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桃花煞》三月顾我

29、两只

　　几个时辰前。

　　舒舒怀着担忧等待了两天，阿纯终于传来了消息，说他已率人找到了盖聂。

　　盖聂现在正与楚国的流亡贵族项氏一族赶来镜湖医庄，盖聂经残月谷之战后，虽受重伤，所幸生命无忧，估计再有半日就会到镜湖医庄。

　　手上内力运转，记载消息的布帛化为尘末，风吹而散。

　　舒舒身形一动，离开了医庄，前去接应盖聂。

　　夜色四笼，雾气渺茫，乌云遮月，出了镜湖医庄的范围，就是漫漫黄沙，无边荒野，舒舒一路轻功而行，遇见盖聂与项家一行人时，正看见流沙的苍狼王。

　　遇到她，苍狼王也只有退避的份。别说，还有云若在。

　　现在。

　　在舒舒的威逼下，他早已率着群狼奔逃远了。

　　舒舒咳嗽了两声，虚弱地笑笑：“苍狼该庆幸，他捡了一条命。”

　　云若一耸肩，神色傲然：“谁说不是呢？”转而道：“舒舒，你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

　　月光下看着她一张脸，苍白如鬼魅，一身粉衣，还衬得人有些血色。

　　“尚可。”舒舒灿然一笑，如一颗明珠绽放光芒。

　　舒舒与云若说着话，目光掠过那个叫天明的小孩，身上闪过一丝杀意。

　　盖聂感觉到了，低唤了一声：“舒舒。”

　　舒舒随即一笑，咳嗽起来，云若忙轻轻地给他拍背，又递了水过去，朝他斜了一眼，“师哥，舒舒身子不好。”

　　她当然也感受到了舒舒对天明那小鬼的杀意，对这家伙的生死，她不很在意，心里因这小孩连累师哥受伤，叛逃咸阳，云若她也是埋着怨气的，只是她历经权力熏染，多年来喜怒不形于色，也不好表现出来。再者，因这小鬼头气坏了舒舒的身子，恶了师哥与舒舒的兄妹关系，可谓是得不偿失。

　　盖聂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看舒舒与云若交谈自若，关系极好，盖聂对两人又极无奈的样子。

　　众人都是惊诧，心里寻思了一堆，跟着娇弱的少女继续往前走。

　　乘船度过弯曲的河流，穿过迷宫般的芦苇荡时，天光已经大亮，到镜湖医庄的门口，门上挂着一块牌子，是燕国的文字，写着：秦国人不救、姓盖的人不救、因逞凶斗狠而比剑受伤的人不救。

　　月儿和少羽在给天明讲木牌上的话，天明吐槽这是怪规矩。

　　云若道：“刺杀嬴政的荆轲就是墨家弟子，聂师兄正符合这三条规矩。”

　　天明迷惑不解时，传言中的端木蓉和一老头出来了，笑着和月儿打招呼，一听求医的是盖聂，果断拒绝。

　　端木蓉很生气，“舒舒你之前就是要我救此人？你知道我的规矩，还哄骗我！”

　　舒舒道：“蓉姐姐，规矩是死的，”她捂胸咳嗽两声，手出飞花，写“三不救”的木牌顿时化为齑粉。

　　端木蓉愈气了，舒舒敛衣下跪，脸色苍白，道：“蓉姐姐，你若是不答应，我便长跪于此，只要你救了聂哥哥，你怎样埋怨我都无所谓。”

　　端木蓉一向心疼舒舒，这大半年已把娇弱乖巧的舒舒视为妹妹，可她如此逼迫，倒引得她的脾气也上来了，背了药笼，道：“你爱跪就跪着吧，这人我是绝对不会救的。”

　　舒舒垂眉，背挺得笔直，随从阿纯也跟着跪下。

　　云若让舒舒起来，拔出了剑，横在了月儿的脖子上，“若不是不救，我现在就杀了她！”

　　情势忽变，众人都举起了刀兵，云若轻蔑一笑，“就凭你们，还打不过我。”然后，一手提着月儿，一手和众人打了起来。

　　舒舒想去拦，却因咳嗽不得不按起胸腔来。

　　端木蓉拿住了天明，以他为人质，云若却道：“随你怎样，这个小鬼害得师兄，我巴不得他出事。”

　　这关键时候，盖聂醒来，见此情况，道：“若儿，不要强人所难。”云若看他，抿了抿唇，把渊虹回鞘，道：“你醒了，我们就再寻其他医师，这也是下下之策，我还怕她给你下毒呢。”

　　两人转身要走，端木蓉看见她手里的渊虹，却神色一变，又问云若，“姑娘留步，你小名若儿，大名可是一个姝字，如今可是年方几何？生辰在何日？家中都有何人？”

　　云若听她提“姝”，又思及她木牌上是燕国文字，猜她与燕丹有关系，就把作为燕国姝公主的身份信息都说了。

　　端木蓉肯定她的身份后，改了主意，朝盖聂道：“你进来吧。”

　　向咳嗽到脸红的少女道：“舒舒，你快去歇着，我定会好好给你这人医治，不是因为姝公主。”

　　舒舒也不再咳嗽了，点点头。

　　盖聂看了眼渊虹，又看了眼云若。

　　云若直接上前推了一把，无奈道：“进去吧，我不会再打架了。”

　　盖聂无奈一笑，走进了屋里。

　　舒舒见一切转好，有云若在，她也不担心了，就让阿纯扶了她下去安歇。

　　才做戏咳嗽了那一阵，还怪累的。

　　院里，那姓班的老头拿出一个木鸢，待他展翅飞入天空不见踪影，才道：“我已经跟墨家主人见面了，他稍后会跟你们在老地方会面。”

　　话毕，少羽等项家人与班老头告辞，乘船离开。

　　云若在院中拿着渊虹开始练剑，博得天明喝彩。

　　云若砍了根树枝扔给他，道：“先跟我学几招剑式，别到时候什么都不会。”

　　天明一开始还很热情，可练了几遍后就不肯了，云若无奈摇头，想当初她和师哥在鬼谷，练剑都是一天九个时辰往上，这小鬼，太没毅力了。

　　没多久，盖聂从房里出来，见云若在练剑，才突然一个问题，遂问道：“若儿，你的承影剑呢？”

　　承影剑是云若的沧牙平定韩国叛乱时丢了，嬴政给她的，虽然比不上沧牙，但也算一把好剑，不过云若也没怎么用上。

　　现在出来，更不能带这把在剑谱之上，人人知道在秦宫的剑了。

　　云若眯眼一笑，“我讨厌承影，师哥不如你的渊虹给我好吧。”

　　盖聂沉吟了会儿道：“在我看来，剑是没什么区别的，渊虹位列十大名剑，你若是想要，给你也好。”

　　他如此大方，云若却塞回给他道：“跟你开玩笑的，剑于我而言也没什么区别，只是使顺手的东西，换了有点可惜而已，也不知沧牙落哪了。”

　　端木蓉和月儿又出来后，云若拱手施礼，道：“端木姑娘，月儿，方才得罪了，还望见谅。”

　　端木蓉却是解释道：“姝公主，月儿是太子殿下留下的唯一血脉。”

　　云若直腰，面上吃惊，眼中却是无波无澜。

　　云若有三个名字，姬姝、嬴无衣、云若。姬姝是芈姬所取，嬴无衣是嬴政所取，云若是云梦神女所取。唯有云若，才是她真正的名字。但其他名字所联系的人与感情，她却是珍而重之的。

　　端木蓉和班老头知道她身份时，都很是震惊，芈姬诞下一子一女，一子就是太子丹，一女就是姝公主。姝公主自小体弱多病，三岁上就被芈姬送出宫外休养，再不知消息，燕国国灭后更是无暇顾忌这位公主，没想到竟出现在这里。

　　他们都不知道姝公主的身世真相，云若也不打算告诉他们，什么姝公主，无衣公主，暂且都提不起，她现在只有一个身份，盖聂的小师妹，云若。

　　也不知端木蓉是芈姬什么人，知道有她这么个人存在，又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公主殿下，”班老头与端木蓉的脸上都浮现恭敬的神色，他们虽是墨家弟子，可都是反秦势力。反秦是为了复国，这国自然是燕国，燕国的王族血脉，自然要珍而重之。只是墨家讲究平等，月儿年龄又小，他们心中有恭敬，平常就把月儿当做妹妹或孙女疼爱。

　　此刻面对成年的王族姝公主，即使第一次见面，也心怀敬意，更别说姝公主是太子丹的唯一同胞妹妹。云若一笑，“这里是墨家，不是燕宫，你们叫我云若就好。”

　　她走近月儿，摸了摸她的头，“月儿长的这么漂亮了，”而后低语一声，“兄长若在，定然欣慰。”

　　这在，不是指他死了，而是不在这里。

　　云若早就知晓，卫庄宣称杀死了燕丹，但其实并没有，他至今还在以墨家巨子的身份活动。

　　月儿被夸得不好意思，小声叫道：“姑姑好。”

　　“乖。”云若又抚抚她。

　　对于人类幼崽，云若向来宽容。

　　道明身份后，云若一伙顺利地融入了镜湖医庄，云若和盖聂就每日练剑，天明除了和月儿在一起外，就缠着班老头要机关鸟玩，他快乐无忧，忘记了沦为孤儿，遭受火灾，亲近者被杀，四处去流亡的日子。

　　但，墨家的规矩是，一日不做，一日不食。天明还是个十二岁的娃娃，使光吃奶的力气也不见柴被劈开。

　　舒舒晒太阳时，看着他吃瘪，很是乐呵。

　　天明第一面是觉得舒舒美如仙女，和大叔一样很有本事，后来就觉得这个姐姐好幼稚，见他不顺就笑。他全然不知，舒舒第一次见到他就对他生了杀意，如果不是他的聂大叔及时出现，如果不是他面对强敌依然选择战斗，有勇气保护大叔，舒舒对他可不是取笑这么简单了。

　　可是好日子没有持续多久，这天仍旧阳光明媚。

　　盖聂康复的速度很快，不过几日就能正常行走。

　　他忽然发现树上有一只蓝色的鸟儿，目光敏锐机灵，不像翠鸟的眼睛。

　　察觉到有人盯它，拍打着翅膀飞走了，飘落的蓝色羽毛很轻盈地在风中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