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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血腥沙场见红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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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铠甲踏尘而来,一路上不住地有惊慌失措的百姓逆流而上,满眼的恐惧之色,满身的灾难气息。甄垣的手在剑柄上渐渐握劳。
旷野之上一座城池赫然而立,城门大敞,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引得人阵阵犯呕,走近时方见满眼疮痍,处处死尸,其状惨不忍睹,多以血肉模糊,甚至有些已是白骨森森,这便是被屠杀过的城,一座死城。甄垣微闭眼,脑中还留有此城昔日的喧嚣与繁华,耳边忽听有军兵低泣,他的目光如炬般射去。
不是男儿有泪而轻弹,而是梵竺人实在惨绝人寰,竟不放过妇孺,手握剑锋的年轻母亲圆睁着双眼,因为那一柄剑不但刺穿了自己的身体,也穿透了她竭力护在身下的幼子;拼命抵抗的老者被恶魔般地定格,在乱石下曾经啼哭求救的少女,还有数以万计奋勇抵抗的流血将士。曾经的同胞如今天人相隔,温暖的午后却在片刻后冰冷枯竭,在顽强的生命也在恶魔面前变得脆弱不堪。多希望恶魔仅是一场噩梦,醒来后一切如故。
偌大的城楼之上唯一的生气便是楼顶那面借以羞辱的白色降旗,在风中慢慢展开又缓缓撘下,还有那旗杆上吊着的无头太守。甄垣仰首渐渐眯起眼“拿箭来!”霸王弓缓缓拉满,甄垣目视楼顶,表情坚毅而凝重,如同一尊神像立于三军之上,右臂突一松,箭如闪电般直冲而上……
夜已深,形象点点咋现,帅帐内仍是灯火摇曳。仍旧身披战甲的甄垣立于地图前凝思不语。副将陆池上前一步,粗悍的语气中似有些不耐“王爷,已是第七天了,梵竺秘而不出,东江星象师又迟迟不到。我们既不能好好打一场,又不能进密林救人,难不成真要在这坐以待毙?”
甄垣抿嘴轻摇头“什么话?两军阵前说什么‘坐以待毙’,这话真要让军兵听到,本王非打你军棍不可。”
“王爷,陆池要死要伤都要在战场上,别的地方可不行啊,太浪费了!”甄垣懒得搭话索性不去理他,陆池便又嚷嚷“梵竺诡秘也就算了,可东江是怎么回事……”说到此才想起明华公主与王爷的关系于是猛地刹住话头,脸上表情也跟着一滞,偷眼观察着甄垣的神态。
甄垣仍旧看着地图,只是轻笑一下也不细究,半晌才道“东江星象师其实并不能帮上什么,明华公主与星象师的到来不过是给将士们一个心理安慰,也就是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而我们真正需要做的是要釜底抽薪,击溃梵竺军。只此才是灾难的结束。”
陆池那满不在乎的脸上现出思忖状“有道理。王爷那我们现在总该做点什么吧?”
“当然。我们应最先搞清楚的是,那马车里的主帅到底为何方神圣?”
话到此,忽听外面琵琶声作,在这静谧的夜里袭袭而来,初闻清幽,但细听时却是入肤的清冷,直至不寒而栗。陆池一抖肩膀仿佛要甩掉一身的不自在,悻悻道“王爷通音律,你说这弹琴的是人还是怪物?”
甄垣早已浓眉紧皱,眸光锐利骤现的同时已大步走向外面,掀帐帘下令“整装待发,准备迎战!”
此次突袭的梵竺军算是一惊,没想到晋乾王的军队反应如此迅速,虽因突发情况略微松散却不混乱,很快便左右翼相连,进退有度。交战一段时间,梵竺并没有想象中的占到便宜。
有军兵奔至队尾马车前,单膝跪倒埋头而报“禀大帅,无法轻易得手。”
无人搭话,军兵略微抬首却忽听一串琵琶音立刻将头埋下再不敢抬起,那乐音叮叮咚咚似是打在人心尖上,痛痒不辨。“给了她暗示,他若不能反应如此,那才真让人失望呢!”此声竟比那琴音更为天籁,虽是谈笑之态,但入耳却让人不敢轻松半分。“这个炎甄垣还算可以,不过,本宫今天不想玩了。草草了结了吧。”
军士仍不敢抬头只是抱拳“得令!”接着又是琵琶声作,但却一改清越而变得铿锵有力且愈演愈烈。
激战的梵竺军突然边战边退,陆池见状一马当先扬起大刀便嚷“想跑?血债血还,兄弟们给我杀!”
宁军立刻群情激奋紧追不舍,又是一阵混战相交,梵竺似乎已处于劣势,宁军却越战越勇。甄垣在马背上长剑一扫,一时间身边暂无威胁趁机静心而闻竟再无乐音,心思略微一转,“鸣金收兵!”
就在此时,四周忽然烟雾咋起,血红的颜色霎时掩去了红衣的敌军,梵竺军便趁机偷袭,宁军也毫不示弱追追杀杀。渐渐地眼前没了敌军,回头时仍旧一片红色竟也没了退路,正在众人疑惑时,身边的兄弟却突遭偷袭惨死倒地,回头再寻时竟找不到半个敌军,随着身边人的死亡宁军的心中开始出现了无以名状的恐惧,这种精神的折磨远比真正的死亡更加可怕,斗志濒临崩溃的抓狂好似持续了百年,甄垣的黑甲与红色中分外鲜明他高举长剑“将士们稳住!本王与你们同生共死!”终于坚持到了红烟渐散。
甄垣运用内力愤怒地高喊“梵竺有本事与本王明处对阵!”话音刚落,随着一声尖锐的琴音,羽箭直面而来,渐散的烟雾中让人无法迅速反应,甄垣意识到时只能本能地轻歪头,剑走偏锋擦着头盔钉到了树上,惊得众人俱是一身冷汗。甄垣却眉头倒竖,树?刚才交战时是在旷野,与密林还有一段距离。军兵们也意识到了,原来是在红烟包裹的混战中被引进了密林。梵竺实在是太过阴狠,此时不得不承认的是宁军心中似乎有一种叫做绝望的情愫在缓缓升腾。
甄垣轻挽缰绳,与玄色盔甲极为相称的黑色良驹“折星”威严而沉稳地走到树前,甄垣伸手拔下羽箭,展开箭下的一封信“密林大矣,与众将士安葬可好?”字迹俊秀,却字字血腥。似乎是故意与之配合,琵琶乐音再次响起,旋律抑扬混着嘲讽,扰得人心神不宁。
甄垣将信渐渐捏入掌心,旋即放声大笑,其声运与内力播往四方,竟抵得乐音微不可闻,止住笑声音依旧洪亮“中宁男儿自古最不怕的就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何况中宁气不绝,我等命绝不休!”三军将士闻言为之一震,立时队形规整,便又是那傲然四方的黄金甲。乐音似是信手抚来,一条抹音传出,仿佛在说“倒要静观其变。”而后再无动静,四周又陷入了死亡般的安静。
众将领将甄垣围于中央进行谋划,他气宇轩昂中尽显的睿智让趋于绝望的军兵又恢复了些许的希望。突然又有乐音传来,黄金甲如同惊弓之鸟迅速靠拢将甄垣团团护住,警觉地注视着前方,甄垣眉目静冷“弓箭手!”顿时个个弓箭拉满,只等一触即发。
紧绷静谧中细闻那乐音竟是悠悠的箫声,甄垣心思不自觉地一动,果然听到了一群男子宽厚的嗓音“跟着白衣白马走,明华公主带我们出林!”喊声落,丛林摇,白马战袍的盛妆便出现在了三军将士面前。在遭遇了那样激战的恐惧以及绝望之后,此情此景,盛妆的出现,在众人心中便如同希望女神的降临一般。
盛妆在见到黄金甲的同时轻舒了一口气,还好自己的冒险是赌赢了。她明眸转望,巧笑嫣然“将士们辛苦了,是我来晚了。”
纵使是驰骋疆场的七尺男儿,在此时听到这句话时也仿佛再不愿去碰手中那冰冷的利刃,铁骨铮铮竟也可变成绕指的柔,戎马的血汗安静而又默契地望着眼前容华亲切的女子,也许都在希望她便是自己的妻。
随于盛妆身后的是玄翼十二卫、东江星象师还有雍庆王的军兵。谁说只有绝世的容颜才能颠倒众人,洗去铅华,银盔亮甲的气魄同样震撼人心。陆池从惊讶中反应过来,有些不合时宜地向身后的军兵道“不说倾国倾城,就这份气魄,我陆池算是明白什么是帝王女了。”众人闻言赶紧向他做噤声手势。
甄垣眼风扫过陆池而未作声,催马奔向盛妆。一夜的激战劳得他俊朗的眉宇间添了几分倦意,但却丝毫不影响脸上的笑容以及眸中温暖的深意。两马相近间,甄垣伸出手,盛妆余光瞥向众人而微微吃惊,随即也微笑着伸手,宽厚的掌握住纤细的手,彼此感受着对方的温热与清凉。天空渐渐放亮,有黎明的曙光咋现,映得黑白甲衣的二人更加是明眸皓齿、气宇轩昂,如同谪仙双双下凡。
两军交汇,那种劫后余生的感慨已超过了战争本身的胜负。盛妆感觉到甄垣的手在渐渐加力,似乎再不会放开,可是心中为何会有一种感觉,福祸不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