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着清冷如谪仙的美貌》金鍾大人

2、灯会

　　其实，谁也不知道，她现在心乱如麻。虽是极其稳重的步伐，但是，她的手心一直冒着冷汗。乡试的时候，也曾这样。

　　书塾门前有两位身着布衣的人把守。

　　凡是通过书塾大门的人都要经过极其紧致的搜身，她看着两人在人身上乱摸一通，心里一阵寒。会试竟是需要搜身的？在乡试的时候是只凭银两便可进入。

　　脸色虽略带苍白，但丝毫不影响她本淡然的神态。

　　“栀兄。”

　　听闻此声，栀子沫抬头，原是江宇灵的哥哥江宇澜。

　　穿布衣的两人连忙弯下了腰，喊了声：“公子。”

　　“江兄。”栀子沫抱拳，轻轻一笑。

　　江宇澜一时看懵了，耳朵尖通红，但稍后便也扬起一抹微笑。

　　“为何还不进来？”他问道。

　　栀子沫点点头，那两名布衣人见此，随意在他腰间，袖口看了下，便放行了。

　　监考官这时还未出现，她听见有唏嘘声在右席桌旁。侧头一看，原是江宇澜周围有着一群人同他说话。

　　“江公子，这次会元必定是您了？您可真是好运气了，听说那监考官正是您的叔父！”围在江宇澜周围的其中一人说道。

　　“是吗？”江宇澜只是含笑。

　　“江公子，不知道您能否……向您叔父举荐我……”那人满脸殷勤。

　　栀子沫嘴角竟泛起一丝嘲弄的笑容。

　　“就是要举荐也不是举荐你啊！你不过是一个从乡里来的贫穷人的子嗣而已，凭什么让江公子举荐你啊！江公子，要不，你举荐我吧！我家世世代代都是举人出身，好歹也算是个文书世家。”有人打断那人的话说道。

　　人群中有人嘲讽一笑，有人掏出钱财想贿赂，但被江宇澜拒绝。

　　随后，考官至，全场安静。

　　会试比想象中简单，然而主考官显然不是江宇澜的叔父，因为那群围在江宇澜身边的人在散开时有人还说了这么一句话：“不是他叔父啊！亏我还低声下气的与他说话，想他爹曾经也不过是一个县官而已，如今不早就归天了么！”

　　栀子沫听出来了，这个说话的人正是那个说自己家世世代代是举人出身的人。

　　江宇澜面色平淡，并没有什么波澜。

　　栀子沫从书院里走出来，站在门前思索着今天是否要离开京城，回到鄄县，但她更希望能找到一个师傅拜师学艺。

　　父亲在家，也不知是否焦急，毕竟，已经过了十天。

　　栀子沫叹了一口气。

　　“栀兄！不知日后有何打算？”江宇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

　　“可能留在京城，也可能会回老家。”栀子沫答道。

　　“如果栀兄不介意，可愿意在京城多住两日？与我江氏兄……弟在此游玩一番？”江宇澜问道，眼中泛着光芒。

　　栀子沫朝他看了一眼，垂眸说道：“不了，这几日我想找个师傅学艺。”

　　江宇澜见她鸦羽一般的睫毛微颤，心也似乎颤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被拒绝了，心里有点失落，本想与这俊朗公子结成好友，但看他的态度，应该是不行的了。

　　栀子沫与江宇澜并肩走在路上，虽然她的身高比起江宇澜来矮了许多，但是她的容貌却使人忽略了这个缺点。桃花眼似掀非掀，似有似无的微笑挂在唇边，勾魂魅惑似的暗绿瞳仁，肤如凝脂，小嘴轻抿，透出粉色光泽，下颔秀气。

　　路上行人无不伫目，附近的女子以绢遮面，露出双眸，瞅着她远去。竟没人看出她是一女子，也许是大家都认为她身材娇小，应是发育尚未成熟，所以忽略了她是否有喉结这回事。

　　江宇澜见街上的人都在侧目瞧着他们，不！是仅仅只在瞧着栀子沫。

　　他头往下一看，见到的却是栀子沫淡然的神情，他一惊，才发现少年的眼眸生冷的望着前方，旁若无人的行走，仿若早已习惯了这种注视。

　　转眼便到了客栈，栀子沫像微微放松，轻轻呼了一口气。

　　江宇灵这时走了过来，忙将两人引上楼，那儿有一张空桌，上面摆满了菜肴。

　　安排两人就坐后，江宇灵忙不迭给他们斟茶。问：“二位哥哥考的如何？”她才十六岁，称二位为哥哥并不奇怪。

　　“尚可。”

　　栀子沫和江宇澜同时说，又相视一笑。

　　江宇澜心微动。

　　江宇灵将茶递给栀子沫。

　　栀子沫：“谢谢。”

　　江宇灵抿嘴一笑，脸上有两抹红晕，随即在四方桌的一边坐下。

　　江宇澜等人叫了菜，才问栀子沫：“栀兄，求师之事，可有着落了？”

　　栀子沫顿了顿：“并未。”

　　江宇澜：“你想学些什么？”

　　栀子沫抿了抿茶，抬眸问：“江兄有何见解？”她目中微有些复杂，从昨日至今日，江氏兄妹二人对她都过于殷勤了。

　　江宇澜察觉到她眸中一闪而过的防备，刚咽下去的茶水有些苦涩，道：“我并非要打扰栀兄，说来也奇怪，我与栀兄初次见面，便想与你交好，若有不妥之处，还请见谅。”

　　江宇灵在二人脸上扫过，忙笑道：“是呀，栀公子长得十分面善，让哥哥和我都心生喜悦，想要和你更亲近一些。”说完还红了脸。

　　栀子沫看出二人好心，垂眸点点头：“多谢你们。”

　　栀子沫微扯嘴角，她身负深仇大恨，却不愿牵连别人。

　　“其实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江宇灵小心翼翼道。

　　江宇澜也点点头，看着栀子沫。

　　栀子沫沉默着。

　　自从母亲去世后，被人唾弃，父亲的懦弱。一个个困扰着她，而她，无暇顾及，只能拼命读着母亲买给她的书，如饥似渴的读，渴望有一天能变得强大起来，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

　　呆在那个处在鄄县里，离海最近，也是最偏僻的角落，每日，从眼前经过的，只有几只不明的螃蟹与翻滚的海浪，还有，一直黯然神伤的父亲。

　　朋友这个词，早已成为她脑海里的陌生词组，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栀子沫想。

　　她一直靠得是自己，包括偷了鄄县一户人家的鸡后被打，回到家却告诉父亲只是自己摔跤，鸡是到手了，可是臂弯与背脊上的痕迹，却成了她冷漠坚忍的凭据，残酷而冰冷的述说着她的坚强。

　　似乎看气氛有些沉重，江宇灵眨了眨眼睛，笑道：“是呀，我和哥哥都想和你成为朋友，所以，栀公子若有难处一定要说哦，我们可以帮你的。让我想想，首先帮栀公子找到好的老师。栀公子想找个什么样的老师呢？”

　　栀子沫见江宇灵活泼的打破气氛，忍不住微勾唇，打破了一身的坚冰。

　　“我也不知，兴许是学武，兴许是学文。”

　　“不如栀公子随我们一同前往眉山拜师学艺吧。”江宇灵一面道，一面想着我怎么这么聪明，以后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呀！

　　栀子沫也没什么想法，她在江宇澜与江宇灵的脸上扫视了一番，点了点头。

　　这时，店小二走过来，他说：“三位公子，如没什么事，今夜去看看入秋灯会吧！”

　　“灯会？”江宇灵问道，一脸疑惑。

　　店小二点点头，说：“是呀！传言京城的这次灯会，皇帝也会来呢！”

　　栀子沫一听皇帝两字，长而卷的睫毛向下垂着，掩盖眼底泛起的冰凉杀意。

　　江宇澜发觉栀子沫垂着眸，似乎在思索什么。这时，栀子沫正好朝他望来，眼里早已平淡如水，微微弯了下桃花眼，江宇澜也不禁迷失在那一弯冷泉中，于心中泛起波澜。

　　栀子沫不禁有些疑惑，江宇澜总盯着她干嘛？

　　“哥哥，今晚去看看灯会，行么？”江宇灵拉着江宇澜撒娇，将江宇澜的思绪拉回。

　　他点点头。

　　江宇灵仿若受宠若惊，连忙向栀子沫说道：“那我们三人一同去如何？”

　　栀子沫想着，索性无事，“好。”

　　夜晚随着灯会的光亮渐渐来临，悄无声息。

　　江宇灵十分激动，早早就敲响栀、江两人的房间。

　　栀子沫打开门的时候，看着的是身穿一袭粉衣的江宇灵，虽早已知晓她是女子，却倒是没想到她穿起女装，煞是好看。清秀的面容，微微腼腆的双眼，她捏着手，侧着身偷看栀子沫。

　　“ 江小姐。”栀子沫微微颔首，却没丝毫惊异。

　　莫非他早已知道？江宇灵见少年一脸平淡，默默地想。可为什么没有什么反应呢？江宇灵咬了咬唇。

　　而江宇澜也换了一身蓝衣，身姿劲挺，十分文雅的俊朗书生模样。他在外头看见栀子沫走出来，也停住了脚步。

　　栀子沫还是常服，但一张面容与周身的气质已经够夺目了。

　　栀子沫往前走着，忽而，袖口一紧，她侧头，才看见江宇灵拽着她的袖口，羞涩的问：“好看吗？我好看吗？”

　　栀子沫：“好看。”

　　江宇灵扬起阳光般的笑容。

　　栀子沫一抬眼，发现江宇澜也是一脸“希望被夸”的神情，顿了一顿，又说了句：“江兄今日也好看。”

　　江宇澜压不住上扬的嘴角，手握拳抵了抵唇，“栀兄才是姿容双绝。”

　　栀子沫谦虚：“过奖。”

　　“走吧！”江宇灵害羞的向前走着。而江宇澜看着栀子沫淡然的样子，几步与她并行，轻问她：“你早知道宇灵是女子？”

　　“嗯。”栀子沫轻轻回答，她的眼眸依旧生冷，虽然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但仍挡不住她，漠然高贵的气质。且今日她还身着白色袭衣，腰带是一条暗黄缎带。白衣袖端与尾端都绣上了暗黄竹叶。

　　落后竹叶，给人的感觉反倒不是忧伤，而是安静。她就如同这寂寞的竹叶，在她袖口零落，慢慢染成无限的淡然。

　　江宇灵从前面走的慢了下来，直到他们都走至她身边。

　　江宇澜见妹妹兴高采烈的神情，深知全是因为栀子沫。是呀！妹妹肯在他面前穿上女装。说明，她是多么在意栀子沫的目光啊！

　　不过，栀兄似乎并不感兴趣。江宇澜看了栀子沫一眼。

　　栀子沫从未见过这般喧闹的景象。可是，她又如何见得到？十岁遭人唾弃，与鄄县的人们早已分开，过着那不见天日的日子，又怎能让她见识到真正的热闹。

　　所以在看到市集里的热闹人群与各式玩着花样的杂技们，她的眼里荡起一丝波澜。

　　“从未想过京城的灯会是那么繁华……”江宇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