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红颜帝王舞》晏苏辽

6、第六章 抽刀断金兰

　　盛妆收回了思绪，以从容的姿态极力掩饰心中的不平，抬手给佳敬整了整衣领，一如小时候“这衣服你穿不好看，赶紧回去换回来。”
　　佳敬轻轻地笑“好了盛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盛妆猛然抬眼看他，到底是戎马生活过来的，连开怀的笑都少了。佳敬看着盛妆的眼神有些疑惑“盛妆你怎么了？”
　　“佳敬你肯不肯帮我？”
　　佳敬轻轻一叹“管他们那样的大事做不了，能做的我又岂会不帮？”
　　“好！”仅一个字却说得有八分豪情。
　　待佳敬要细问时，盛妆示意他先离开，余光中瞥见有宫人过来，他也只好闪身先去。
　　两个太监，两个宫女捧着软垫、瓜果酒水走了进来，是君王的细致，盛妆微笑地看他们将桌子摆满摆好，然后招手让他们一块吃喝。先是嬉笑着推脱，但看主子的确是诚心诚意，辜负了这份宠信倒太过矫作。
　　这会无主仆之分的吃喝真是好不惬意。兰芷轻轻提醒，纵使对太后有气，也不好太过放肆。盛妆居然顺从的站了起来，酒过三巡起了醉意，轻晃了一下才算站稳，两颊桃花之色显得分外妖娆，两个小太监看得竟忘了身份。
　　盛妆习舞，动作本就优雅，此时更显得圆滑优美，轻轻一抬手“你们慢慢吃。兰芷，我们瞧瞧锦容公主去。”
　　闻言刚才还有几分醉意的放肆过分的奴才顿时如冷水泼头，激灵灵打着冷战滚到地上磕头“姑娘饶命啊！”
　　盛妆故作大惑“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四人哪还敢再嬉笑无辈分，只求饶命。盛妆轻叹“我可是让你们起来了，跪着可是你们自个愿意的。”说罢由兰芷轻抚着向外走。
　　“姑娘，他们的确是有些仗着太后娘娘的势，欺负了你的身份。可这惩罚是不是有点过了？”
　　“我知道这事总得有个源头，总不能让他们查到佳敬吧，更不能到我凤月阁一个个审吧？”
　　兰芷点头“是。”
　　“再说，这会还不能让太后娘娘忌讳了咱们，如此仆代主过，岂不就是天经地义了？”
　　多年之后，兰芷回忆，姑娘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应该就是这个时候了。
　　琴书园，盛妆默默地注视着这块牌匾，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便迈了进去，随着这一脚落地，园中的琴箫之声戛然而止，就如同被她的绣鞋生生踩断了一般。盛妆恬静地看着园中震惊的人们，嘴角噙着一如从前一样的笑容，脑子里却想象着刚才琴箫相配的美好。
　　兰芷偷偷看着盛妆，姑娘明明是在笑，可却让她觉得难受，因为她知道姑娘心里在疼，那心仿佛是在问她，你知道我有多疼吗？兰芷多想拼命地点头。她知道，姑娘是故意自己撕扯着拿刀从心里连根地往外割。心里这样疼，脸上却还要笑的那样好看。
　　渝锐首先从震惊中冷静下来，走过来轻拂过盛妆的脸“你喝酒了？”然后贴住她的头发耳语“是要给我看凤舞醉酒吗？”盛妆只是笑。
　　衣铃走过来不着痕迹地隔住二人“姐姐，我都来了好几天了，你怎么才来看我呀？”
　　盛妆由她拉着坐了下来“见到卢画王妃了？”
　　“嗯，母妃已被送回南尘了，此时应与父王团聚了。”
　　盛妆看着衣铃那绝世的容颜，似乎毫不在意地问“宁原皇子竟肯放你这样的绝色美人回来？”
　　“外人说也就罢了，姐姐这样说可就是取笑我了。”说到此，她突然一笑“不过，甄垣说了‘我要的是天下无双的帝王女，谁要你这不经世事的小丫头’。”盛妆闻言一愣，衣铃眼波闪过渝锐，赶紧补充道“甄垣就是四皇子呀，就是那个赐封你凤舞的人。”
　　盛妆疑惑的自然不是这个，而是那个天下无双，帝王女历来都是成双的，衣铃此时强调“无双”，那么就是将矛头指向了自己，她是故意的？看着眼前的绝美女子，娇俏柔弱，与在南尘甚至金桐坊时无异。
　　思路绕了一圈，盛妆想尽快结束这话题“什么四皇子、甄垣的，与我何干？你会南尘见过师傅吗，她还好吗？”
　　衣铃却跟她较起了真“哎，你怎么忘了，甄垣说你们之前在酒楼上认识的，还在那看见渝锐哥哥进帝都呢。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没完没了，盛妆明白了，她是故意的。曾经单纯美好的衣铃如今已不可同日而语，原来她也参与进了谋划之中。盛妆不禁心下一片冰凉。
　　早在那日母亲便向儿子提出，两用美人计，绝世美女不行，就用帝王女，换取缓兵片刻以准备战事就好。儿子一口否决了，那样毫不犹豫，听的暗室的女子身心都明朗起来。
　　可是母亲却不慌不忙地丢下“那江山社稷呢，那黎明百姓呢，还有你我十几年的忍辱负重呢，还有助你登基的千万流血子民呢？你到底要让她背负多少人命鲜血才肯罢休？”一句紧致一句，一句赛过一句，多么高明的用词，多么聪明的女子。
　　“好一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衣铃若是落花，这天下会有人做流水吗？”
　　站在渝锐身后的佳敬听出了两个女子开始暗暗较劲，真怕闹破了，即使有君王护着，太后那也无法轻易罢休，赶忙圆场“公主你伶牙俐齿的可别再说了，免得传回南尘，君王又说你长不大了。”
　　衣铃刚要说话，闻言眼眸一转，站了起来走到渝锐身边“渝锐哥哥，你有两年没去过南尘了吧？我还记得你最后一次进宫时与我话别的情景，然后你就一去不复返。一晃都两年了，何时能再陪我回去看看？”
　　盛妆口中的那次不告而别，一直都是心中的一根刺。此时听到这句话，渝锐不免尴尬地看向盛妆，却见她低着头。
　　盛妆平静着自己的呼吸，再抬头时笑靥如花“差点忘了正事，我这次来主要是寻个喜气，”盛妆不顾佳敬向她使来的眼色，继续道“听说这宫里要办个成亲的大喜事。”
　　说完这句，就连兰芷的手心也钻出了汗，但心里却舒了一口气，替姑娘舒的。这口气总算出了，否则非把人憋疯不可。
　　“什么喜事，谁和谁成亲，你从那听来的，哪个奴才要把舌头了？”字字震耳发聩，不是因为声大，而是因为场面太静了，真的太静了，似乎连盛妆冲衣铃一圈一圈荡开笑容的声音都能听见。
　　佳敬在心中无奈地笑，君王虽是在吼盛妆，但这字字都扎在衣铃的心里。衣铃面无血色的站着，可看到盛妆的眼神，佳敬还是暗叫不好，可心中还是斥责衣铃，本来已是赢家，却硬要锦上添花地惹火盛妆，她又怎能轻易饶你。
　　盛妆起身仍是三分酒意未醒地轻晃了一下，逸而不妖，渝锐抢兰芷一步扶住她，轻摇头“喝多了还逞强，我送你回去吧。”
　　盛装呵呵一笑，南尘口音本就温柔，这会盛妆浓重的南尘口音加上酒醉的慵懒调子更显得软柔好听“好，你送我回去。”走时还不忘回头吩咐“佳敬，快请个太医来看看衣铃，脸色那么苍白，别是病了。”
　　渝锐轻拥她出去“好了，走吧。”
　　佳敬无奈地走向衣铃。就算知道盛妆作假，君王还不是优容就范，佳敬在心里面叹息，可就算是他不也是倾向盛妆一边吗。
　　渝锐他们走到不远就听到身后歇斯底里地大吼“本公主没病，都滚出去！”
　　渝锐脚步一滞，仍旧是笑了“你满意了？”
　　“是啊。”
　　渝锐见她一脸坦诚，不禁摇头笑道“这十几年的姐妹可做不成了。”
　　“是她硬要分开，我可是顺着她，一如姐姐顺着妹妹。”
　　听着她的强词夺理，渝锐只能苦笑。盛妆却轻拂开他的手“我这会也清醒不少了，君王事多，我自己回去就行。”
　　到这的确触及了渝锐的底线，他果然再也没追上来，盛妆也狠着心不回头看，主仆二人就这样谁也不说话地往回走。
　　突然后面有疾步的声音，这样轻盈不似男子，主仆转身，盛妆唤来者“春雪？”
　　那丫头脸涨得通红，眼角眉梢都似恨意“我家公主吩咐我带给你几句话，你本是最为不祥之人……”
　　“放肆，住口，小心你的舌头！”兰芷见她出口嚣张，立刻打断。
　　盛妆却是一副气定神闲“兰芷，让她说。”
　　那丫头冷哼一声“你那娘因你出生而被打入冷宫，凄惨半世，要不是你姑姑耀江公主将你带走，你早被扼死在襁褓。你不要以帝王女的尊贵自居，你不过是天下追逐用以战争的幌子，但是饱受战争之苦的黎民百姓会认准你是祸乱天下的妖女，你走到哪，哪里就会人人喊打。无论战胜者是谁，都会将一切罪责归于你，史书将记载天下因你大乱，后辈将唾弃你世世代代！”
　　兰芷气得浑身哆嗦，却听身旁的主子说“还有吗？”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
　　春雪也显然没料到盛妆会这种反应“还有你赶快离开西端，不要在这害人害己，否则太后娘娘迟早要收拾你！”
　　盛妆点点头，表示听得很认真。春雪被盛妆着诡异的反应弄的心虚起来“就这些了，我走了。”说罢要逃也似的转身。
　　“慢着，”兰芷握紧了拳头，还好姑娘发话了“我还没回话呢，你怎么就走了？”
　　听着盛妆依然的软言软语，春雪只能硬着头皮转过来，现在是当真有点怕了“姑娘有什么话要回吗？”
　　盛妆轻启朱唇，春雪侧耳细听，看了盛妆一眼无奈又上前几步。盛妆扬起左手，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一巴掌，直震得兰芷耳朵嗡嗡作响，打得春雪一趔趄好悬跌倒，然后愣在那，竟似傻了一般无法动弹。
　　等她缓了过来，盛妆才说“这便是我回你主子的话，今天那话若是她自己过来说，我也照打不误。让她记清这每一个字，咱们来日方长，慢慢看！”
　　春雪捂着脸说不出半个字来，逃也似的跑了。
　　“姑娘，那锦容公主真是被你气疯了，什么疯话都说的出来。”
　　“她才没疯，只不过是露出本性而已。‘人之初性本恶’。”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要走吗？”
　　“你希望我走吗？”
　　“我希望姑娘快乐，但现在姑娘不快乐。”
　　这话若是别人说，不免有些做作，但打兰芷嘴里说出，却能让人感到满心的真诚。“我知道了，但是不急，他人一出招，我岂能不亮剑。咱们仔细谋一谋，来个‘金蝉脱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