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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两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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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作为太子燕丹的话已经说完,剩下的遗言,则是以墨家巨子的身份对墨家各位头领说的。
墨家的人都很伤心,云若一闭眼,眼泪从脸颊上滑落,滴在地上,如珠子簌簌而落。燕丹又说了几句话,看向班大师,班老头会意,把墨家以外的人都请了出去,如儒家张良、道家逍遥子等。
云若走着出去,身边无人,她已擦了眼泪,神色平静淡然。
范增等人出来,开始和张良谈论关于儒家的理想,与墨家联手的原因等话题。
云若眸中一片冷静,从燕丹选择刺杀父王那一刻起,他就逃脱不了被杀的结局。她叹息一声,算是结束了对燕丹的慨叹,转身去看刚被安顿好的师哥去了,等再出来时,就知兄长将一身功力、佩剑墨眉,连同巨子之位,都传给了天明。
伤心是真伤心,放下也是真放下,临死前见到女儿最后一面,他也是死而无憾了。
早在燕丹选择与帝国作对的那一刻起,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那个绯烟她还没有见过,不好做判断,但月儿这唯一的血脉,会替她好好护着的。
见到兄长最后一面时,他只剩一息,此时,舍弃对天下的执着,想起对妻女的亏欠,声若游丝,“绯烟,月儿,我对不住你们……”
卫庄等人已经离去,但帝国的铁甲兵仍在,不久就会开进已被攻破的机关城。班老头奉巨子之命启动青龙,摧毁机关城同时,带众人逃出生天,燕丹却留在了这里。
众人乘船沿地下暗河离开此处,云若听到山崩地裂的声音,闭眸沉思,青龙计划,苍龙七宿,这个秘密,可真是让她越来越好奇了。
他人看来,云若满面哀伤,在为失去兄长而痛苦。
船缓缓前行,游丝随风而去,连一丝微弱的声也听不到了。
许久,云若睁眼,手摸上盖聂的脸,低声道:“师哥,你可要好好活着啊,不能再死了。”
一个天明而已,在他对帝国造成更大的危机前,她会阻止的。
如果真到非选不可的时候,也就只能一刀两断了。
前世自小的教育就告诉过她,人的手掌就这么大,人的一生就这么短,能选择的,能握住的,很少很少。
贪心的结果,就是什么都得不到,就像最后盖聂“抉与择”的那一课,一个人也没救下来。
因为,人不是神。
她注视师哥良久,看了看因受不了庞大真气的输送而晕过去的天明,望着地下暗河漆黑的前方,笑意渐渐变淡,脸也严肃了。
逃亡路上,尽管旅途辛劳,云若却顾不得休息,日夜不停地练起了阴阳术。阴阳家、罗网都各有私心,诸子百家也在酝酿着一个巨大的计划。
她,太弱了。
为了守护,要更强大才可以。
墨家一行人前进的终点是齐鲁之地的桑海城,路还没走一半,天明巨子的身份就受到了质疑,先是被嫌弃年龄既小,又不学无术,又因灭火时浇水导使黑烟升腾,险些暴露行踪,最终导致了罢免墨家现任巨子的提议。
结果呢,自然是三比三平,高渐离、雪女与盗跖支持天明留任,而班老头、徐夫子和大铁锤则持反对意见。
云若跑了个神,就回马车里继续修炼,反正有师哥在,天明那小毛孩也有真本事,且能自吹自擂,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不出云若所料,天明继续担任巨子,不过总是名不副实。
在这位年幼的天明巨子的率领下,走了不知多少时日,云若等人终于到了桑海城。
一路之上,还算有惊无险。
桑海富庶繁华,空气里偶尔会飘荡着海水的咸味,有种别样的宁静。
齐鲁之地是孔子之乡,也是儒家的势力范围。易容打扮的云若一行人一路而来,所见多是儒生,高冠博带,谈吐文雅,彬彬有礼,令人赏心悦目。
一行人到了桑海,直接去了墨家的秘密据点有间客栈。客栈的掌柜是个憨厚开朗的大胖子,名叫庖丁,诨称丁胖子,墨家统领之一,擅烹美食。
看见这客栈,云若眨了下眼,当初来桑海释放胜七时,见过这客栈。
没想到,竟然是墨家人的据点。
一见墨家人来,庖丁就笑呵呵,挥手叫手底下伙计关了店铺,招待贵客来宾,确认客栈安全后,所有人就恢复了原来的装束。
又是一番互相介绍与见礼,及吹捧敬佩之词。云若跪坐在盖聂身边,沉默不语,见天明与庖丁逗乐,也跟着呵呵笑。
随后,众人便谈起了正事,庖丁提及秦军增防桑海,府衙行馆也派了重甲兵驻守,又建议大家到城外的墨家秘密据点休息调养。
众人纷纷赞同,又商议了一些要事后,就赶赴城外隐居点。
据点在城外山区,环境清幽,周围数十户人家都是墨家弟子,一有情况也可及时通报转移。
桑海虽然是个小城,但临近海滨,又是齐鲁之地,儒风教化,有一种别样的清新和宁静。
舒舒与白凤到了这里,并没有住忘忧客栈,而是往临海而建的小圣贤庄去了。张良方从墨家机关城归来,就遇到了数年未见的故人。
韩国国灭后,张良就离开了新郑,辗转来到桑海小圣贤庄求学,如今,已然贵为小圣贤庄三大支柱之一。儒家掌门伏念,二当家颜路,都是他的嫡亲师兄。
他的房舍里,一白衣少年依柱而立,舒舒随意坐着,桌案上摊开一卷书简,旁边放着她的玄都剑。
“良哥哥,你还是如此儒雅,风度翩翩。”舒舒一笑,看向张良,他一袭浅蓝衣衫,如年轻时喜穿的素衣青衫一样简约,眉间的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睿智,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也更加内敛不张扬。
“是呀,舒舒,许久未见。”张良看向她,稚嫩的少女长成绝世美人,眉眼浅笑却一如往昔。他们都经过家国巨变,历经沧桑,心境改变,舒舒却一如往昔。
张良不知,这只不过因为,她早已经历过世事的残酷,那些于她,也不算什么了。
舒舒坐在这充盈着古朴端雅气息的房间里,温柔笑道:“看来,良哥哥这些年在桑海读书,生活的很不错,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张良跪坐下来,问:“舒舒,你怎么来了桑海?还与白凤一起?”
舒舒托脸,道:“来看良哥哥你呀,小圣贤庄的景致很不错,也不知良哥哥你可否允我住上一段时日?”
舒舒既不肯说,张良也不勉强,思索了下道:“我想想,临海的客舍“有朋自远方”来还空着,你先在我房里住几天,我着人收拾收拾。”
“还是良哥哥最好了,”舒舒欢喜,白凤却道:“我看门外有贵客临门,你这三当家也不去吗?”
张良这才回神,舒舒松开他,一摆手,“良哥哥你去忙吧,我自己待着就好。”张良又交代了一些东西搁置的地方,就匆匆往小圣贤庄外去迎接贵客了。
见张良一走,舒舒狐狸眼一眯,朝白凤笑道:“贵客临门,还有名家、阴阳家的人物,索性无事,我们去看看。”
“随你。”白凤捏了片羽毛,看向舒舒笑。
舒舒起身,两人对视一眼,就消失在房间内,只有白羽和花朵静静飘落。两人落到了小圣贤庄的房顶上,舒舒率先坐了下来,“你又输了。”
白凤叹息,语气宠溺,“是你赢了,舒大小姐。”
房顶风有些大,舒舒裹紧了披风,白凤见状,身形一动,站在了舒舒身后,给她挡住背后吹来的风。舒舒仰头一笑,“小白还是如此体贴,善解人意,真好。”
白凤抱手,努力抑制住嘴角的笑意,故作冷酷,“我本来就如此,何用你夸奖。”
舒舒暗切,低下头看好戏。
贵客是李斯,舒舒看到一身华贵紫衣的少年,朝白凤嘘了一声。白凤看向少年,只见他容貌俊秀,肤色异常白皙,但不是如舒舒般是病态的冷白,而是惨白。他眼睛明亮而深沉,左眼周围有的淡紫色火焰形花纹,显得人很是诡异神秘。
“他是阴阳家高手之一,右护法星魂,三年前我与之对战,他略占上风,现在不知如何了。不过我们今天是来看戏的,不找事。”舒舒自说个不停,却捂住了白凤的嘴。
直到车上有另一人下来,她才松开手。
来人是一女子,华贵衣裙拖地,身形珠圆玉润,手上执着面具,把脸部遮挡的严严实实。李斯介绍说,这是名家,公孙先生。
能被尊称先生的人,必有其过人之处。这公孙玲珑的过人之处,一是善于诡辩,二是对自己的容貌极其自信,自恋而不自知。
舒舒虽然没有见过公孙玲珑的真容,但还是听说过她的鼎鼎大名,看向脸庞稚嫩,面现好奇之色的白凤,低声道:“小白,你真的要看她吗?这个,额,真面目,可能会让你无话可说,关键呢,是会伤了你的眼睛。”
舒舒不说还好,这么一讲,白凤更好奇了,还非看不可。舒舒叹息地摇头,随他去了,等小白见过,还是去临水自照,欣赏自己的帅去找安慰吧。
公孙玲珑摘下了华丽的面具,忸怩作态,搔首弄姿。刹那间,天地为之黯然,众人为之无语,秦军为之掉戟,舒舒伸手抱住了白凤,安慰他,“说了让你别看,这可不怨我。”
白凤委屈巴巴地别开脸,一副被戳心的样子。
舒舒移开目光,继续看戏。
掌门伏念这个饱学之士沉吟半晌,终于找到一个词来形容对方,“公孙先生,呃,果真是,非同凡响。”
白凤跟着舒舒低声发笑,张良也忍俊不禁,公孙玲珑见状,掐腰嗔道:“张良先生也真是,也没有这样直勾勾看着人家的嘛,多不好意思。”
张良正色,赔礼道:“失礼了,见谅。”
张良面上一派平静,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见过舒舒撒娇嗔怪的样子,可谓是自然天成,让人十分受用。
公孙这个,呃,嗯,简直是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