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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谁主沉浮计中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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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锐再见盛妆时,她已换回了东江的宫装,但笑容依然温暖甚至于那日无半点差异,“端王在东江还习惯吗?”
渝锐仔细地品味这话,语气还是那么熟悉,但意味再也不似从前了“从小一块长大的,忘了吗,我的适应能力可不比你差。”
盛妆也意识到话中的不满,明白自己言中不妥“你跟我不一样,这可是我的家呢!”
“这不是,我曾跟你说过,有我的地方才是你的家。”盛妆未料渝锐竟会说的这样直接,一直不知如何作答。渝锐看着盛妆的窘迫憨态不禁莞尔,双手覆上她的肩膀,语气温存“凤月阁还在,凤舞何时归?”盛妆低头嗔他,粉拳轻捶,然而却在半空被渝锐截住“手这样凉。”然后眼光看住她,眸中笑意渐渐褪尽“小时候你做错事时才会这样,”盛妆猛地抬头,渝锐还在笑,只不过延不到那眼底了,盛妆一下子想起了他的母后,却听渝锐继续“盛妆啊,不过是两年,连我也不了解你了,聪慧亲善、城府诡诈,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册封大典那日你费尽心机的出场,就是想利用其混淆视听,麻痹众人,然后又公然引我入住后宫,好为宁使创造潜走的机会,使出瞒天过海。”
盛妆提着的心有些许的轻松,面上却仍冷静,轻巧地摆脱渝锐的控制“许你州官放火,倒不许我百姓点灯了?你既然作势压迫,我就能寻突破之法。”
渝锐眉一挑,冷了声“你的突破之法就是要找中宁的四殿下晋乾王来反我吗?”
“我有婚约!”
“婚约?”渝锐扯过盛妆的手腕拔高了声音“我不知道谁给你的婚约,但是跟我的约定却是你自己从小给的!”渝锐近在咫尺的呼吸让盛妆害怕,她低下头不去说话,渝锐面色又沉了几分“伶俐如你此刻却不说话了,怕是跟我在这拖延时间呢吧?可是却要让你失望了,宁使,我已派人解决了。”
盛妆大惊,睁大了眼睛看着渝锐“杀了?”
“杀了。”
此时的盛妆再也没有了从容,面色激动而紧张“杀了宁使会激怒中宁的,你为了一时解愤连西端边境百姓的性命也不顾了吗?”说着便要从渝锐掌中抽出自己的手腕。
盛妆的举动更加激怒了渝锐,他加大了力,盛妆的玉腕变了颜色,她咝一抽气,渝锐看在眼里劲道微弱,但语气仍是冷得要命“激怒了我,你还是多求自保吧,还有你的东江子民。”说罢甩开盛妆,转身而去。
只留盛妆一个人留在原地,她看着渝锐的背影轻揉着手腕。虽说这一结果也是盛妆预料过的,但是渝锐真的采取了这样不理智的做法还是让盛妆吃了一惊,没想到在这场博弈里渝锐先犯了不理智的错误,所以说既然不理智,当然很难看清对方的真实用意了。
此次不睦使得端王又搬回驿馆。盛妆在彰慧宫也开始变得沉不住气,因为兰芷始终没有回来,没有半点消息。一般的计谋怎能瞒得住渝锐,所以只能使出计中计,明的是瞒天过海,宁使回国搬救兵;暗的却是暗度陈仓,兰芷走访一直在乱中中立的北越,密见午阳郡王。
被囚于密室的兰芷,眼睛上的黑布被猛地扯掉,当见到端王坐在自己面前时,兰芷微闭上眼,一颗心边往下沉。公主交的任务没有完成,兰芷冷下心,一句话也不说,一口饭也不吃,大不了一死,绝不能再对不起公主。端王眯起眼睛“兰芷,想逼本王对你用刑吗?”只扔下这句便起身而去。
东江朝野突然发生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北越的午阳郡王送了一匹宝马良驹给明华公主。北越本就是产马之国,送他国越马也没什么稀罕,但不同寻常的是此良驹名为卧水,纵使是北越也难得一见,与午阳郡王坐骑正是一对,而且最重要的是着宝马乃是越王钦赐给宠侄的恩典。众所周知,君王所赐之物一般是不允许转送他人的,既然这次能将卧水送与东江公主,想必是有越王暗中授意的。这不得不使得天下有所猜测,北越在此时做出如此举动,莫不成与东江有什么暗盟。北越的实力一直不为他人所探究,此时若是真支持东江,中宁、西端不能不有所顾忌。
盛妆用手抚摸着这匹纯白高贵的卧水,心中感慨万千,越王深沉莫测,有这样的授意几乎是不可能,兰芷若真见到漠葛,又怎会卧水到了,而她还没有消息,这只能说明她出事了,而这一切又都是漠葛一人一意所为。
“午阳赠马”之后,又有一件好事传入东江,那就是宁原的皇帝特赐明华公主“凤舞私名”,即从此宁原再无角宁擂,故天下再无凤舞,“凤舞”将作为私人名字赐给明华公主独有。而这一主张正是四殿下晋乾王所提,足见中宁对于东江全力保证,晋乾王对于明华公主志在必得。
送圣旨的钦差也不是别人,正式五殿下怡乐王玄祥,在他身后还有精挑细选的侍卫队,与其说是传旨,倒不如说是迎亲。明华公主白衣白马亲自出城迎接。
端王一掌震碎了桌上的杯碗,盛妆你布得局真是漂亮,明明都看出来了,却每解一招又都是中了她的计,杀宁使激怒了中宁,促使它力保东江;捉住了兰芷,却将消息以危难的形式加速传给了北越,迫使性情中人的午阳郡王极力站到盛妆那边。当真扭转了乾坤,盛妆,果然是本王轻敌了。可是端王却没有想到这一切的引子只是因为他的感情左右了他的理智。彰慧密谋虽是由江王与元妃主演,但关键的角色还是盛妆,她依仗着自己与端王从小的情分化解了端王的警觉,她自己也承认这计只能在渝锐身上用一次。但毕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样的结果却也是出乎盛妆意料的。
王都城外,礼炮鸣响,彩旗飘展,明华公主一马当先立于队首,怡乐王也立刻出队相迎。两年未见,两人俱已不同,一个封王,一个升贵,他日酒楼初识,此时却是浩荡相迎,这五殿下确实是成熟了不少,但仍旧是俊美妖娆,待见盛妆下马屈前就要下拜受旨,也立刻坠马相拦“凤姐姐,且不必拜。”盛妆疑惑地看他,凤姐姐,“凤舞私名”这么快就实践了,看起来这将是自己以后在中宁的名字了,中宁当真是要把“帝王女”牢牢钉在自己身上。玄祥见状忽又笑道“都快是一家人了,小王怎么受得起凤姐姐的拜呢?”
盛妆也笑“两年不见,怡乐王别来无恙,”忽而就在玄祥的目光中将眼风扫过他身后,话锋也跟着一转“怡乐王送旨的排场也未免太过浩大了吧?”
玄祥微愣“小王就是说,凤姐姐怎么会以大长公主的身份屈尊出城相迎,原来是顾念这麻烦的队伍啊。好说,不带他们入城就是,免得,”说到此话音拉长,偷眼观看盛妆“让城中的端王面上不好看。”玄祥果然聪明,敌对的双方各自带着士兵在城内相见,若真要冲突起来,受损的可是东江,但把话说得这样直白的天下也就只有怡乐王了。
盛妆优雅地向后展身“欢迎大家光临东江王都,请!”
玄祥、盛妆并列前行,后面紧跟着一小撮人马。城中礼遇周到,护卫队两边威严而立,百姓被挡在道路两旁不得靠近。忽然,前方竟发生了骚动,队伍停了下来,盛妆挑眉,有侍卫急来禀报,前方有恶民闹乱。
“恶民?”玄祥在后冷嘲道“东江百姓怎会这么不顾国家脸面在此时闹乱,怕是端王的不甘心吧?”
盛妆压下心中的恼,回头时仍是得体的笑“怡乐王且在此稍作歇息,本宫这就去料理。”玄祥怎会放过这机会,也催马跟上。
果然不出玄祥所料,端王怎会轻易认输,时间紧迫,他居然再次出了不理智的错误。兰芷被反手抵在地上,后颈左右交叉压着两把长刀,刀锋冷寒,晃刺人眼。原本看热闹的百姓此时却近身护于为首的黄策身边,连君王、元妃也被惊动了。
盛妆见状怒火中烧,用马鞭点指“黄策你好大的胆,端王在哪里?”
黄策轻身下拜“明华公主,此事与端王无关,全凭小人一人所为。”
“放肆!你们私带端兵入城,本宫念及情分优容至今,难道以为本宫好欺吗?快让本宫见端王,放了兰芷!”
“西端本愿与东江结好,而东江负了西端。既引得中宁入城,就怨不得西端了。”
盛妆闻言知道多说无益随即便也平整了自己的情绪“你要跟本宫讲什么条件?”
“怡乐王孤身入城,城中西端之人足以应付,我们只希望明华公主命东江冷眼旁观。”
怡乐王闻言嘴角却压了抹邪笑,饶有兴味地旁观盛妆的反应,仿佛这条件与他无关。但还未等盛妆说话,兰芷已然高喊“黄大总管太高抬兰芷了吧,以中宁皇子来换一个侍女,天下尽知不可为,更何况聪敏如明华公主!”
盛妆在心中感慨,兰芷是在提醒她,不可、不可。这个兰芷啊。可就在此时,端王终于出现了,他不像黄策那样不切实际,而只是让盛妆来换兰芷。
天下尽知,自角宁之变后,兰芷便与盛妆历经磨难,同生共死,已情同姐妹,此若不救将真正成就了“冷血”传言,冷血还是小,不祥才最为可怕。
盛妆翻身下马,江王与元妃异口同声“姑姑!”
盛妆抬头看他们,依然从容“本宫迟早要走,东江便交给你们了。”说罢他看了眼渝锐便要起步,此时手腕却被人抓住“凤姐姐,你这是做什么?”盛妆回头见玄祥脸上已没有了刚才的玩世不恭,敛了颜,显出了皇子的威严。盛妆淡笑“东江此时发生这样的事,真是让怡乐王见笑了。本宫若是在东江的地方连自己的人也不敢救,那东江的体面可真是存不下半点了。为了东江的尊严,盛妆意已决,请怡乐王放手。”
玄祥闻言竟朗声笑出“明华公主顾及东江的尊严,可本王也要中宁的体面啊!再说,”玄祥敛了笑,目光冷而硬地盯着盛妆“你可是四哥的人,本王怎能放你找端王!”玄祥话到此,目光无意间扫过兰芷,四目以对,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没来由的,待到他略思时,兰芷已给了他来由。兰芷什么都没说,竟直直地向上挺起了身,后颈的两把刀,锋利无比,她在失去意识前看到了公主眼睛里的疼痛与惊慌,无憾,死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