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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辉光 ...

  •   “仁慈,”守夜人道,“仅能在影中觅得。”
      ———————

      我窥见了疯狂,我为一种躁动的向往所俘。我似乎产生了某种……企图。究竟是何企图?

      这不是一个警探所应该具有的想法。

      “世间存在比我们所见之物更美好的事物。你一定感受过。想想永恒的可能性吧……”

      面前的男人痴迷的看着我,或者是在通过我看着其他的什么。

      桌上的咖啡盛在杯中,倒映着灯的明光。

      如果我是一个普通的警探,估计我还真的有可能为此入迷,甚至发狂,恐惧。但是,我不是。

      防剿局的工作让我们对此熟悉到无感,也因为好奇,我早就看过了加封的文件。

      它让我恐惧,以及安逸着。

      因为我未知,却又已知。

      没有人知道我是一个特立独行者,是按着自己的步调研习无形之术的人。

      冷峻的人不会因辉光的诱惑而动摇,理想主义者不会有意志消沉。非常抱歉的是,我是这两者的结合。

      也或许,我早已疯狂。

      “我们曾经是朋友。”我合上了写着灯之密传的笔记本,里面的字让我感到异常的熟悉。“我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见你的,没有带一个手下。并且,也没有带局里的文件。我想你应该也知道这些。”

      冥冥中,我仿佛是最了解他的人。这种了解,可怕到我甚至看得出他内心里的想法。

      “当然!”他双手交握,我看见了他左手无名指上的细痕,“我可是充满了诚意的来见你啊!”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说,“我希望你为你的爱人着想,不要再做那方面的事了——如果你真的爱她的话。”我的目光移向他的手,他也顺着一起看过去。

      他愣了一下,没有说话,结了帐就离开了咖啡厅。

      这是我和他的一次失败的谈话。

      他是我调查的对象,也是我要抓捕的目标。

      ———————

      防剿局里面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则,虽然我的上司一直想让这个规则正式化。在局里,睡眠是一件麻烦的事,因为枕头下不给放有头发,镜子也需要背对着床褥,月光不被允许进入卧室,仿佛这样就可以阻止人们进入漫宿。

      当然,对外面的解释这是一种保护。

      保护我们不被敌人从梦中杀死。

      没用的,林地就在路的另一头,而我必然进入,就如稚子回归母亲的怀抱一般自然。更何况这里,不被所谓的规则约束。

      白色的月光照亮着前路,林地的水流既冷且深,却从不澄净。有些记忆是描绘梦境的草图。但有些记忆穿过了梦的边境,抵达了林地和其上的居屋。

      我可以在没有颜色的房间睡觉:漂白床单,刷白墙壁,染白我的头发,涂白我的皮肤。一切都是黑与白的交织,带着我对环衫司辰的敬意。

      梦中无光,此为无光之道。

      月光照不进林地。

      那位司辰发现了我的存在,没有否决我的拜访请求,将她的手指,停留在我发间。

      去吧。她对我说。

      于是我融入了这个世界。

      漫宿墙外的林地里,一块奇石如一头被石化的巨人的残骸兀立着。我的手划过它的侧腹、划过眼状标志、地衣和林地低级神灵所画的粗糙涂鸦。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仿佛我也在上面留下过痕迹。感受到了那已逝去的事物的嗡嗡作响,它已逝去,但还有什么继续着。

      我又发现了一个沉睡的灵魂,我记不起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有种莫名的悲伤将我笼罩。

      ———————

      “我们调查到那个人最近去了墓地,但是那片墓地没有埋葬过他的任何一个亲属。”我的部下向我汇报,带着清晨露水和青松针叶的气息。

      这种气息放在其他地方,都是美好。但如果联系到墓地……那就只有死亡。

      人们畏惧死亡,而他却没有目的的走进墓地。

      这就是疑点所在。

      毕竟食尸鬼的案例就发生在那里,我不能放过这个可以抓住他的机会,哪怕我也是一个和他相同的存在。

      是同类,也是竞争者。

      ———————

      从桌子的边缘取出档案袋,这里是一个确凿的证据。如果我不能将它使用得当,它或许会反过来成为我的罪名。

      突然我听到了一个声响,在我的后方。是刀刃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好久不见了,萝丝,你还是如此的美丽。”

      萝丝停了下来,没有回复,沉默的跪在地上。如同一把入鞘的利刃。只是眉心有一个圆形的孔洞。

      “他叫你来杀我了。是吧。”

      我自言自语,哪怕女人再也说不出话。

      萝丝是一个狡黠的女人,我认识她,也知道她是那一个神秘教会,白鸽之塔的人。

      “你让那个人小心点吧,”我摸着女人的头,像是抚摸自己的孩子,“如果他可以带你走出纯白之门的话。”但是骨白鸽是不会允许你再度开口,这是亡者的法则。

      ———————

      我从来就没有离开这个世界的阴暗处,只是去寻找一个真正解脱的方法。

      我永远无法忘记,白鸽之塔,根本就没有飞翔的希望。在它建成的那一刻起,就已然被神明诅咒。

      它是绝望的代名词。

      世间的落败让我感悟,而辉煌,却是我前行的动力所在。光透过裂缝漏入。我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我升得越高,见得越多。

      对于尸体的处理,我直接将它交递给了部下。

      如果不加处理,它就会成为我成功路上的一个绊脚石。这就是比较讨厌的地方。

      光滴落在皮肤上,弥漫在空气中。每个颜色都更加明亮,仿佛新染过一样,然而现在它们全都开始流失色泽,褪至纯白。因为黎明不需要朝霞。

      守夜人,指引前路之神,照明驱暗之神,无怜悯心之神。他总是我们第一个祈求的司辰。他光辉灿烂。

      找到了,我的方向。

      ———————

      令我想不到的是,那个人还是没有放弃那条注定失败的道路。仿佛手下的死亡并没有让他得知这个过于仁慈的警告,甚至还疯了似的在这个城市里制造恐慌。这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我去找他了,在现实中。他又一次请我去了那家咖啡厅。

      可怕的是,我在咖啡中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透指毒素——“内外相易,表里互替。”这是一种对弧月信徒来说地位神圣的毒素。凑巧的是,这是灯性相的毒药,因此可以被我察觉。

      我该庆幸他没有对我使用足以让我死亡的守夜虫?

      “果然,你已经得知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他平静的说着,“防剿局怎么也找不到你这么个叛徒吧。”

      “这不是你所希望的?”我看着他,用着从未有过的神态,那样的笑容诡异。

      “我想看你在监狱里疲弱地控诉着自己的命运,因为我对你的失望。”

      ———————

      我递交了那个证据报告,太阳的光芒照在我的侧脸上,那是一种不再燃烧的温度。

      他会在狱中度过余生,过着隔槛望日的生活。

      “你知道《银之书》吗?”

      这是他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我找到了这本书,一瞬间,我只觉得我做过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我想起来他手上的细痕。

      银之锁链,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他是我上一辈子的伴侣。是的,我知道了关于他的一切。或者说,我了解这个教会里所有的一切。

      因为这是上辈子的我建立的,白鸽之塔。

      曾经的我死于入迷,但这也让我对光亮无比痴迷。意识融入了漫宿,罪名被记入档案,执念与我相融,从此就得以存活于世。

      我是上一个我的延续。

      这是骨白鸽赐予我的礼物,而我却再度抛弃了我的司辰。

      在漫宿的尽头跪问守夜人,我这种人,还有通过刀刃之梯的机会吗?

      ———————

      我在弧月的注视下走向一家书店。白鸽之塔的所在之处,就藏在它的一个暗室里。

      不是去追忆,我只是去赴约,借此走进梦的世界。

      “大人,”他出现在我的身后,林地就在前方。“您果然会来这里。”

      “你向我发誓,去过着从来就没有我的生活。”我抬头望着天边的月光与水汽,“我就会放你出来。”

      他笑着,这是我所熟悉的陌生。“那我们的约定呢?我们可是立下了’银之锁链’的誓言的啊。”

      他突然间说不了话了,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

      已违背誓言者会被处死。但我真的死了,而他也几乎如此。

      严厉的,诗歌般的训诫我早已听腻。在我身前,在我死后,让我厌烦不已。

      而这面对爱情时,有曾是多么的幸福?

      我只是不想再重复那一段错误的路径罢了。

      “我要离开了,”我说,“希望不要再见。”骨白鸽再次被信徒放弃,却没人知道错在谁的身上。我想,我只是太累了。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信徒,我是背弃司辰的卑鄙之人。

      ———————

      后来,一个女人接过了我的任务,在我离开之后。她在报告中写到:过于强烈的感受攫夺了此人的心智。他已然消失,永远离开人们的视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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