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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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嗜睡的人，被吓醒了。
二十分钟不到，现在是两点零八分，他入睡后的第十八分钟。
他看到了不被记起的事物，然后思维告诉他这是恐惧。他惊慌失措的从未能成型的梦里醒来，眼中是来自天花板反射后的窗外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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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黑色的点，在惨白的天空中若隐若现，它们模模糊糊，它们融为一体。在窗帘与墙壁的缝隙间，在那狭长的天光中。
那是同行的雀，在天明时吞食着沾着水汽的虫子。它们欢快而又闹人的啼鸣着，将睡梦中的人类唤醒。
他从温暖到过了界限的被窝中爬出，关节的褶皱中溢出汗水，充斥水汽的湿冷空气又将这些热量带走。可怖的冬之气息。
明明是透骨的寒冷，那镜子里倒映着的昨日日历却是属于夏季的数字，6月27日。
也就是说，今天是6月28日才对。
他站直身子，换上那身不知何时才能熨平的衣服，走到日历面前，将无用的“外皮”撕下。干裂的胶水死命拽着那劣质的昨日，竟不想到将它扯到散架，剩下的都飘飘洒洒落了满地，就留下一张28挂在墙壁上。
蹲下身，想着将那些“未来”捡起来，看了眼怀表，发现已经到了必须要出门的时间。
作为一个普通的雇工，做着那不稳定却不得不做的工作。这是他当下唯一的选择。
每一次，又一次的轮班。在昏暗的走廊里拖地，对着重复单调的地砖心生厌烦；给双眼空洞的病人送去包裹，然后得到一点点，尚不足以买一瓶水喝的小费；将装满尸体的轮床推去地下室，就在那些目光冰冷衣服上沾满血迹的医生的注视下……
于是他失去了这份工作，因为它不稳定。
病床上的老人不满意他的服务，这是他失去这份工作的原因。事实上，他不是护工，所以他并没有为这个老人服务的义务。
合情合理。
但是他还是被开除了，拿着勉强够生活一个月的金钱。虽然认真说的话，临时的雇工的离开算不上是被开除。
他想要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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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枚金币，他握着它们，这是他这个季度的预算。
它们可能用在医药，也可能用在娱乐。听说不远处的街上有一家俱乐部，或许可以去看看。
脑海里推测着放出花花绿绿的影像，有雪白而圆润的晃动……
“好久不见，伙计。”一个他许久未见的熟人在马路对面向他招手，并在绿灯亮起的时候穿过人群向他走来。“最近过得怎样？”这是一个乐观到无忧无虑的人。是他的朋友。
“你知道，买力气的活总是做不长久。”
那人挠挠头，“这样啊……对了，我最近得到了一本书，但是里面的内容我看不懂。”站在街边，身后是看不清面孔的行人，“我觉得你应该是会对这种玩意感兴趣的。”
他的视野骤然暗淡，一辆双层巴士挡住了光，顶上乘客在瞳孔中留下蚂蚁大小的影子，又借此反射进他的眼中。
纯粹的蓝色世界。
紫色的大片阴影。
亡灵在招手……亦或是路边稀疏的枝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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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下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咔哒咔哒的，那边的喷泉放起音乐，孩童在水边嬉戏。
看了眼手表，并没有到整点。真是奇怪。
安逸的机会实在是过于稀少，总有路过的亡灵在梦里喧哗。哪怕他现在醒着，也能感觉到周遭不自然的冰冷。这可是六月里的一个白天啊。
他们沿着街边走着。不知哪一家烤了面包，香味漫无目的的游走在这片区域。安逸的时光啊，明明不久前还生灵涂炭。
他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你说，理性和激情……哪一种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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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秒的沉默。
这是何等奇怪的话题啊。
站在阳光下的他，为什么会问出这如同书中粉末状的虫子尸体一般的话语？
像是一只被书夹扁的未知名虫子……当然，它可能是饥饿的衣鱼，可能是路过的蚂蚁，也可能是透明到和纸张纤维融合为一体的蜘蛛……
它们的共同点，恶心。
会让翻到这一页的人不自觉的“啧”一声的恶心。
而被问的人却是毫不在意，甚至有一点高兴的回答：“都很重要。不过我认为最重要的还是健康与活力。”
“没有理性会癫狂，没有激情会萎靡……但是没有健康，人就会生病。那可真是太痛苦了……”
他被那双蓝到惊艳的眼睛倒映，就像是被波光粼粼的海水包裹。他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是收到了一份遗产，一个里世界的钥匙。而他这许久未见的友人，也早已将思维融入那个世界。
那个他尚未了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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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分钟的路程，来到朋友的家中。入门是标准的公寓布局，只是有一个房间门上挂着锁。
“它们是我的宝贝。”朋友调皮的眨眨眼。
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美人睡在房间中央。在无穷无尽的杂物和书籍中。不难看出这个房间的主人有着不可见人的一面。
他的目光被那个美人吸引。
解剖学维纳斯，以美与生育的神明名字命名的……用人类尸骸堆积塑造的蜡像。
她是极美的。
哪怕她正暴露着她的肋骨，敞开的腹腔里蜷缩着蜡制婴孩……那是一种干净的红色，干净的死亡。没有他所熟悉的腐臭，没有那粘稠的血液，没有白到发光的墙壁。
她的姐妹沉睡在博物馆的玻璃罩中，在人类复杂的目光下，而不是……像这样在一个普通人的杂物室里。
朋友揭开她的“面具”，玻璃珠在眼眶的空洞中滚动，一只银白色的衣鱼害怕的爬出，像是蜡像在流泪。
他发现。
她没有心脏。
那里摆放着的，是一瓶红色的奇怪液体。
带着令人信服的气息。
“我想和你聊一聊。”朋友拿出一本教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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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的钟声响起，天已经黑了。
孤身来到这个阴冷的城市，怀揣着一纸无用的文凭和梦想。他对外面的世界已经放弃。他同意加入这个教会。
突然，门铃响了。
一个年迈的女人站在门口，她看到了他，对着那个友人露出了然的微笑。
“亲爱的，到时候了。残阳在索要他的终局之人。是你来？还是你有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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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种性向，也就有九种可能。
但是结局远远不止这些。
在他决定跟随这个友人时，他的生命就已经被对方掌控。
他被带到一栋房屋的高层房间，在那里他的呼吸泛出白雾，他的目光变得柔和。房中的光线是太阳结束的光线。他是一个凄美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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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金币，收购了他的生命。得利的是那个许久未见的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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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五十分，嗜睡的人被吓醒了。
墙上的日历告诉他，昨天是6月27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