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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试前 徐昭觉得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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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昭觉得眼前的生活突然变得不真实。现在,她是正大光明地和薛尚同在一个屋檐下了。每天都还能见着他,甚至吃上他做的饭。她还想着,日后若是自己学有所成,是不是也有机会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那天薛尚过来的时候,看到似乎还没缓过神来的徐昭,也的确吃了一惊。
“原来小白师叔口中的徒儿是你。”他的笑容显得礼貌且温柔。
“那可真是太妙了,终于有年轻貌美的小师妹可以看了,省得天天跟你大眼瞪小眼……”徐昭这才去注意到薛尚旁边站着的那位弟子。他所穿的并不是常见的门服,而更像大户人家的富贵子弟,能看得出是上好的绸缎所成,色泽也尽是雍容之气。腰间还挂着莲花状白玉坠,与他头上的月白玉冠相互映衬。的确像是位贵公子。他把双手交叉插进袖子里,端在胸前,笑着看向徐昭。那张脸也像是老天爷赏饭吃一样,若稍施粉黛,可能比女人还美吧。
“小师妹如出水芙蓉,今日相见,便让在下不禁感慨这世间确是有这般美好人物……”“打住打住,姜公子别吓着阿昭了。”薛尚像是猜的到他要说什么。
“在下姜源子,小师妹若是…等等,阿昭?”他的目光在薛尚和徐昭之间跳了跳,“你们认识?”
“当初是我带她上山的。”
“那还算是老熟人了。”姜源子点了点头,转而望向徐昭,“阿昭想吃什么直接跟薛尚说,若是有事情直接来找姜某,姜某一定尽心尽力。”说完还向徐昭行了一礼。
“阿昭别管他,他就是个懒鬼、色鬼…”薛尚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像在回想什么事情一样。而姜源子望着迟疑的薛尚,脸上也多了一霎的疑虑。
但也只是一霎,便又对着徐昭一笑,把薛尚的话接了下去。
“伪君子。”
薛尚把徐昭捡到的短剑递给了自己的师父,那个男人刚开始并没有太在意。李逢君知道这种邪门的灵器其实很长见,或是在当年的恶战中留下,或是拥有者的有意为之。
可当他的手拂过短剑上的流纹时,他才意识到他不可能不在意。这把短剑好像划过他内心深处无尽头的雾,直指那处他不愿意任何人知晓的地方,毫不留情。
“这是吹霜阁的徐师妹捡到的,当时她似乎还用了灵力。”薛尚看着自己的师父一遍又一遍抚着那短剑,沉浸在思绪里,也不知是否听到了自己的话。
“她没修行过?”半晌,李逢君才发问。
“正是,所以这也是弟子感到奇怪的地方。”
“这灵器奇巧的很,好像……”李逢君的语调放低了些。
好像,是一个故人的杰作呢。
“你可以转告那位弟子,此事并无大碍,让她放心便是。东西就,”李逢君望向了那沉静燃烧的烛火,“让我先替她保管吧。”
当薛尚把这件事告诉徐昭时,她也并不太在意。小白师叔已经赠与她一把长剑,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如何将小白师叔所教的东西快快学好。薛尚和那个姜师兄都是资质非凡的人,而自己拿剑的次数都可以用手数过来。三人一起,总看得出那不可逾越的差距。虽然小白师叔并不在意这些,但徐昭还是觉得那事儿着实不妥——
让徐昭上场参加千越门二十年一届的三峰会试。
“师父?我?”徐昭刚刚摸清握剑的门路。
“没事的阿昭!相信我,相信你。”徐昭觉得师父大概是喝多了。
三峰会试,算得上千越门的一场盛事。二十年一遇,徐昭觉得自己的运气真不一般。会试并不为别的,只为门中有实力的年轻弟子而举办。最终获胜的五人的名字会被刻入万荣堂前的石碑上,半辈子的美名就算是赚到了。而且还会得到掌门的亲授,说是在选千越门日后的接班人也不为过。
只是目前自己这水平,说不定会把师父的脸给丢光。
“我相信阿昭啊!阿昭可是赶跑过那个黑衣人呢!”徐昭抽了个空去吹霜阁找了柴胡儿,好多天没见,她有很多话想跟她说。“而且,不是还有薛师兄嘛!”柴胡儿有些神经兮兮地望着徐昭,要不是知道自己的脸上不会有反应,徐昭可能会羞得直接跑出去。
“薛师兄是很好的人呢!”柴胡儿托着腮,不知看向了何处。
“薛师兄…是个怎样的人。”徐昭很是好奇,也很是期待。
“薛师兄啊,简单概括,就是非常厉害。据说,他从小就待在千越门,而且非常受李师叔重视,一直留在身边自己带着。但我在吹霜阁蛮多事儿也只是听说,并没有亲眼见过。他为人倒是热情的,每次下山遇到好吃的好玩的,都会跟我们这些没机会下山的苦弟子带一些,大家也都挺喜欢他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长得好看呀!门内女弟子倾慕他的多了去。”柴胡儿还夸张地将两胳膊撑开。“但说句实话,这三年来,薛师兄倒有了些变化,感觉比以前更内敛了些……也不像以前那般爱闹腾,但也说不定是李大长老管的紧了……”
“那…薛师兄,可有心仪的女弟子啊?”徐昭说完便抿了一口茶,希望自己的小情绪不要被察觉。后面的话她也基本没听进去,只注意到“女弟子倾慕”那里。
“那还真没听说过……不过,谁又知道呢?”柴胡儿突然看向徐昭,狡黠地一笑,“哦?难道咱们的徐师妹也是其中之一?”
“不不不……那不可能。”徐昭想赶紧换个话题,攀附在她心上许久的那些困扰也就顺势而出,“还有,柴胡儿,我有些想我爹了。”
来时还正是入春不久,而此时已到了深夏。千越门秀林无疆,徐昭感觉不到往年在家里时那般暑热。荷池里的花开得正热闹,小白师叔院子里的那棵树竟也消停了片刻。
徐昭,有点想家了。是那种想回到家中坐一坐,想跟父亲聊聊天,甚至想翻翻架子上那些已泛黄的书,它们的味道都是好闻的。
一日,徐昭从窗子看见薛尚在休息,而正好姜源子也不在,她便穿过连廊,走到他面前。薛尚他们修行的地方也好像不在此地,平日里真正和他说上话的次数并不多,顶多小白师叔把他叫来做个饭。顶多,隔着窗户瞄上几眼。
“阿昭?”他停住了正在拭剑的手,望着徐昭微微一笑。“有什么事情吗?”
“我就是,想问问我爹的事情。”徐昭眼眸低垂,掩去那双有神的眼睛,显得有些苍白。随即又用复杂的眼神看向他,期待着一个答复。
薛尚没想到她问得如此突然,虽然他早已想过该如何回答她,但他终究还是犹豫了片刻。
他不想骗她。可,又能如何呢?
可就在他犹豫的那一刻,眼前这个敏锐的姑娘似乎已经察觉到什么。
“薛师兄不用隐瞒什么,我不是很希望,你骗我。”徐昭的眼神冷静而笃定,尽管此时她心里那些藤蔓又恼人地缠了上来。
“我不会骗阿昭。”薛尚顿了顿,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爹,他还会来吗?”徐昭看着薛尚的眼睛。
一双干净的眼睛。
“阿昭,想回家了?”
“他不会来了吧。”徐昭突然有一股强烈的直觉。她承认,她期待着新的生活,遇上薛尚还有柴胡儿他们都是很幸运的事情,她也有了自己想去做的事情。可是,让她突然和以前的生活隔断开,让她有些不适应,或者说害怕。上山后,她没有听到关于她爹的消息,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自觉地往最坏的结果上想。
“阿昭,你放心。徐先生是瑾安师伯的至交,我们不可能不管他的安危。”
“也不可能做出,伤害你的事情。”
“我爹他,怎么了?”徐昭眼中泛起泪光,若不是此情此景,谁人不会惊叹这是个楚楚可人的丽人呢。
薛尚知道徐昭并不是常人所见那般冷漠,甚至木讷。她的感情只是不容易察觉罢了。此时若还是欺瞒她,日后若是有更残酷的真相浮现,想必她会恨自己吧。
“徐先生,大概是遇到了些棘手的事情。我们也得到什么消息,但还没出现阿昭你所想的那个结果。”
“请阿昭相信我。”薛尚将剑放在一边,起身走到徐昭面前。他的声音沉稳,却又坚定。窗外有阳光照进,徐昭带着泪光的眼睛粼然而动。薛尚觉着自己要是说错了什么话,那会像一阵厉风,扰乱这微微波光。
“当时我接到的任务只有一个,护阿昭周全。”
徐昭极力在平复自己的情绪,她从内心深处相信薛尚。“但薛……”
“一有消息,立马告诉你。”薛尚将手背在身后,脸上还有些许笑意。
徐昭没想到,这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面条味道却是不凡。她也没想到,薛尚口中好玩的地方竟然是一个大厨房。刚刚这算得上千人景仰的大师兄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看上去还娴熟的很,切菜的样子有模有样,徐昭有种想笑的冲动。
薛尚本是一身白衣,但上面却瞧不见一丝污渍。果真不是寻常的厨子,徐昭坐在一旁,看着他在眼前走来走去。
“虽然常吃薛师兄做的饭,但还是第一次看你忙活。”
“阿昭你稍等,等会儿可是我的拿手好菜。”他还飞快看了一眼徐昭。
“好吃的东西能让人心情也变好。我希望大家都能开心。”薛尚那双修长的手正在搅着面条,那双手去执笔也可,执剑也可,只是也能隐隐看出几道伤痕。
“薛师兄自学成才?”
“自学成才。当然还是出于对美好生活的热爱。”薛尚还是缓缓停住了手,似乎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不用吃东西,不代表不能去体验它。”
“想来,很多事也不必那么功利。”但随即薛尚却笑出了声,摆了摆手,“算了,这些奇怪的问题就丢给姜源子去想吧。”
薛尚将那份冒着香的面条小心翼翼地端到徐昭面前,还做了个“请”的动作。
“怎么样,阿昭?”
“好吃!”虽然徐昭没法有表情,但她眸子里的那份忧、疑、怯早已散去,那碗面条的腾腾热气笼罩在她的眼前。
“原来薛师兄也在这,这位是?”门口靠着一个男人,但迎着光他的脸竟有些看不清。他缓缓地走了过来,黑发自然披在肩上,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许师弟。阿昭,这是真正的厨中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