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漫宿无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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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无趣。
一个男人站在人群中，如是的说道。
这是一个无聊至极的，所谓煽动性的演讲。是一个游行的前奏。讲述的，是那个世界的秘密……
愚昧的人，自以为聪明的人，将垃圾当成了宝物。在上面，仰着脑袋，用蹩脚的语言自以为是的解说着。说着……似是而非的，没有意义的话。
台下的，是午后的闲人。他们根本听不懂，唠着家长里短的，把台上那个人当成了马戏团的猴子来看。
他看到了台上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光，如同利刃的星芒，充斥着血味与悲鸣。
反复。杂乱。没有意义的词汇。
他转头离开，从不知何时聚集的人群里挤了出来，顺着街道走了下去。衣服因此有一点皱，还沾上了脏，看样子像是孩子嘴角的糖浆。他有一点后悔来凑这个热闹了。
但是他是喜悦的。因为那丰收的喜悦，那成熟的果实，正安静的躺在他的西装口袋里——谁能想到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是一个偷？
事实上，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是一个偷渡客，也一个名正言顺的偷。偷的是快乐，是欲望，是美人的香吻。
远在世界另一端的国家几年前经历过战火的洗礼，他是想过回去……可笑，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可不能再回到那个鬼地方了。黑面包什么的他已经受够了，连个不发酸的啤酒都没有……
想到这，他轻轻的啧了一声，从口袋掏出来一根烟，用火柴点燃。
这里抽烟的人可真不少，连那些漂亮的姑娘都叼根烟在。她们穿的漂漂亮亮地站在房檐下，笑嘻嘻的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嘀嗒嘀嗒的水滴声响带着莫名的旋律，是角落的一家水缸开了裂。
他礼貌的对着姑娘们笑了一下，就又靠着墙，对着天空吐了几个烟圈。这天的颜色还算不错，衬得那烟丝都有了几分云的美感。
都说这地处处是黄金。他在无人的巷子里站定，准备享受他喜悦的成果。钱包里，装的是称手的物件，有着超乎想象的重量。
还真的是金子。
“感谢我尊敬的女王陛下。”他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和那个游说凡人的家伙相同，他也是去过另一个世界的怪物，只是……他只信仰他的女王，那个赐予他意义的神明。
他在雾中迷失过方向。在那个同铸之司辰签订契约的国度，机械内部撞击般的摩擦声，刺鼻发臭的汽油随处流淌，黑色的浓烟和雾气交缠——是人类的智慧，欲望的都城。
为什么会选择他？
内心的声音说，因为他进入了深渊。
鬼知道深渊是哪儿！
他曾也是上过战场的战士，但也只是活着回来。那场屠杀，让他失去了许多感情的结点。同乡的人，只有他一人，活着回去。
现在的他，是一个偷渡客。他连身份也没有了，别人都以为他死了。
就连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乱世啊，金钱和生命一样的重要。他咧着嘴，不由得笑出了声，然后又嘶的一下跳脚，连着声的咒骂——香烟撩到嘴了。
他将这剩下的一点烟嘴吐了出来，泄愤似的跺了一脚，捋了捋头发就出了这个巷子。
不远处就是一个当铺，挂着鸦羽的标识。这是一个专业的处理场所。
他没有就这么直接进入，想了想，他解开了着扣子，又将头发揉得蓬松些。失魂落魄的人进入这种地方，合理至极。
他不知道他蓝色的眼睛自信至极，散发着让他充满魅力的光。有一个人，注意到了他。
当铺的老板是一个续着八字胡的小老头，圆框的老花镜都挡不住那奸邪狡诈的目光。他掏出口袋里的那个事物，是一个金质的西洋棋子，中间镶嵌着不比黄金逊色的石珀。是“城堡”的形状。
“霍，这可是件好东西，要是一套可值不少钱。先生您可确定将它典当在本铺？”
“嗨，别提了，从家里翻出来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祖宗留下的，就这一个了……要不是没钱，我才不会来把它当掉。”
才怪，他可不缺钱。
偷的是快乐，是那一瞬间的惊险。
老头捏了把胡子尖，沙哑难听的嗓子里挤出来了一句话，“先生您先坐，老头我去找人来过个眼先。”
一会功夫，走进来了一个穿着深褐色长衫的男子，气质优雅，像是个出国留洋过的书生。就是留了一头长发。
被那双和棋子里石珀同样色泽的眸子盯住的那一刻，他的心脏难得的跳快了一步。
那老头恭敬的喊了一声“钟离先生”。
说不好是什么感觉。
他悄悄的瞥了一眼面前这个男人的腿侧，贴身的服饰有着符合这个国度的下摆设计。刚刚在人群中，他的手顺着那个下摆的开叉移动，摸走了那个装着棋子的钱包。
据说在这里，被称为荷包。
因为人多，他自信他没有被发现。不然现在这个被称为先生的人就该喊警察抓人了。
正常人随身带什么西洋棋子？
八字胡的老头谄笑着将棋子递给男人，“钟离先生，还请您看一眼这个。老头子我啊，老眼昏花，是万万不如先生您的眼力。”
“嗯，”男人微微颔首，却是没有拿起这个棋子。“是还可以。”
老头欣喜的将棋子收在铺着天鹅绒的匣子里，这也是一个不便宜的老物件。“一个月期限，五十。”又在纸上写着难以分辨的词汇，勉强可以认出是“勉强可观的遗失的西洋棋子一枚”
奸商。
他将手指放在匣子的边缘，阻止了老头想要收起的动作。“您这……不太合理吧。”
“不合理？什么不合理！”老头吹鼻子瞪眼，“规定就是这样的，这价钱合理的狠。我这是当铺，不是珍宝店。你要是缩短期限的话，到也是可以多给你几个钱。”
几乎是明说不愿归还这个棋子了。
五十，百倍的购买力。虽说也是普通人大半年都挣不来的钱，但以他来看，也只需几天就可以花完。
算是不少了，至少是看在中间的石珀的份上。
当铺嘛，在规定时间里花钱赎回不就行了？
反正他又不缺钱。
他挑起钱袋子，转身出了门。门口不远处是个临时搭建的台子，那个傻子还在讲。
“嘿，兄弟，你说的司辰能让你吃饱饭吗？”他喊道。
周围是闲人的嬉笑。
他可是没管那人通红吓人的三角眼，逆着人流回到了他的住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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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异乡人的聚集地。
也是混杂的比得上街口那家八宝粥，当然这指的除了国籍还有信仰。
又一次拒绝了带着十字架的修士的“指引道路”，他收起了手中的圣亚割妮徽记。书摊的老板在躺椅上看着报纸，架子上放了一本《旋火密续》。他相信这个老板并不知道，外界已知现存的唯一一份抄本在三十年前于国家级图书馆失盗。嗯，被一个叫哈维的人就这大蒜黄油吃了。
“老板，可否看一下这本书？”
有傻子出现了。
他好奇的看过去，还真是一个傻子。
是刚才那个先生。
这书可不是新的，至少那边边角角破烂得像是从犄角旮旯里挖出来的一样。讲究的黑色手套握住了那几乎散架的书脊，扭曲偏僻的文字在石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这书我要了，多少钱？”男人合上书，问到。
书摊老板的声音从报纸后传来，“正常的价钱，摊子上写的很清楚。”
没有回音。他明白，但也不明白。这人怎么现在才发现自己的钱包不见的？
男人一个子都没摸出来。
他先一步走上前去，将钱放在老板的边上，“可要清点一下？”
老板随意的摆了摆手。
这书被放到了他的手上，一本几乎散架的，失传的，没有任何用途的山寨书。他抬头望了一眼，只见那摄人心弦的眼眸纯净至极。
“您的书。”
“我送你了，”他有些吊儿郎当的说，“像我这种大老粗可是看不懂着文人的东西。”
“公子过谦了。”
他是被逗笑了。“公子？先生您在称呼我？一个异乡人？一个刚刚从当铺里出来的流浪汉？”
一个刚刚偷了你钱包的偷？
“总不能……你知道这本书的内容？”他又咋咋呼呼起来，“那你还看它干啥？”指着几条街外演说台子的方向，“像那样？当个猴给耍？”
“我看您也不像是那种人啊。”
漫宿出来的人，要么哗众取宠，要么疯的内敛。
这个富贵的像个贵公子的家伙，怎么看都只像个会带一个棋子出门的傻子。
总不能那个棋子是从那个世界挖出来的工具，有着杀人与无形的力量？那他倒是可以意思意思兴奋一下。
男人叹了一口气，“那你是怎么看？”
“呦，又没那讨厌的尊称啦，好巧我也不喜欢。”他笑嘻嘻的说着，“钟离先生，你会做梦吗？”
男人点头，“你想问我漫宿，是吗。”
明明喜好全凭感觉，阴晴不定但至少好过海那边的天气。虽然如此，他的自我感觉却相当可以。“没错，”夜泊石般的眼睛透着海的蓝色，“毕竟我可是从漫宿里出来的人，当然，我只对真实的事物感兴趣。”
“真实的事物……”男人轻轻的笑了，“那请问可否请公子，随钟某一同去茶馆小坐一会？”
毕竟当街讨论无形之物，总会被某些贪婪的家伙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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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可也是个偷东西的好地点，有一点，人多。至少对他而言，只要这点就够了。
比如这一天，又算得上是一次座无虚席。
“今天讲的是什么？”他竖起耳朵听了一小段，发现是没听过的故事，又费力的从他不太熟悉的语言里抽出来了故事主角的名字。“岩王爷……摩拉……克斯？”他瞪大眼睛，“这不是所罗门王故事里的魔神，这里还有人讲这个？岩王爷又是什么？”
“一个魔神。”男人抿了一口茶，“是人们对他的尊称。”
“漫宿里可没有魔神柱。”他说。
虽然也有提到亚历山大与大流士决战，嗯，伊苏斯之战……至少许多人都听过，比《马提亚斯与紫晶成虫》爱情系列好理解多了。话说他好像也曾看过有书籍，提及到所罗门和司辰的什么关系……
“漫宿里有什么？”男人问到。
背景乐是岩王爷“过五关斩六将”，开拓“璃月”的故事。那说书人扇子一合，“话说……”
“欲望吧……神明和人类的。”
弧月注视着通往林地的道路；亡灵无言于纯白之门后；困与门外的鹿询问谜语答案；贪婪的蜘蛛啃食亡者的尸骸……
他目光不由自主的打起漂，像是借着梦境走进了那个世界。“孔雀，而又名眼瞳之门，或者自满之沮。光芒刺穿了我的梦境，寂静，黑暗光滑如同宝石……”又像是什么怪物要从深蓝的漩涡里出来。
“停下！不要再说了！”
他回过神，手被男人握住。
“抱歉，”男人说道。“失礼了。”
“你差点将那件事物带到了此世……”一种拥有巨大的无中生有的力量的可怕寄生生物，寄生于已逝神明……
这就是漫宿所带给尘世的恐惧。
他捏了捏指尖，像是在记住什么。“它们在寻求信仰。”
“你看过不少书？”
“这种方面？是的，只要看过一本就逃不掉了。有的书在讲述同一个秘密，有的沾着书写者和读者的血液，也有过于昂贵以至于可以当成工具使用的……总之，信这个的人可少不了，或许它里面真的有什么宝藏。但我并不希望先生了解更多。”
这时说书到了一个高潮，掌声都有点震耳。他们同时停止了交谈，一人往嘴里扔了几个花生米，另一人喝了几口茶。
到换场时候了，没有多少人离开，相反又进来几个人。
他示意男人看向门口，“那个在人群里讲述无形之物的人。”
“这人不会上台，”男人说道，“这样充满躁动的教义是不符合契约的。”
“契约？”
男人接着说到，“此间茶馆与听客的约定……有一条是不允许任何人借助说书传教。教义吸引听众，却也容易带来纠纷。”
如男人所言，那个人没有再次喧嚷着所谓的司辰。只是像平常人那样寻了处座位，讨了杯茶。
他倒是想知道这人要干什么。
毕竟漫宿出来的人，向来是难以融入现世。
说书人上了台，折扇哗的一下打开……“砰！”黑烟血液巨响和尖叫在一瞬间融合，呈现出来让人反胃的模样。
茶杯被打翻了，说不上澄清的茶水从桌角滴落。
他起身，拉着男人向门外跑去。但那疯子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身旁，一手掐住了男人的脖子，另一手将凶器对准了他的脑袋。
可以清楚的感觉到炽热与死亡。
“将神之心给我。”疯子对着男人说道，“不然你这个朋友……命了就不保了啊……”
“是我语言没学好，还是他在说方言？神之心？那是什么东西？”他不喜的盯着充满威胁的造物，“神明有心？”
男人淡定的回答道，“是魔神力量的积累，神力的凝聚物。”
“你不是信奉漫宿的吗？怎么，那些家伙也要开始管魔神了吗？”他问道，“要不你下去再问问，是不是找错人了……”
沉迷无形之物的疯人自然是比不过上过战场的战士，诸武精通的他单手就将这人掀翻在地，此时正笑嘻嘻的对着男人说，“先生，我觉得这种人还是要交给警察比较好。”
“普遍理性而言，这是最好的选择。”
男人确实是个贵人，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狗腿子都对他点头哈腰，压着疯人就离开了这个案发现场。
现在问题来了，“神之心”是什么？
他想起来了那个被他扔在当铺的棋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漫宿无墙·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