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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终嫁中宁誓同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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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走了,也许迫于这次博弈中自己的频频不理智,也许迫于东江王都外大批的迎亲军队,也许迫于一个侍女的忠诚,明华公主他终归是没有得到,再遇时便是兵戎相见的对家。兰芷没有死,不过是皮外伤,盛妆知道,兰芷也知道,在最危险时是端王出的手,救了一个兰芷却让他终生的无憾,因为盛妆终生也没有恨过他。
东江之困得解,兰芷伤愈,明华公主出嫁的日子便也到了。这一日,阳光耀眼,有风轻起,仪仗浩荡,彩旗作响,二十四最高礼炮响过,明华公主沿红毯排众人走出,臣民微惊,忽而了然。微惊的是,和亲的大长公主着的既不是中宁的大红婚服,也不是东江自己的喜服,而是紫色的东江宫装;了然的是,明华公主在追崇耀江公主,二十多年前荣耀整个东江的耀江公主。明华公主在东江的第一次和最后一次都是以象征耀江公主的紫色在众人面前亮相。但是可能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此刻在东江人心中,不祥星象已不重要,帝王女又能怎样?耀江公主也不必追崇。因为百姓只知道明华公主就是东江的大长公主,是辅佐君王平稳江山的摄政公主,是化解东江之困只身远嫁的东江公主。此时再谈她的不祥星象,帝王单凤,冷血铁腕,不遵世俗还有什么意义?
空气温暖而潮湿,可是笼罩在东江上空的却不知是喜悦还是悲伤。吉时还未到,君王及后妃与大长公主在华盖下话别,突然,元妃竟向大长公主施大拜之礼,远处的臣民皆惊,可却见大长公主未加任何搀扶地接受了。
盛妆对苏哲的用意从一开始就没有要瞒她,对于这个徒弟她很满意,终于可以放心离开了。苏哲心里明白,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于盛妆的用途,可毕竟她今天的位置是她曾经梦想却遥不可及的,即便被利用又能怎样,盛妆教她并让她做的,她都心甘情愿,她并不指望自己会成为大长公主那样的女子,但是仍和荣齐一样希望盛妆在中宁能够平安幸福。她如今能够理解盛妆了,剩下的也只有感激,想到盛妆今后可能的命运,不禁也涕泪交零,终于明白荣齐当初为何不顾东江的安危而力阻盛妆了。
此刻,荣齐也红了眼圈,终归是长大了的君王,没有过激的表现。他拉住盛妆的手刚一句“姑姑。”这两年来的一幕幕便在眼前不停地呈现,盛妆也很感慨,搜刮措辞也只有一句“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都知道这散后几乎无再见的可能,远隔千里剩下的只有心中的想念了。
礼炮再次响起,吉时已到。盛妆起身拥过荣齐、珠拉、苏哲,后又复拉起荣齐,明朗地笑“我走时再送你、送东江一份大礼。”众人闻言皆惊,这明华公主临走时又要出何花招。
盛妆来到玄祥身边,玄祥又是那一贯的笑“见过凤姐姐,凤姐姐可以走了吗?”
“不急,”盛妆摆手“本宫此去中宁,皇上与中宁百姓会怎样看待本宫?”
玄祥自然知道盛妆指的不只是和亲,而是帝王女和不祥之说,那当真是盛妆必须要面对的,纵使东江臣民已不在乎,可中宁乃至天下毕竟不是东江。“聪慧如凤姐姐,自然不必过多担心。”
盛妆闻言冷冷一笑,这样的含糊其辞已经足够来做文章了“你我心里都明白,本宫此去会是什么样的局面,所以本宫开始时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了,看起来只能从长计议慢慢来了。”
“所言极是,凤姐姐于中宁必会迎来东江一样的局面。”这本是很正常的答话,可精怪如怡乐王说完后总觉得有不祥的感觉,好似遭了盛妆的什么道。
果然,盛妆轻俯身“怡乐王也觉得如此,本宫便代东江子民谢过了。既然‘无济于事’本宫便打算将君王赐予本宫的丰厚嫁妆回赐给东江子民,以中宁皇上的名义永结东江之好,怡乐王觉得如何?”
玄祥面上仍是潇洒不羁的模样,可心中却傻了,不禁苦笑,这个盛妆做的真绝,自己这回迎回了没有半点嫁妆的和亲公主面子上确实不好看,还好是他怡乐王,违俗行为早已流传在外也弄不出什么大笑话,只是此次中宁可有所损失,四哥更是如此,但最重要的是,盛妆顶着那样的名头入中宁,却不带半点嫁妆,她将如何处之呢?她这样做将自己至于如此“死地”将怎样“后生”呢,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既然话已说出,虽然玄祥不是那个意思,但盛妆当众那样理解的,就再也没给他回旋的余地了。君王几乎已超过历代先例的丰厚赐予大长公主的嫁妆就这样又被盛妆轻而易举地回送了回来,臣子百姓自然喜悦,虽也想过盛妆将要面对的局面,但是既然是大长公主决定的,必定有她的道理。所以明华公主被众星捧月地送上马车,在几乎是全城倾巢出动的送行中离开了东江。
中宁迎亲的马车相当豪华宽敞,盛妆与兰芷并排坐在窗前,透过窗纱看向外面。兰芷侧眼看盛妆,那人前一贯的从容已换成了常人的悲伤,是啊,她也不过只是个女子,在东江辛辛苦苦立下了根基如今却要全然舍弃只身赴中宁,在那里除了明华公主的头衔她一无所有,要面对的会是什么,皇上会怎么样,晋乾王会怎样待她,中宁臣子百姓又会如何对她,“帝王女”“不祥星象”又会给她带来什么?别人都道她定有办法,可是她也不过是一个身处异国无势无力的弱女子。
回送嫁礼,不过是盛妆的临危抵抗,既然怎么都一样,她又为什么要带去大批嫁妆,嫌恶她的人会因为这些财富而喜爱她吗,反倒便宜了他们,她就是要让皇上惊奇她的举动,从而注意到她,进而让其明白明华公主岂是一般女子,不要轻视了东江,小瞧了弱女子。
迎亲队刚进了中宁界限,马车外便有了勒马之声,怡乐王竟未经任何通禀地上了盛妆的马车。盛妆早听说,怡乐王常有违俗之举,故见状也未有惊奇之感。玄祥在马车上早已不似东江时存有礼数、避讳的样子,露出了本有的不羁,竟伸起了懒腰“凤姐姐,这趟出行可把本王累坏了,以本王这身子骨恐怕是撑不回帝都了。”
盛妆闻言微笑,轻盈地为玄祥让开床“一路上车马劳累倒是难为了你,这床很是舒适,你且来歇歇。”兰芷听二人如此对话不禁挑眉,这哪像是公主与王爷的身份该有的,何况还是即将过门的嫂子和小叔子。但却见玄祥不动声色地继续慵懒道“这不太好吧,哪个奴才端茶倒水地进来瞧见了,本王倒是好说,于凤姐姐怕是不妥吧?”
盛妆凝住玄祥,心中品味这话,忽而笑道,转眸看向兰芷“这好说,谴兰芷门口守着,自然不会有事。”
玄祥仔细地观察着盛妆的神色,见其稍有寻思眉宇间却仍是一派从容大方,不禁微异。都道他怡乐王风流不羁,不遵礼数,有人因其才、位喜他;也有人因其举止恶他,今天这个出身奇特的明华公主倒似几份知音。“好个凤姐姐,你倒真不怕外面的闲言碎语吗?未过门的皇家媳妇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帝都里还从来未有过。”
盛妆已差不多明白玄祥的来意了“自‘角宁擂’之后,盛妆早已成了天下的谈资,如今于中宁子民不过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罢了。怎能为此束了自己,扰了生活?”
此次玄祥已是放声大笑“好个‘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这话倒像是凤姐姐说给本王听的,看起来中宁皇室中有人陪本王做伴了,违背世俗不应只是本王专有了。”
盛妆也笑“怎么能叫‘违背世俗’呢?应该是‘不屑为伍’!”
刚平静下玄祥闻言又笑“怪不得早在当年,四哥就说南尘的舞师盛妆能称得上是奇女子,不过本王倒是觉得如今的明华公主已是妙人一个了。不过,本王却一直有个疑惑,以凤姐姐与端王的情分,为何会弃西端而选中宁呢?”当真是出奇不意,攻其不备,以温存的气氛中直中要害,这才是玄祥的醉翁之意。都说怡乐王常常不按常理出牌,可正是这一点,常人难以捉摸,这便是他的手腕。
兰芷受意已守去门口,走过时不经意间与玄祥四目相对,当年酒楼之上的强横与懦弱,那日利刃之下的漠视与决绝,记忆就这样穿梭行驶于二人之间。此时,再见到兰芷时,她所表现的落落大方不禁令玄祥目光流连,兰芷微有察觉细端时,见那眼中有着三分相识、三分专注、三分情愫、还有一分不羁。
待兰芷走过,玄祥复又看向盛妆等待着答案。盛妆微扬起下颚“正是因为我与端王的情分,东江想要安泰就必须选择中宁。如今西端优容东江未有任何动静,反之,中宁早已开始攻城掠地了。”盛妆的确说的是实话,此刻造假非但没有作用反倒会留下祸根。玄祥眼神炯炯却在心中叹息,真没想到盛妆会如此真诚,至少于他是。
玄祥走到盛妆面前,已近在咫尺甚至彼此的呼吸可闻,盛妆并没有后退而是仰面看他,看这个与她同龄的怡乐王,忽然,玄祥却将盛妆的右手抓于掌心,盛妆惊而本能地要把手抽出,但玄祥一加力握紧,脸上却仍是一派坦荡,他于半空将自己的手与盛妆的手做击掌为盟状“凤姐姐,愿你能爱四哥,助四哥,共得天下。自此我们便是一家人!”
盛妆惊讶于玄祥眼中的庄严,不禁肃穆于他们的兄弟手足之情。她也反握住玄祥的手“自踏上这辆马车起,明华公主便再不自称‘本宫’,盛妆便改为凤舞。入中宁后,我能依靠的只能是你们,故我能做的必竭尽全力!”
兰芷在门口余光瞥见,玄祥竟将盛妆拉入怀中耳语,盛妆的脸色先绯红后苍白。当玄祥离开马车后,兰芷才回到盛妆身边。盛妆静静地坐着,好久后才开口“兰芷,我都多大了?”兰芷不解,这是哪跟哪呀。却听盛妆继续“二十一岁了,怡乐王也这么大,那晋乾王更长,已有二十六岁了。你说,晋乾王府会是什么样呢?”
兰芷明白了,公主指的是王府内眷,也就是晋乾王的女眷,是啊,只道晋乾王未立正妃,可年长如二十六岁的皇子亲王,妻妾成群也是理所当然。与皇家攀亲必是有根基背景的家族。盛妆乃远嫁的公主,且未带半点嫁妆,又有不祥之说,这些将让她如何在王府处之?当初只是出于政治原因考虑而不带嫁妆,可公主真正要第一个面对的却不是皇帝而是婚姻、丈夫和生活。想到此立刻道“只要公主一个口信,嫁妆必会快马加鞭随后送到。”
盛妆摇摇头“现在再要回嫁妆,那可真成了天下的笑柄了。再说,我忧虑的也不是这个,晋乾王还不似怡乐王那般风流。”王府内只有一直跟着晋乾王的两个侍妾,但是玄祥说,在四哥心里却有一个人,即使已嫁作人妇却仍存于心间。这是四哥心中的忌讳,也是晋乾王府的忌讳,为此,王府上下早有授意,盛妆入中宁必无人敢向她提起。可是不会有人想到竟是怡乐王违背了晋乾王之意,只因玄祥认为盛妆该知道,免得日后生变,不是盛妆冲了忌讳,便是晋乾王失去了明华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