。它们并不够亮眼，但却足够让人感到适宜。徐昭以前总认为像千越门这种地方门规又多又严，说不定让人精神紧绷。但到了这里，她才发现门规确实是又多又严，却总归有着一股人情味和独有的烟火气。她还想起有一次和柴胡儿爬到吹霜阁的顶楼，推开窗户还望见不远处的小亭子里有两三弟子还在喝酒论剑。千越门明面上是禁止饮酒的，但你要是真喝了，也没人管你。
　　徐昭有一丝走神，当小白师叔带她落在一座大院子前时，她觉得自己望向小白师叔的眼神一定像个傻子。“小姑娘，怎么称呼呀？”又是一汪盈盈笑意，却也让人猜不透其内心想法。
　　“我叫徐昭。”
　　“好的徐昭，那么从今天起，这个院子就归你打扫了。”说完小白师叔便一侧身，让徐昭看见里面的概况。“啊我忘了说，这院子算是我的居所了。”
　　徐昭一眼便看见院子里满是落叶，枯黄败落之意铺撒在地面上。“这棵树怪得很，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叶子掉完，所以...”小白师叔竟像个孩子一样对着徐昭眨巴着眼睛，又转身直接向院里走去。“枯叶记得用背篓倒进院外的小林子里。”
　　徐昭像是没了意识一般，只好紧紧跟在小白师叔身后。“你什么时候上的山？”“也就几个月吧。”“看你是吹霜阁的弟子，想必不曾修行过，那吃饭的事儿还是我包了。”“谢...谢师叔。”小白师叔带徐昭穿过了前院，推开一扇门，带徐昭进入了屋内——徐昭竟没这么想到，堂堂千越门七大长老之一，屋子竟乱得连走路的地儿都没了。随处可见的酒壶，还有散落一地的书籍。“本来呢，之前都是罚弟子帮我看花圃子的，但，”她停顿了一下，朝着这凌乱瞥了几眼，“你赶上好时候了，这活儿还在屋子里，就罚你帮我打扫干净了咯。”她朝徐昭摆了摆手，“还不容易出去一趟，真他妈累啊!休息去了。你好好干。”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里面那间屋子。
　　徐昭可以说是一头雾水，发了一会呆，突然也庆幸着这惩罚还是自己能接受的。便蹲下来，拾起那些散落一地的书。等收拾完了屋子里面，徐昭才发现那棵树才是最烦人的。你似乎永远也扫不完它落下来的叶子。徐昭有无数次都想把这棵树给砍了，但她也同样知道这样的话会树亡人亡。这就是在罚你呀。
　　小白师叔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饭菜，她修为极高，定是不需要这些。但不得不说，那些饭菜还甚是可口。小白师叔似乎对她的任务完成度还挺满意，“女孩儿好呀。”但除非到了吃饭的时候，徐昭几乎看不到她的身影。第三日，徐昭的确是扫累了，“等会儿又要落下来的，干脆歇歇吧。”她把扫帚放在一边，径直回到屋里，竟还觉得有一丝闷热，便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窗。窗外是一片荷塘，花还未开，只是挺立其间，俊俏的很。徐昭这时才发现荷塘对面还有屋子，不远处还有连廊。想必这是一起的吧，徐昭对着荷塘发了一会儿呆。风悄然经过，还能看见池子里的涟漪。可当徐昭一抬头，却意外地在对面窗口发现了一个身影。
　　是薛尚。薛尚怎会在这？徐昭见他正捧着一本书，一条白色的发带扎着半束发，鬓边还有些许头发被风吹了起来。但他却是十分专注，丝毫没有在意。他的对面还坐着个男弟子，把书盖在了自己脸上，看上去睡得很熟。原来薛尚的侧脸也这么好看。
　　“哟，看什么呢？”小白师叔突然从一边走了过来，但她没有看徐昭，只是把目光也投向了那边。“李逢君那个家伙不知道哪里来的好运气，竟还收了那么两个讨人喜欢的徒弟。”小白师叔抱臂靠在窗子边，“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坏运气，当年竟和李逢君分在了同一座山上，还得抬头不见低头见。”小白师叔的脸色露出无奈的神色，“算了，看在他徒弟的份上就暂且忍忍了。”徐昭突然想起在千越门，亲授弟子都是和自己的恩师住在一起的。这一批人日后也是撑起千越门的顶梁柱，实力不同，待遇自然不同。
　　只见小白师叔从身后掏出一个小罐子，递到徐昭跟前，“这是帮你补充体力的，看在你态度不错的份上，喝一点吧，以便更努力地帮我干活哟！”徐昭谢过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可这东西味道竟十分奇怪，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有点像以前闻到过的酒味。
　　“糟糕！”小白师叔却是在看到罐底的小字后，猛地夺过了徐昭手里的小罐子。她也不说话，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徐昭，看得徐昭心头一紧，“师叔，怎么了？”
　　“你没事？”小白师叔语气里竟有一丝难以置信，“当真没事？”小白师叔凑到徐昭的眼前，竟还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我觉得，我没事啊。”徐昭实在不明白一时半会儿发生了什么。“不对呀，”小白师叔再次看了看罐底，“这可算得上是千越门最烈的酒了，当年周瑾安那家伙喝了后三天没起来，你一个没修行的小姑娘，喝完人还在？”
　　“小姑娘，你不简单哪。”徐昭不知道一时间该说些什么。
　　“莫非，让我逮着个好徒弟啦？”小白师叔脸上刚刚还是疑云密布，一转眼又喜形于色，将手搭在徐昭肩上。
　　“徐昭，要不要做我徒儿啊，为师很厉害的！”徐昭看着小白师叔那张大笑脸，惊讶、喜悦、怀疑等各种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我...可...”
　　“做我徒弟很好的！你有什么疑虑只管跟我说！到时候我带你叱咤千越门！”小白师叔自信满满地看着徐昭，在期盼着她的回答。
　　“徐昭，你想留在千越门吗？”
　　“想...可我爹他...”徐昭知道就在不久后父亲会来接自己回家，这些事都太难解释清楚，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在发烫了。
　　“只要你自己想留，不就得了。到时候我跟你爹说，一定没问题！”小白师叔见徐昭还在犹豫，突然变了个眼神，整个人显得可怜兮兮，就差跪在徐昭面前了。“好姑娘，求求你做我徒儿吧！”
　　堂堂七大长老之一竟然捧着自己的手求自己，徐昭真的是又害怕又震惊。她知道今天要是不答应，可能就无休无止了。脑子好像已经不听自己使唤了，迷迷糊糊中还点了一下头。小白师叔见她脑袋一有动静，便拍了一下手。
　　“好，我就去准备拜师宴，”竟还像个孩子一样一跃而起，“那必须得配上好酒...”她喃喃道，“太好了，终于可以找个酒量好的徒弟陪老娘喝酒啦！”
　　徐昭整个人还处在迷糊中，便听见小白师叔对着窗外大声喊了句：“薛尚呀，我今天收徒了，烦请你再次帮忙做顿饭！”
　　薛尚？做饭？徐昭愣了一下，还没朝窗外望去看薛尚的反应。
　　“师叔？...”
　　“叫师父，乖徒儿。”
　　那师父顿了一下，“薛尚做的饭是真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