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红颜帝王舞》晏苏辽

23、第二十三章 良人似乎爱怜生

　　盛妆缓缓抬眼，尖锐的目光刺向对方，暗涌在二人眼中较量。此刻雲瑶已换作冷眉冷眼，破口而出“大胆奴才！圣严之下竟敢女扮男装！”
　　皇帝沉住面不带一丝表情，声音低沉地让人心惊“把人带上来。”
　　盛妆手无寸铁又乃一国公主本可凭着身份自己走入大殿，但雲瑶偏不放刀，就这样抵着她的脖子向殿内退，什么叫颜面尽失来着，想必这就是了。盛妆静静地退，眼光从慌乱尖锐慢慢变得平静，雲瑶见之微微一怔，可就在这时盛妆已退入了那高高门槛，脚底猛地向后一个趔趄，所有正凝神观看这场好戏人的呼吸都跟着一滞。但就在这一瞬间，盛妆这狼狈的踉跄竟变成了向后折腰，右手随之拔出了门庭侍卫的护剑，紧接着直身然后是寒光一闪便是一声金属相碰的颤音，使得静默的大殿产生节节回音。众人定睛时剑已磕开了刀。
　　“大胆！皇上面前竟敢动武！”皇后先发制人。
　　盛妆将剑反手相持快步走入殿中，竭力从容向上施礼“我不会武功只会舞剑，今晚我愿为前线战士舞剑一曲。”
　　雲瑶将刀丢给侍女轻步走到盛妆跟前，微微仰起下颚“明华公主女扮男装，不请自来，说舞便舞，你拿这夜宴当什么了？”
　　盛妆反倒微微一笑，侧头对上这倾城美人的清亮眸子“我自然是把这当成晋乾王出征的饯行宴，前线将士的奋勇宴。倒是不知雍庆王妃把这当什么了，又把我当什么了？”晋乾王出征饯行按道理是该请明华公主；大殿之上众人面前无论怎样用刀相逼一国公主，实在是太不顾他国尊贵与体面。这些自然是心照不宣，此时盛妆如此直白倒出俨然要撕破颜面，雲瑶自然是不能不顾忌几分因此一时无话相应。
　　皇帝自然是无心再像上次那样与她们周旋而是直入主题“凤舞你到底要干什么？”
　　盛妆突然双膝跪倒引起皇帝眼中一怔“陛下，我禁于元绣楼数日，几乎与世隔绝，今日方得知天下之乱，雍庆王困于迷林阵中，心中焦虑中忽忆起迷林可依夜空星象走出，而东江乃是观星之国，故我愿意调来东江星象师与之一起前往边界助阵救人。”
　　“禁于元绣楼？”皇帝果然听出盛妆的弦外之音。
　　盛妆闻言心中略微放下，皇帝果然不知情，便见机又道“还请陛下将那数日未见生死未卜的侍女兰芷还给我！”
　　雲瑶闻言如毒针般的目光便射了过来，余光却瞥见皇帝射向她的目光立刻低头不敢造作。
　　皇帝几乎未加深思便是一句“准了。那就有劳明华公主与东江了。”盛妆向上叩首，起身却听皇帝又道“明华公主有勇有谋，愿舍身赶赴沙场便又是对晋乾王有情。放心，朕不会忘记嘉奖，此次只要你们平安归来之日，便是你们大婚之时，朕将赐予你身为女子最为体面的礼遇。”
　　皇后高坐于皇帝身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波澜然后转瞬即逝随之眼风扫向盛妆。到底是边塞师徒一个“静”字道出全局，一个“静”字尽致运用。皇后不自觉的嘴角含过一丝冷笑，最为体面，皇帝在暗示什么。嘉奖？前提是你要活着回来。盛妆似有察觉转眸也看向皇后，目光交接，片刻后同时展颜，却异常诡异。

　　旌旗猎猎迎风而展，三军将士肃然而待，黄金铠甲刺眼耀目，这便是中宁最精锐的军队。身着玄色盔甲的晋乾王翻身下马，众目中步向高台，双手持槌，臂膀较力，击鼓声起，响震帝都，恸彻三军，号角应声而去，黄金均兵高举右臂，霎时金光夺目，赛过当头烈日，口中呐喊之声远播四地，宁原大地微微震动。
　　中宁子民远观而视，凝神屏息竟无半点动静，空气似已冻结，只被这呐喊声轻轻摇曳，随之汇聚而起，豪壮之气直干云霄，在场之人无论贵贱无不为之肃容。看台上盛妆身体前倾，手指在栏杆上渐渐收拢，静默中感觉到身旁怡乐王的心跳也随着喊声一下一下震动，突然玄祥掌击台柱进而慢慢握成拳，手背青筋凸显随之缓缓吸气“男儿当如此！边陲子民绝不会白死，我中宁必向梵竺一笔一笔讨回！”
　　鼓声息，号角停，下高台，晋乾王接过酒碗，一饮而尽，三呼万岁后，高扬手，碗碎裂于地“保家卫国，血债血偿！”男儿之声随之而起，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玄祥一拉盛妆衣袖“凤姐姐该下去了，三军前亮个像，以后可要与他们同吃同住呢。”盛妆用眼睛横他，却见一蓝衣女子自后方走向甄垣，玄祥见盛妆表情有异随她看去“是雪藏，”进而揶揄道“凤姐姐可是嫉妒了？人家毕竟比你早些入府，不能扶正，辞个别总是可以的吧？”
　　盛妆轻哼一声“干我何事？”
　　玄祥见状呵呵笑起来，一把拉起盛妆“看你一向淡然，这会醋意大发，四哥见了肯定喜欢，快趁这酸劲跟我见四哥去。”
　　盛妆用力向后滞嘴中不饶“情浓之时怎人破坏，辞别之后再去不迟。”
　　见盛妆略有怒意，玄祥眼中含笑“逗你呢，四个怎会再伤你，早就有令，吕碧不许前来，至于雪藏，你可知她是谁？”
　　“难不成是梵竺仙女？”
　　“不错。雪藏正是梵竺人且学成于奉运山。”

　　雪藏款步走到甄垣近前轻身一拜“王爷，雪藏来了。”
　　“雪藏，本王从未难为过你。”
　　“是。王爷自雪藏落难至今，一直优容多年，从不问雪藏身世与从前，此情此意雪藏永生难忘。而今国难当头本是雪藏报恩之际，但王爷不求，雪藏实也不能。只有临行前来此辞别，否则无法安在。”
　　甄垣轻叹一声“本王知道了，你且不必多想，本就与你无关，”说着转身向盛妆玄祥处招手“凤舞、玄祥还不下来吗？”
　　雪藏忧伤之态一重，眉尖微皱却随之舒缓“王爷，雪藏还有一句，王爷于前线若有闪失，雪藏绝不孤存于世。”话到此，盛妆与玄祥已走近。雪藏向二人施过礼后抬眼看盛妆“明华公主，雪藏虽不能帮王爷，但却有个人托予公主，望护公主周全。”
　　甄垣原本含笑的面容闻言为之一怔，盛妆却淡笑道“雪藏姑娘想得真是周全，不知此人为谁？”
　　还未等雪藏回答，黄金甲中便窜出一抹红色，随着“师姐师姐”的叫声已飞到了众人面前，雪藏宠溺地抚过少女的额头又转向盛妆“公主，这个是我的小师妹雪砂。”盛妆看向雪砂，少女亮晶晶的眸子也看向她。雪藏又道“兰芷姑娘有伤在身，无法随于公主，就让雪砂随公主赴前线吧。”
　　玄祥已笑出声“雪砂是有些武功，但以雪砂的性子来服侍明华公主，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少女圆润可爱的面庞显出疑惑“什么醉啊酒啊的，我又不会喝，我只是想见见周佳敬！”
　　闻言雪藏面容一僵却不替自己辩驳，甄垣脸上喜怒不辨，一片波澜不惊，玄祥见状只能解围“原来这丫头口中曾念念不忘的救命恩人就是周大将军周佳敬啊。不过，雪砂你可知前线危险之至，别说见不到周佳敬，就连你这小命也可能难保。”
　　雪砂眨了眨眼睛“怡乐王少唬人。师姐说，只要晋乾王在，明华公主就不会有事，我跟着公主也不会有事，而且我答应过师姐，就算我被万箭穿心也要保护公主。”
　　盛妆听过微愕，脸上不无感动，借微笑轻掩“雪砂姑娘，你我素昧平生，如何要你至此相待？”
　　雪砂不谙世事，甚少了解这些礼节客语，故微皱俏鼻“公主姐姐，我不是‘素昧’，我是‘雪砂妹’，周佳敬开始时就这么叫我，可后来却不叫了。”
　　盛妆顿时无语，甄垣无奈地笑笑“凤舞你带她去吗？”
　　听这话雪砂马上用乞求的目光看盛妆，那眼泪汪汪的模样让盛妆看的心中不忍一动“雪砂你就这么想见周佳敬？”
　　闻言雪砂泪眼婆娑之状立刻消失，歪头做思忖状，盛妆疑惑地看向甄垣，甄垣只能笑着向她轻摇头，却听雪砂嚷道“师姐我告诉过你周佳敬有一句特别好听，特别感动的话叫什么来着？”
　　“生不如愿，死又何妨。”说这话时雪藏的眼神是一心一意看着甄垣的，盛妆察觉抬头看向甄垣时，甄垣正看向她。
　　“对，就是这句。公主你就带上我吧，我会很多的，不会添麻烦。”
　　盛妆脑中立刻显出了那个未有戎马生涯之前的青涩少年，看着眼前的纯真少女，她先是微笑，然后轻点头“好，我答应。”
　　雪砂一蹦老高正待欢悦时却听后面有人道“明华公主这是说了什么笑语，竟让雪砂姑娘在这哀穆的将士面前如此欢腾？”
　　盛妆的笑容舒平在脸上，正待应话却听甄垣说话“雍庆王妃是来为本王和凤舞饯行的吗？”
　　雲瑶绝艳的脸上一滞，眼中星星点点，目光中好似只有甄垣一人，你竟然将身份划分的如此分明，真要舍我而去她吗？半晌，脸上眼中均是雁过无痕“不是饯行，是传旨。”目光直白地看向盛妆，她的潜台词是，盛妆还不跪接圣旨。
　　盛妆故作不闻转身看住玄祥“兰芷有伤在身，我不在时就有劳你照看了，若再有不测，我绝不恕亦不饶！”不恕谁不饶谁，众人自然心照不宣。
　　雲瑶毫不示弱“我来代传父皇口谕，明华公主理应与东江星象师同行，如今前线告急星象师未至，故兵分两路，晋乾王率军先行，明华公主留后等待汇合星象师。”
　　“这口谕恐怕是二嫂费了不少心思才得来吧？”玄祥有意讽道。
　　“怡乐王要这样说，我亦无心辨别。只是中宁女子的智勇情义又怎能输给东江？我已禀明父皇，会随明华公主一道赴前线救夫助阵！”
　　盛妆眉心一挑待要发作却被甄垣抓住手“凤舞，这样也好，我先行一步，你且留在中宁，我将玄翼十二卫给你留下定无人敢伤你分毫。”玄翼卫，晋乾王出征绝不离身的亲信护卫，这次就连玄祥看向盛妆的目光也微微吃惊。
　　盛妆见甄垣满眼的真诚竟无半点流往雲瑶，心里不禁突了一下，然后便在雲瑶骇人的目光中温柔地帮甄垣整理甲盔，坚定中柔情似水“定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