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两只 ...
-
盗跖与云若二人花了好几个时辰才找到恰当的时机,穿过外院、中院的广场,到达内院,又趁守卫转身之时潜进了千机楼内部。到了里面,云若立于横梁之上,道:“下去吧,我给你守着。”
盗跖下去了,云若在原地静静等待,他走到一半时,血蚕丝阵却开始转动,一旦碰上,就会沾染剧毒,立即毙命,或是触动铃铛,引来兵士围剿。盗跖一咬牙,迅速穿过不断旋转变动的血蚕丝阵。
来不及注意盗跖,云若移步,持剑拦住了鬼魅般的白色身影,又冲底下人道:“盗跖,快拿上出来。”
“白凤,”云若看向身姿翩然潇洒的男子,微微扬眉,道:“谁派你来的,卫庄吗?”
白凤肩头的羽毛飘拂,眼一斜,语气悠然,道:“并未,我只是不想让我的敌人拿到东西。至于你的问题,我只能告诉你,他失踪了。”
“失踪了,”云若蹙眉,卫庄一向强大,无人可敌,怎会?她按下心中的担忧,平静地问道:“如何失踪的,在何处,因何事。”
白凤眼眸清亮,眼中兴味一闪而逝,把手背在腰后,“城南木桥之上,与持巨阙剑的胜七对决,木桥被巨阙斩断,两人皆不知所踪。”
云若拿手抵着额头,白凤却趁她分神之际,滑步离开,云若一个翻身,挡在他面前,以霜凝成锁链,捆住了他的双手,道:“老实呆着,白凤。”
这时,盗跖也出来了,看见白凤无语的样子,面上浮现幸灾乐祸的笑,“哎呀呀,小白鸟,没想到你还有被制住的一天,上回在机关城可是让我受了好大的罪。”
“既拿到了东西,就走吧。”云若面色严肃,冷冷催促他。盗跖欲问,白凤已挣脱了锁链,偷袭盗跖。
云若挡在他面前,催道:“还不快走!”
盗跖望了他一眼,赶紧离开。
云若与白凤也随后出了千机楼,虽然看到一片利刃般的羽毛飘向血蚕丝阵,云若却一语未言。三人刚出千机楼,楼内,羽毛就弄响了警报铃铛,趁兵士慌乱围楼之际,盗跖飞上木鸢,云若二人则乘白鸟离开了将军府。
只是,云若没想到,她一离开,卫庄就潜入了将军府。
到城外后,白凤、云若从鸟背上跳到了地上,云若手指一动,铁链就化为冰霜消散。白风嘴角漾起笑,“多年不见,云若你还是一如往昔。”
“彼此彼此,”云若一笑,对白凤道:“白凤,我虽知你投入流沙,却不知为何,红莲公主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白凤侧首,有点不高兴道:“故人许久未见,你也该先问候我。”
“你?”云若上下打量白凤一番,道:“有手有脚,气色也好,轻功大有精进,不问也知道你这些过得很是不错。”
白凤叹息一声,很是无奈,身形一动,转眼就踩到了树枝上,目光望向天空明月,语气缓缓地说起了旧事,“弄玉虽服了药,虽只有几年时光,但她很幸福,”
白凤说起,周身笼着哀伤,弄玉是他知己,最后在他怀中死去。
“秦军临城,姬一虎接收了夜幕和军队,强娶红莲公主,她杀死了姬一虎,脱离王室,卫庄取而代之,成了大将军,但后来被韩王关入监狱,饱受折磨,红莲也彻底成为赤练,不久之后,韩国灭国,流沙也转入暗处,成为如今的暗杀组织。”
白凤的话只有寥寥几语,将那漫长的时光,血腥的争斗说得轻描淡写。云若也无话可说,沉默许久后道:“我的沧牙剑在哪里?你知道吗?”
“嗯,卫庄捡了。”
“哦。”
“小小白长大了。”
“是很大了,所以他是不是该改个名字叫大白。”
“随你,不过,小小白一定不愿意。”
两人相视一笑,数年不见的陌生与疏离随风消散。对云若来说,无论是师哥,还是小庄,抑或是亲人兄长,都比不上她与白凤投契,因为两人是那么相似,对于世事、生死与杀戮,一样的迷茫,又总是很别扭、幼稚。
但只要相信所信的人,一无既往地去做。
白凤仍是潇洒优雅的美男子,眼睛明净的像天空,幽深的像大海,带着让人想探究的神秘与危险,独立世外,高高在上的俯视众人。
“这些年,卫庄一直在找韩非当年死亡的真相,所以,你才不敢接近他吧。而且,以暗影卫的能力,不会不知道燕丹没死。”白凤看着云若,一针见血,点出了要害。
“是,”云若在盖聂、卫庄面前隐瞒,对白凤却是坦诚,“韩非他死于六魂恐咒,是阴阳家所下,以他目前的实力,还对付不了东皇太一与月神。韩非临死前也叮嘱我,不要告知他真相。”
“李斯也参与其中了?”
“李斯他们本就是政敌,何况,韩非为母国说话,李斯又怎能不落井下石?”云若叹息,无人可以阻止一统六国的脚步。韩非之死确系他人迫害,但也由于他太过理想天真。
七国的天下,父王要百分之百,韩非再才高八斗,在帝国的霸业面前,根本无足轻重,不值一提。
“在时代的巨轮面前,每个人都在尽力改变自己的命运,然而,又有几人成功了呢。”白凤呢喃,声音透出一股疲惫。
云若道:“做了不知结果如何,但不做就一定会后悔。”
白凤微笑,云若道:“白凤,想办法把沧牙剑给我拿回来,不然,拔光小小白的毛。”
“喂,它也是你看着长大的。”白凤转头,声音清亮。
看了小时候,又看了长大的,四舍五入等于看着长大的。
“是吗?”云若歪头,很是调皮,接着一拱手,“拜托了。”
白凤转过去头,声音傲娇,“我试试。”
云若转身要走,又道:“我知道墨鸦在你那里,叫他赶紧滚回来,就知道给我偷懒。”
白凤脚步一顿,一脸气恼,转身过来却茫然道:“墨鸦,我没见过他啊,自新郑城外成了你的人后,我都没见过他。”
云若呵呵笑,“没见过?这么多年,你都不问一句,鬼才信。”
“而且,追踪师哥的任务,是他替你的班。你是不是和舒舒太潇洒了,傻了?”
说完,她就走了,单纯的小白凤挠挠头,飞走了,找舒舒去。
与白凤分别后,云若又潜入了将军府,径直去了扶苏的院子。
因几个时辰前的闹腾,扶苏院落的守卫增强了数倍,倒是方便云若一眼就认出来了。
公子扶苏温厚宽仁,有儒家之风,对弟妹们一视同仁,颇有长兄的风范。在二十几个兄弟姐妹中,云若最喜欢最亲近的就是公子扶苏,最不待见的就是十八公子胡亥。
这孩子小时候还显机敏,长大后倒是心眼多,但都没用正道上。
云若进到房间时,扶苏还在看卷宗,她从木梁飘然落下,对方竟也没发觉,直到凑到跟前去,扶苏才满眼惊讶道:“无衣,你怎么在此处?”
“兄长,我来问你一件事,我母亲云姬如何了?”云若离开了咸阳宫,就一直忧心此事。虽然阴阳家效忠帝国,云姬是嬴政妃子,但她还是担忧月神会对云姬不利。
毕竟,阴阳家不是一心一意地效忠帝国,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而且,月神一向对焱妃、云梦神女很忌惮。
“自你离开咸阳宫以后,云梦殿就闭门不与外界往来,就是父皇,也没能再见云姬一面,不过衣食都照常供给,想来是平安无事。”扶苏皱眉,如实告知了云若。
云若沉吟,如此想来也只有两种可能,一则是云姬闭殿不纳外人,二来是阴阳家的人囚禁了她,不过依父皇也入不得门来看,应是前者。
确认云姬安全后,云若拱手谢道:“我知道了,多谢兄长。”
道谢后,她转身要离开,扶苏起身急切道:“无衣,你与叛逆分子在一起,可要小心,如有危险,可表明身份,阴阳家与秦军都不会伤害你。”
听了扶苏的话,云若很感动,这就是扶苏的贴心之处,他知道自己的选择,却不斥责她身为秦帝国的公主反而与叛逆同流合污,只是劝她注意安全,又给她一块令牌,道:“这是父皇让我交给你的,他始终惦念着你。”
“兄长放心,无衣自会小心。”云若看了眼雕龙刻秦字小篆的令牌,上面写着“嬴政”二字,是她留在羲和殿的那块。
她自然接过,对扶苏温声道了句,就转身离开。
见无衣离开,扶苏愣了会儿,才坐了下来。他不想盖聂这个叛逆分子带坏了无衣,但对上这个真心宠爱的妹妹,却无论如何不想伤她的心。
只是,若盖聂被围剿丧命,无衣该何等伤心!
·
小圣贤庄。
树上立着一个人,黑衣身形修长,正是墨鸦。
“卫庄失踪了。”墨鸦嘴角勾起幸灾乐祸的笑,抱手而立,看着舒舒,接着补充道:“在一座木桥上,与持巨阙剑的胜七交战,巨阙一剑砍碎了木桥,两人都不见了。”
墨鸦从枝头落下,手扶上舒舒的肩,“不过没见到尸体,以卫庄顽强的生命力,肯定死不了。”
舒舒哦了一声,把墨鸦的手打了下去,向前走了一步,神色有些恍惚。
良久,丢下墨鸦往卧房去了。
墨鸦摇头,轻道一声,“没良心的小丫头”,移动脚步跟上。
回了卧房,舒舒写了张纸条,让信鸽传给阿纯,一则让他们探明秦军在桑海的部署情况,二则顺便找一下雪蒿生狼毒,三嘛,顺便找一下姓卫的。
信鸽刚飞走,不知从何处闲逛的白凤回来了,看见墨鸦,他脸上漫起一抹笑,墨鸦则道:“流沙的任务,你说扔下就扔下,要不是我给你收拾烂摊子,你就等着流沙的追杀令吧。”
白凤笑得没心没肺,就是知道墨鸦会善后,他才来找舒舒呢。
然后,他看向站在窗边看海的舒舒,对墨鸦低声道:“你伤了一个叫端木蓉的女人,她对舒舒来说还挺重要的。”
墨鸦一摊手,“我也不知道。”
白凤拍了拍墨鸦的肩,同情他道:“我觉得如果是盖聂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你现在可能不会站在这儿,在舒舒心里,盖聂要比端木蓉重要,比你重要。”
墨鸦眼中有异色掠过,随后一耸肩,故作轻松道:“盖聂不是没事嘛,以墨家的能力,救个人还是没问题的,又不是什么天下奇毒,无药可解。”
说完话,墨鸦就沉默了,白凤撞撞他,道:“对了,卫庄不是出事了,现在怎么样了。”
墨鸦回过神来,道:“正在找,赤练急得火急火燎。要我说,根本就没有什么事儿,他虽然受了两次重伤,但也不会弱到被人一剑干掉。”
舒舒又在窗边坐了会儿,信鸽就飞回来了,阿纯说手下人无法成功登上蜃楼,云中君徐福也无隙可查,倒是卫庄的踪迹有了结果。
舒舒把信前边两条消息撕掉,将装信的竹筒扔给嘀嘀咕咕的一黑一白,拿上玄都剑就从窗户离开了。
黑白两人想了下,还是没追上去,舒舒这小丫头的轻功,是唯一敌得过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