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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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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角宁擂已有一个月了,那日过后各国王室归国,中宁朝野变更。从两皇子平分秋色到皇后禁于后宫,皇上称病不朝。三皇子败于下风,五皇子助四皇子权倾朝野,盛妆舞师失踪,锦容公主再度移驾宁原欲见生母。自此历史上再无角宁擂,史称“角宁之变”。
盛妆半卧在贵妃椅上,看着园中大片大片的桃花。起了些微风,桃花纷纷飘落,兰芷弯腰捡起落在盛妆发梢的花瓣,盛妆却突然地跳下椅子,赤着脚跑到花林中,搭在双臂上的轻纱随着她的舞姿飘扬在落花之中。兰芷刚要劝阻却见渝锐走过来向她摆摆手,紧接着箫声响起,盛妆回眸一笑动作却丝毫不停。什么叫嫣然一笑,什么叫人面桃花,这便是了。
路过的宫女太监不禁驻足流连,竟忘了礼数,一朵朵美好便在这后宫长满在人心里。渝锐吹着萧一步步向花林走去。盛妆轻起身,一扬臂,轻纱便已搭上渝锐的脖颈,她手持纱的两端,微风不止,桃花还在大片片的飘落,飞花似颜,落得渝锐满头满肩,盛妆看着,咯咯地笑着。
渝锐收了萧将盛妆打横抱起,盛妆惊呼一声,又是咯咯地笑。渝锐详装生气地看她“脚冷不冷?”
盛妆双臂搂着渝锐的脖子,两只眼睛笑成月牙“有点。”
在这样的笑容里,渝锐满眼满心都是宠溺的欢喜,什么是详装,早已忘记。他抱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出花林,来不及躲闪的宫人,他也不怪冲着总管吩咐“黄策,以后在这院子里铺上红地毯,要厚的那种。”
“是。”黄策不愿扫主子的兴,可这又实在不妥,太后那就过不去。所以仍是弯腰不动。
盛妆从刚才的迷乱中清醒过来也觉得不妥,但看着渝锐开心的表情又不忍破坏,只是低声说“渝锐太奢侈了,不用了。”
“嗯?”
“铺上地毯宫人不好打理,下雨时不易收,不收有损害地毯。最重要的是这么大的园子要铺多少地毯啊,多浪费钱啊?要是赈济灾民、百姓还能留下仁君的美名呢!”
黄策心中感激,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于是直起腰,故意高声赞道“盛妆姑娘说的对啊,有姑娘真是我们西端的福气啊!”
渝锐笑骂道“狗奴才倒是挺会拍马屁的。”
盛妆轻捏他肩膀“竟敢说我是马?”
渝锐哈哈大笑“被识破了。”临走时不忘添一句“那就找一块小毯子铺在前面。
西端靠水,君王随酷爱白色,但却不许宫女穿白,王宫仆妇一律都是淡蓝色的宫装。此时正是中午太阳最热的时候,亭廊内几乎不见人影,两个并排走着的宫女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这锦容公主也来了几天了,你可见着了?”
“哎呀,我那天也是偷溜过去趁人多多瞄了一眼。什么叫倾国倾城,我算是见识了。”
“呵呵,那样的容貌,那样的家世,宁原的皇子也舍得放回来?”
“听说过去君王在南尘的时候就是与锦容公主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呢,何况又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如今来了西端,呵呵,这宫里就准备张罗喜事吧。”
闻此,另一宫女紧张地向四外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小心传出去,割了你的舌头。别说什么喜事,就是锦容公主来了这事,”说着朝东面弩弩嘴“若是传到凤月阁主子那,上面非砍你脑袋不可,这可是大总管耳提面命三令五申强调的,忘了?”
那宫女不服气,小声嘟囔“没名没分地主了好几个月,又没成了君王的女人,算得了什么主子?”
另一女子大惊,赶忙用手去捂那女子的嘴“好姐姐,你不想活,我还要命呢!那姑娘对咱也不差,总是和颜悦色的,再说君王对她的心,这宫里谁看不出来。咱可别在这背地里阴损说人。”
盛妆坐在亭子里拧着身子看池中的鱼,兰芷叹声轻声问“姑娘生气了?”
盛妆仍是静静的,不悲不喜的样子“这鱼倒是快活,你说它们知不知道永远也游不出这池子呢?”
“姑娘,赏鱼可不是这个赏法。”
主仆闻言大惊,身后竟不知何时冒出了个小太监,兰芷怒斥“大胆奴才,姑娘让你到近前来了吗?”
那人却不慌不忙地抬起头,盛装几乎轻呼出声,跳过去手挽手地拉住那人“佳敬,在这见到你怎么跟做梦似地。”
佳敬也欢喜得很,宛如两个快乐的孩子“我现在是锦容公主的护驾统领,随她一块来西端的。”
盛妆不理他的话“我记得你参军那年才到我鼻子这,现在居然比我高出去这么多,你怎么长的啊?”
佳敬憨憨地笑“都六年了,我可不是那孩子了。”
“多少年我也比你大,我也是你姐。小时候总是跟在我后面叫我盛妆姐姐,现在怎么不叫了?”
“好了盛妆,都长大了。”
盛妆见他已用一种理智的口吻唤她时,她也不必再扮下去了“你们都来了好几天了,今天扮成这个样子来见我,恐怕是带来了什么消息吧?”
佳敬叹了口气“我没什么亲人,打小就你对我最好。几个月前我好不容易熬到有假回金桐坊看你,她们说你参加角宁擂去了,我便也跟到了宁原,直到后来的角宁之变,”佳敬见盛妆看着他不说话,知道他想听的并不是这个“盛妆,我们这次为何而来你都知道了?”
盛妆虽已有心理准备,但听他这话,知道一切是真的了,心里仍不免虚空“是的,我知道了。早在你们来西端之前我就知道了。”
盛妆口中应者佳敬,脑海跟着又浮现了那天的情景。在一个漆黑的长道上,手持油灯的宫中老妇,另一只手牵着一个被蒙双眼的年轻女子“嬷嬷,还有多长的路呀?”
“姑娘快到了,仔细脚底下。”
嬷嬷将盛妆的眼罩拿下“姑娘国会可别弄出什么动静来,”见盛妆疑惑“这是太后娘娘吩咐的,一会你就明白了。”
盛妆顺从的点点头。太后娘娘,那个高贵安静的女子,那个光靠眼睛就会让人胆战心惊的女子,那个蛰伏十几年后以雷厉铁腕助儿子登上王位的女子,也是南尘王的胞姐长公主,更是渝锐的母后,这后宫的太后娘娘。他总是冲着盛妆微笑,那笑容像极了渝锐,但盛妆知道其实不像,因为那笑从未到过她的眼睛。
有人来了,盛妆透过暗窗看到了这西端最尊贵的母子……原来如此,该听的她都听了,站起身“我该回风月阁了。”她声音平静的一如她的目光,但是心绪却因为起伏的心跳而变得凌乱。
“姑娘?”
“怎么,太后娘娘还有教诲?”
“娘娘有句话让老奴带给姑娘‘最是无情帝王家’。”
盛妆闻言,冷笑两声“天下从未视我做帝王女,娘娘何必煞费苦心地忌惮我?是师傅看错了渝锐,更是我的错。”
嬷嬷低喝“姑娘!”
盛妆冰冷而平静地回道“这里还轮不到你教训我!”
金嬷嬷低叹“边塞怎会看错人?君王对你钟情,娘娘一直不置一词。可你在深宫住着,哪知天下已经乱了,各处诸侯蠢蠢欲动。纵使世人皆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可偏偏就是你一舞而触及发的,无论是真是假,便都认准了你,天下都要追逐帝王女。君王越看重你,伤的就越重,而且这伤的将是百姓、社稷!”嬷嬷听着盛妆的呼吸粗重起来,声音便也柔和起来“姑娘,君王不让你知道是要护你周全,可你也该护他周全,护西端周全啊!”
“做不到!”盛妆回答的那样干脆。
“唉,所以娘娘告诉你‘最是无情帝王家’。”
盛妆突然低笑出声“娘娘一直对我隐忍不发,就是要等我缴械投降吧?”
回去的路上盛妆的眼睛异常晶亮,一切都变得清晰明白了。那日策马时渝锐满腔的霸气都源于有这样野心的母亲,她也许没有错,自己奋斗了半生夺得的一切,以及将要夺得的一切,不可以也不允许有什么来阻挡!
天下要开战了,西端与南尘是盟友,锦容公主就是他们用来试探与宁原关系的诱饵,合则结为联姻,暂且不动,分则要回王妃示威破裂。锦容再回来便是西端的王后,两国结为一体,同损同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