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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残篇·一 ...

  •   “你好啊,”貌似友好的挥动断臂,“好久不见。”
      对面的人不赞同的盯着我,对于我的现状。他俯视着,如同看地上蚂蚁那样垂眸。“无聊。”这样是不会死的。
      如他所言,我确实没有死去,当然我本就知道。哪怕□□正在溢出这个身体,胃酸腐蚀着包裹过它的脏器。这还远远不够到达死亡的地界。毕竟我只是希望,希望我身上的“死”已足够让此举起到我所预想的效果,并让我借此解开宿于自己□□内的回忆。
      “见到你我就满足了。”
      而后一阵撕裂似的疼痛传遍全身,亲眼见电锯的锯齿劈开我的胸腔。就这样在实现梦想的前一秒,我死了。
      多么有趣啊。想象中的死亡有着可以骗过大脑的疼痛感,明明我还可悲的存活在人世间,结果却真实的疼了许久。
      捂着胸口蜷成一团狞笑,表情失控的流出眼泪。而同行的人只是远远的看了我一眼,又仿佛无事发生地转过头去。
      他们知道我又发病了。
      因金钱而拼凑出来的团队就是如此,冰冷,无趣,虚假到看不到真实。当然我也是为了钱来的。钱财能供给实验,实验能辅佐研究,研究能得出真理……
      它们会去孕育我的信仰。
      反手擦拭生理泪水,从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爬起。却不想从地板缝隙间摸到一枚戒指。突兀的金属光泽刺亮了豺狼的眼,那群人一瞬间就围了过来,流着口水对着戒指开始了赞美与估价。
      他们流泪,痛哭,为这具有价值的财物。激动不已到如同被皇室授予勋章那般。不知是学者还是强盗的人们在这栋空宅里“研究”,浑身尘土狼狈不已,乍一看和亡灵没什么区别。一个好像地位挺高的胖老头捏着戒指,红肿着鼻头激动的直哆嗦:“它是希望。”
      他就是这样说的。
      倒是没人记得被推搡在屋子另一个角落的戒指发现者。揉着仿佛断掉的胳膊从地上再度爬起,我远远的看着那群魔乱舞,随意垫着手边平面在笔记本上记录起来。或者是用画?
      低头,笔下的人形舞动四肢,欢乐且无畏地用近似刀具的线条收割性命,勉强合拢的圆圈组成的丑陋胖子痛哭流涕,黑色的墨水四处飞溅。
      如此美好的画作。仅存在于想象。
      放下笔对四周进行观察,考虑要不要和他们一样偷偷带走一些小玩意。突然间发现被我先前忽视的,一个活物。
      门廊的那头有一只用来警示的狗。它趴在地上啃食着看不出原型的猎物,眼睛死死地盯着无光之处。口中的尸体污秽泥泞,有着尖耳和长尾巴,看大小却不是老鼠。我远远望见尸体脖子被咬开,狗的獠牙勾扯出细细肉丝,倒也没有血液,毕竟它的食物至少死了两天——闻起来带有不可忽视的腐臭。皮毛乌黑油亮得仿佛鞣质一般。
      如果我们没有得到成果,或者任何有价值的物件,我们就会死去。和那不知是什么的尸体差不多。在这被人说闹鬼的宅邸,菲利普·福曼的宅邸。
      那是一名寄生虫学家和文物学家。他最好的研究都是在他居住的这所祖宅中完成,直到他的研究对象从中脱逃。在我们到来之前,那些可爱的研究对象就被无情杀害了,啊呀,真是可惜。那本该是我最想要的战利品——关于“人类史上最大罪恶绝望事件”存在起源的一个渺小的证明。
      狗警觉地抬头脑袋,食物被叼了起来,又因为重力分裂两段。它低吠着,嗓子里呼噜呼噜得,四肢撑在地上,身子压得极低。所有人都被它引导着看向那里,没被灯光笼罩之处。
      是一只带着条纹手套的手,随后露出的是蓬松翘起的白色头发,再以后是那张沾满灰尘的脸。无害且如同羔羊的外表。
      我记得他,他也是这个冒险队里的人。
      心里有鬼的人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抱歉啊,我走错路了。”面对领队的指责和质疑,这个白发男人笑眯眯地说着,温顺到让人不自然的胆寒。
      有一个女人紧皱眉头,怨恨的目光如同蛇一般,几乎看不出原本美丽面容。我不清楚她为何要亲自来到这里,作为纵情者的她几乎每天都会收到来自爱慕者的礼物,哪怕在这个地方。有些礼物是花,有些是情诗。有时候她收到的是珠宝,又有时候是紧紧包裹在血迹斑斑的绉纸里的充满绝望的礼物。
      据说她曾作为舞者,见到了某位司辰。是以何种虚伪的态度。同为女性,我不应该这般形容她。同为冒险者,我对她并没有多少好感。
      我不知我是否相信她,但那白发男人明显是不信的,每当听到那个女人炫耀般的言语,他就去挑衅她,然后被其他人咒骂孤立。
      他们是有私仇。
      与我无关。
      但是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不要呼喊对方名字,会带来不幸——会被亡魂注视。
      宅邸里是存在许多石膏雕像的,那些塑像使用了不该存在的生物作模具,为它们曾经的主人所创造。它们丑陋到荒诞,难以相信曾为活物。完全没有去伸手触摸的想法。哪怕我清楚的看见带有零碎单词的纸放在它们当中,“希望”“自愿参与”“脑部手术”“死亡”……
      狗在吞咽腐肉。
      “滚!”它被人踢了一脚,它跑了。
      叫也没叫一下。
      有什么从我身边经过,发出怪异笑声。处于布料与皮革间的奇怪触感,它擦过我的小腿。恰好手电与汽油灯同时熄灭,在人类的尖叫中,腥热的液体溅在我的手背。
      当微弱昏暗的光重新出现时,肥胖老头死了,红肿肥大的舌头被拖出口腔,那个戒指正圈着充血胀大的舌根。
      恶心。得洗干净才能继续观察。
      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没有价值的肉块。在惊吓和恐惧后,人们又分散开来,为了各自的欲求。也有人在尸体边上抽涕哽咽,好像是所谓的学生吧,哭了两下也就散开了,还不忘取走那枚戒指——通过令人反胃的手段。
      合上本子,收进提包。站在离尸体最远的地方。有人靠了过来,躲在我的阴影里,“喂,我们去那里。”是那个女人。
      她垂着头,不可思议的呈现胆怯的状态,完全看不出先前和男人‘理论’的模样,“走吧,快一点,你就不感觉害怕吗……”
      害怕什么?
      在场的人不是都见惯了吗?
      无论是尸体还是怪物。
      但我没有说出来的,我不会去拒绝别人。抬眼凝视,环顾四周,向领队示意,之后就和这个女人一起离开房间。环抱着我的提包于胸前,从一个满是灰尘的地方离开并走进另一个。狗没有啃食完的猎物丢弃在走廊上,细细看去,是一只死去的幼犬。裸露的眼眶正空洞的注视着我。
      “好可怜啊。”她说。
      我没有再看,向不远处的一个房间走去。
      它,真的值得可怜吗?
      推开的房门直面着书柜,一幅寡淡画作斜斜垂挂在墙壁上,脱落的墙纸将它遮掩。
      [她一直是一对成双的送葬鸟,而画中的她就如她本希望的一样溺亡]
      粉红珍珠粉为颜料创作的画作……
      女人本是缓慢进入,每一步都显示着她对于恶劣环境的憎恶。但看到画像时,她愣了神,爱慕的……那种目光。
      这便出了问题。我对她的猜测出了差错。那她所遵循的是什么?她不是应该……
      共同探索了半个走廊的房间,女人一直躲在我的身后,呈现出人类所能放心的弱者姿态。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进来吧,时间不多了。”推开门,灰尘裹挟着空气在眼前横冲直撞。我眯起眼,余光看见她抬手捂住眼睛。“在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是虚假且无意义的。”房间里摆放着的是几排玻璃培养箱,还有一个堆满杂物的实验台。不难看出部分残骸的原型:飞蛾,蜘蛛,螳螂……
      女人没有立刻进来,那双柔美的手十指纠缠,艳红的指尖若隐若现。看起来本如菟丝子一般娇弱,却不想门扉关闭的那一刻,她将指甲抵在我的喉咙。“我本来不打算杀你,亲爱的。”糜烂的花香,“女性对女性存在些许的好感,一定范围内的包容与爱慕,对于美的认同……但你得死,你必须要死去。”
      脸颊被抚摸,“我的信仰说,你有死亡的价值。她用画作给予我启示,为了那份不亚于我杀死爱人和儿子的痛苦绝望,那种无与伦比的快乐。”这个价值远远超出活着所能创造的,所以……
      “需要亲手杀死你。让你在最为美妙的情感里死去。恐惧,憎恶……”
      她爱着她的信仰,不顾一切的爱。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是的,我有死去的价值。”
      她的身后出现灰白人形。
      “但你不是我愿意赴死的祂。”
      我知道她为什么来到这里,为了她的信仰。可是为了我的信仰,她得死。用尸骸成为我面见神明的垫脚石。
      血液堵塞在伤口里,刀刃贯穿她的大脑。我握着刀,刀支撑着死去的女人。她死不瞑目。尖锐的指甲搭在我的脖子上。
      “你不会害怕吗?”白发男人从她站立的尸体后出现。走向了我,拿开那只手。“害怕失败,害怕死。”
      “我只想得知真相。”刀捅烂裸露眼珠,探出的刀刃指着他,“被隐藏的真相。”就算这个男人没来,我也会杀死她。
      被绝望捕获的人、改变信仰的人、无利用价值的人。无趣。
      “她是长生者,”他说出了一些不该被人知晓的事情,“犯了天孽,不被允许眨眼——和那条狗一样。”故意眨了一下眼,灰色的眸子里什么也没有,“她的欲望被改动,贪婪的独享自己的孩子。”
      应该看出来的,不是吗?
      力量诞下力量是危险且不被允许的。女人也想要他的死,她的能力足以完成,是因为——
      “我悲切的杀死了我的父母。”他说。
      吞噬子嗣的长生者会转变成怪物,子嗣吞噬父母却并不算做天孽。
      “你过来的原因,你帮助我的理由。”
      “希望在你的身上熠熠生辉。”
      何等奇观。
      两个疯子。或许不止两个。
      每个人都有进入这个宅邸的目的,也有他进入的价值。
      “地上的这个,因为她纵情者的名号,”随意踢了一脚,“我,为了一点研究需求。”看着对方,示意他接过话题。
      他笑着,“幸运。”
      这便是回答。
      [概率……为了回避那一部分不美好的事实发生,需要存在一个能带来保证的人。]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甚至听不清说话者的性别,[我们需要幸运,祂需要幸运。]
      祂需要幸运……
      门再一次被推开,和墙壁撞击出可怖声响,一个男人扶着门框喘气,“为什么还没有来……赫……楼下发现了一具尸体,是……”
      他看见了地上的女人。
      那一刻,我又一次听见了怪诞笑声。
      “两下,”他补充到,“看来这是一种计数。”
      对于死亡的计数。
      “看来和她没有关系。”靠门的男人说。
      凶手是谁无所谓,都是见惯了死的家伙,只要死掉的不是自己就行。但现在全都改变了态度。
      男人告诉我们,补给断了,大门被锁死,钥匙在某一个人的手里。没人知道是谁。现在死了三个人,有一个是我杀的。
      鼓励杀人。
      白发的男人突然小声说道,仅是我能听见的音量:“我来也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不过没想到你选择了动手。”
      “我会替你保密,只要那个人不说。”
      “也可以在这里杀死他,如果你想。”
      如果我想,我甚至可以将他一同杀死。而且看着那双眼睛,轻易可以知晓——他愿意被我杀死,就如同我愿意为信仰而死。
      都只是自我感动的殉道者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残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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