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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云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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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云若才看完屯田、迁来的百姓。
暗影卫传来消息:盖聂叛逃,带有荆轲之子天明。
知道盖聂叛逃的消息,云若没有先回咸阳,而是先从北境到桑海。
云若到了桑海,朝管理噬牙狱的官员出示了令牌,官员一见,立刻躬身道:“末将见过大人。”
云若持有皇帝的令牌,必是皇帝亲信之人,官员不知其身份,只以大人相称。云若颔首,面色冷肃,“黑剑士,胜七。”
官员拱手,请云若往里走。他一挥手,就有士兵打开机关,沉重的闸门缓缓上升,露出一望无际的幽深甬道,墙两边挂着油灯,晃晃悠悠,好似幽冥地府。
云若迈步往里走,官员及士兵跟上,走到甬道尽头。尽头处一个升降梯,众人走了进去,暗处的齿轮机关转动,锁链延长,不断地把“铁盒子”往下送。
降了有十多米的深度,机关才停了下来。云若走出,穿过甬道,面前又立着一扇门,她挥手,数个士兵上前转动巨大的机关,沉重的闸门缓缓上升,后面的门也依次打开,露出囚室的内部结构。
囚室很黑,黑得没有一丝光,但却有一股很强大的气息,是酝酿了许久了杀气与恨意。云若举着火把进去,让人退下,点燃了灯,看清了胜七的真容。
胜七身材健壮,轮廓深刻,肤色黝黑,脸上身上都有七国的刺字。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不是他的外表,而是他的眼睛,眼神凶煞,宛若来自地狱一般。
胜七恶狠狠地盯着她,云若面色却如常,她见过比这更仇恨怨毒的眼神,更绝望悲哀的眼神,这还不能使她动容变色。
“胜七,暂且就这么称呼你吧。”云若负手而立,态度悠然,“我知道你的故事,你一直在找你的兄弟,想要说清当年的真相。所以,”
云若环视四周,很平静道:“你无时无刻,都在期待着突破这个牢笼。”
“你是谁?”胜七出言问,声音沙哑而沧桑。
“云若,你可以这么称呼我。”云若近步上前,上下扫视了胜七一眼,啧啧两声,忽然笑了,“恐怕,你没想过会栽在田蜜手里吧。”
“你知道多少?”当年事是胜七心底最深的伤痕,他厉声发问,浑身都弥漫着杀气与危险。
“都知道,包括真相。”云若举起剑,碰了碰头顶的铁链,任它们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田蜜,妖艳妩媚,左右逢源,吴旷,沉默寡言,不懂得讨女人欢心。而你,”云若斜眼,看向他一笑,“十年前,武艺高超但头脑简单。所以你们很容易就中了陷阱。”
云若慢慢踱步,语气缓缓道:“田蜜联系了田猛等人,引你入屋,假装受辱,杀死夫君,嫁祸于你,顺利取得了魁隗堂堂主之位,可真是一出连环好计。”
胜七目光惊疑不定,当年,他怀疑是田蜜杀了兄弟,又心疑是他错手杀了兄弟,本想找到吴旷说清楚,可入了噬牙狱,再也没有逃出去,一关就是十年。
“总之,是你低估了田蜜的野心,与她的手段。”云若微笑,看着胜七变脸的样子,觉得很有趣。
胜七问:“我要出去,条件是什么?”
“不急,”云若看他急切,摆手慢悠悠道:“你知道你们兄弟的悲剧根源在何处吗?”
胜七继续迷惑,摇头不懂。
“法。”云若一个字总结概括,“江湖帮派内,总是以侠义人情论,可这些,都是不公平的。归根究底,你们毁于滥用私刑。”
“如果吴旷死时,你能就报官,而非私自处置,仵作就会验出死者原因,对你也会进行审问,而不是凭田蜜一人之言就判你沉塘。”云若把剑拄在地上,目光幽深。
胜七似懂非懂,但觉得眼前女子说得好有道理。
云若见他若有所思,道:“放你出去,你就欠我一个很大的人情,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勿杀不持刀兵之人。至于人情,我之后会讨。”
胜七颔首,“我答应你。”
云若挥剑,砍断了束缚他的锁链,而巨阙剑,居然一直背在他的背上。两人走出去,士兵纷纷让开,官员看着胜七,拱手道:“大人。”
“带他走。”云若挥手,胜七迈向脚往外走,身后传来一句话,“对了,忘了告诉你,吴旷的尸身没有找到,他还活着。”
胜七脚步一顿,道声“多谢”,继续往外走。
胜七将会搅乱局势,尤其是农家,罗网缠缚的家伙。
离开噬牙狱,云若西向咸阳。
秦始皇手下第一剑客盖聂叛逃的消息,自秦都咸阳传出,震惊天下。
云若自桑海日夜兼程回到咸阳后,见了父皇一面后,就回了羲和殿。她坐在羲和殿的房顶上,想着不知消息的师哥,眸子里划过淡淡的忧伤,就这么静待着直到夕阳西下。
云若想了许多,从嬴政,到整个帝国,再到整个国家的叛逆分子。
最终,决定第二日就离开,虽然盖聂的叛逃是导火索,但这背后还要更深层的原因。
苍龙七宿,这么多年了,必须知道。
这个世界,云若不允许有威胁帝国的不明力量。
不知什么时候,云姬从身后走上来,窈窕的身影被夕光拉长。她还是那样美丽动人,可心却枯瘦成秋日气息奄奄的蝶。云姬觉得,她与嬴政少年的情感已消磨的不剩什么,那人仍满腔雄图壮志,可他的欲望也在不断蔓延。对权力天下的掌控欲,不能容忍任何背叛,对长生不老的渴求……
他想要开创一个强盛的帝国,可是这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这强烈的欲望,在年轻的时候或许成为他征战沙场,一统六国的力量,可是现在天下需要的太平安生,那些无辜的人,让他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可她却无从劝阻,无力阻止。
云姬与女儿一道看着夕阳沉下,天空由明转暗。霞光的五彩逐渐在她眼中消失,化为黑白分明眼眸。她缓缓道:“若儿,你走吧,离开这是非之地。月神处,你不必担心。”
留下这话,云姬缓缓转身离开。
云若对她前半句“是非之地”不解,无论如何,她是要离开的。
她在羲和殿顶上呆了一夜,到次日清晨,她才回寝殿,穿一身金丝暗绣云纹、鱼纹的黑衣,收拾了个小包袱,从腰上拽下令牌,摩挲下,放在桌上,离开了咸阳宫。
走出宫门前,云若又回望威严壮观的宫殿,思及云姬要困死于此,心头有一丝疼痛。
燕王好色无道,子女众多,芈姬早逝,她总以为她父母亲缘淡薄,可嬴政才是她的父亲,云姬才是她的母亲。云若对云姬的感觉是复杂的,现今离别,却是释然了。
“云姬,今日暂别,惟愿安好。”云若轻语一声,转身毫无留恋地离开了咸阳宫。
如今天下尽为帝国所有,云若还没有离开咸阳,就听说了追击失败了的消息。师哥被骑兵逼入残月谷,在带着天明的情况下,灭了三百士兵,不知逃向何处。
听说这个消息时,云若正在一家食肆里喝酒吃菜。三百秦兵,云若放下酒杯,以师哥的剑术上的高强实力,是可以打得过的,但是要保护天明那个小鬼,胜算就少了几分。现在虽然没有盖聂师兄战败的消息,不过对上三百秦兵,想必也是受了重伤。
云若知道,盖聂一向是个坚强厚实的家伙,即便九死一生,也能找到活下来的机会。可是,云若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打定了先往残月谷的主意,云若盯着酒,陷入了沉思。自从那夜在紫兰轩窃酒偷饮后,她似乎已经爱上了这种东西。她已经明白昔年的情感不过是占有欲作祟而已,对卫庄是不在意了,可一不开心就喝酒的毛病却没有改掉。
喝了最后一口酒,云若扔了银钱在桌上,起身离开。
街上贴着告示,帝国昭阳君无衣公主协助盖聂叛逃帝国,以九万金悬赏。
云若到达残月谷时,已是数天之后,彼时残阳如血,衬得山谷分外萧瑟,三百铁骑兵的尸体虽然已经被清理走,但是残存的血迹,乌鸦凄厉的叫声,都昭示着这个地方曾经经历过血战。
云若寻找着盖聂的踪迹时,帝国的丞相李斯为消灭六国的违逆势力,以毒攻毒,前往鬼谷,求到了流沙组织的首领卫庄门下。
因为带上了天明这个孩子,盖聂的行踪很好寻找,云若施展轻功赶上时,正碰见师哥晕了过去,压倒在天明那小孩身上。
小孩有些不满,“大叔也真让伤脑筋,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有死撑门面,这下好了,现在轮到我受罪了。”他抱怨完,又以拳捶地,“不过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我会保护你的。”
云若从树上飘然而落,走向天明,看到他时,眼中划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消失。她俯视着小孩道:“小鬼,算你还有良心,不免聂师兄拼了命保护你。”
天明见绝美的女子走来,一时看呆了,随后又从盖聂身下爬出来,伸开双臂做出保护的姿势,道:“你是谁?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伤害大叔的,我答应过大叔,要做一个强大的男人。”
“行了小鬼,先去捡些柴来。”云若上前,把盖聂翻了过来,在他伤口上撒了些药,又撕了他衣裳缠上,见天明还盯着自己,就催,“快去。”
“哦,”天明乖乖点头,摸摸头感到有些奇怪,这个姐姐看着挺温和的,但是语气里就是有一种让人不觉服从的魅力。
小鬼捡了柴来,又从盖聂身上掏了火石点燃柴堆,捉野鸡时,愣是让它咯咯跑了几个来回,云若坐在地上,随手捡了一片落叶,割了那野鸡的喉。
天明捉了野鸡,又拔毛掏内脏处理后,四处找不着东西,左右一瞅,盯上了盖聂的渊虹,串了两只鸡就在火上烤,动作极熟稔。
云若又从河边舀了水喂给盖聂,把了下脉,心想:师哥情况不好,得赶紧找个大夫才行,不过这荒山野岭,想找也难,只能先靠他自己撑着了。
小鬼的鸡似是已经烤熟了,流出金黄的油,看起来很是诱人,云若刚起身,火堆里有火星飘出,瞬间点燃某个东西,一声哨响,那东西就升上天空,绽放烟花。